堆積滿地的冰雹在接觸泥土的瞬間開始出現消融趨勢。
徐徐化成水，只留下一小塊不規則的晶體。
此間天上仍在不斷傾瀉冰雹，無數屍骸早已被淹沒。
月光照耀下，遠遠望去宛如一座白骨冰晶王座。
兩道身影相距一丈而立，其中一人雙肩微聳，雖然面無表情，但下意識的舉動已然昭示出此刻內心的不平靜與警惕。
蘇揚見狀輕聲道：「不必驚慌，我雖然不是你的夥伴，卻也不會是你的敵人。」
「你怎麼知道？」曹安下意識問。
「雖然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找出身份與身份間的關聯，但已經有聰明的玩家找到了。」蘇揚緩聲道。
「你是說……蘇配嫻？」
「沒錯。」蘇揚點頭，繼續道：「你既然能認出我，說明清醒的時候能檢索到迷糊時的記憶。」
「她的表現前後反差很大，不難看出這位外表看上去稚嫩青澀的女生實則暗藏一顆不比任何人小的野心。」
「她既然選擇不做任何偽裝回到安全區，且毫不遮掩地暴露自己的意圖，足以透露陣營情況。」
「我是她的敵人，而你……也是。」
曹安摸了摸背後的淤青傷口，感受到一陣酸痛，眉頭一皺：「她的敵人相互之間未必就不是敵人。」
「我跟你？」蘇揚思索片刻，頷首道：「不排除這種可能，但目前局勢已然十分明了，我和董千青是夥伴，而你與嚴洛書是一夥的。」
「在明確我是蘇配嫻的敵人後，那麼她的盟友極有可能是祝翔。」
「陣營敵對關係一定是相互的，而規則沒有明確說明一個陣營只有一個敵人。」
「按照你的說法，假如我與你也是敵對關係，基於公平原則，蘇配嫻也會有兩方敵人。」
說到這，蘇揚微抬眼帘，緩緩道：「那麼你猜，除我以外，另一個敵人是誰？」
曹安剛想開口，腦子便突生劇痛，宛如一根寸許長的銀針貫穿而過。
「怎麼了？」蘇揚見他臉色不對，好奇詢問。
曹安擺了擺手，聲音沙啞道：「意識轉換經常會出現類似的情況，老毛病了。」
蘇揚觀察了會兒他的精神狀態，確認正常後說道：「我猜……情緒激動的時候你才能接管這副軀體吧？」
曹安一怔，並未開口。
「別緊張，我的天賦與窺探心聲無關，只是有過類似的遭遇，此前一次死亡遊戲中，我遇到過一位雙重人格的玩家。」
「他的情況與你類似，接觸到酒精或是接受到某種刺激時就會激發第二種人格。」
「不同點在於，他的兩種人格之間記憶不共享，並且性格迥異，一眼便能分辨清楚。」
「而你……在清醒的時候沒選擇裝傻，答案顯而易見，你想贏，也想活！」蘇揚一字一頓道。
「啪！」
一顆腦袋大小的冰雹驀然在曹安腳旁碎裂，無數冰晶激射而出，唯獨與他的軀體擦身而過。
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他盯了冰雹片刻，長吐一口濁氣，稱讚道：「不愧是『登神』種子，嗅覺敏銳的同時，還能精準拿捏玩家的命脈。」
蘇揚笑了笑，不置可否道：「除了天賦和本身能力，經驗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環，你所玩的所有遊戲，所經歷的一切，終究會在某一天給予你意想不到的反饋。」
「我跟你說這麼多並不是想給你洗腦，也不是撇清所謂的敵對關係。」
「很簡單的道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蘇配嫻已經做到這個份上，倘若你還無動於衷，那我只能奉勸你一句……」
「老老實實待在痴傻主導的世界裡，永遠別醒來。」
曹安頗為秀氣的面龐浮現出一抹陰沉，但很快恢復原狀。
蘇揚這番話攻擊性十足，蘊含著滿滿的不屑。
但事實正如他所說，蘇配嫻和祝翔已經亮劍。
倘若再不做點什麼，遲早要被吃干抹淨。
『運氣』的確強勢，但並不意味著他是不死之身。
思忖片刻，曹安正色道：「我每天會在凌晨五點到早上六點間甦醒，期間若是情緒激動，我會提前醒來，之後至少會有24小時的冷卻時間。」
「一個小時？」蘇揚挑了挑眉。
「嗯。」曹安點了點頭，「沒錯，如你所見，迷糊狀態下的我沒有任何戰鬥力和攻擊性，甚至沒有基本的分辨能力。」
「因此，我需要一個人牽引，這個人的能力和實力必須在我之上，而且必須保證我的人身安全。」
聽到這，蘇揚不由露出一抹會心笑容，「那一定是我了。」
記憶共享，清醒的曹安大部分時間都得蜷縮在意識角落，靜靜地看著周邊發生的事情。
這也就意味著，表面痴傻的他實際心如明鏡，默默觀察，分析著場上局勢與破局之法。
也正因如此，他十分明確自己想要什麼。
打開始起，『傻子』曹安就用丟骨頭的方式進行篩選。
起初收效甚微，直到他將矛頭對準蘇揚。
這是一場雙向選擇，恰似黑暗環境中驀然回首捕捉到的一盞明燈。
「規則和敵人都已明確，我想聽聽你接下來的計劃。」曹安說道。
「沒有。」蘇揚搖了搖頭。
「你說什麼？」曹安似是以為聽錯。
「實話說，我沒有具體安排。」蘇揚直言道。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你也知道，暗處正躲著一位能提前天災的玩家，且目前以你我的戰鬥力，並不能對他構成多少威脅。」蘇揚聳了聳肩。
「所以你打算坐以待斃，等他設局把你宰了？」曹安眉頭緊鎖。
「你我已身處局中，坐以待斃也是真的，如今能活全憑運氣，接下來他會如何出招也已明了。」
「況且……單打獨鬥我不是對手，迷糊狀態下的你給不了我任何幫助，再加上我的盟友天賦不適合打鬥。」
「所以現階段的你我，只能是現階段的玩偶，任人擺布，拿捏。」蘇揚如是說道。
曹安大失所望，他想不到自己看中的人居然如此低氣壓負能量。
甚至連反抗的意圖都沒有。
然而就在他打算另謀高就之際，蘇揚突然開口：
「不過……只要你願意共享所見所聞，破局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