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和被殺是兩碼事。
一個是結果，另一個是過程。
兩百次已經是內心能承受的極限。
真要被殺一萬九千多次，誰能頂得住？
再硬的骨頭也遭受不住這種傷害。
曹安喉嚨滾動，屁股往蘇揚那邊挪了挪，低聲道：「你想聊什麼？」
蘇揚聞言釋懷一笑，「看來你想通了？」
曹安一改桀驁不馴的態度，平靜道：「在你面前，我沒法選擇生，更沒法選擇死，反正都是一個結果，我願意接受一切。」
「這才乖嘛，我喜歡聽話的孩子。」蘇揚微笑道。
曹安聽著這份語氣頓感惡寒，但表面依舊雲淡風輕。
他很清楚，蘇揚這個人就是完完全全的閻王。
心理變態加手段狠辣。
稍微一點事令他不順心就會迎來無休止的報復。
這點報復可不單只是生理層面，他更著重於心理層面，所做之事令人崩潰。
「你想聊什麼？」曹安硬著頭皮問。
「都可以啊，天文地理，人文歷史。」蘇揚說道。
曹安想了想，開口道：「對於外面的世界你了解多少？」
「冰山一角吧，而且大多只是推測。」蘇揚如是說道。
「那你知不知道……信仰值的來源？」曹安問道。
噢？
蘇揚頓時來了興趣，「說說你的了解。」
「信仰值究其根本是一種信奉狀態，生物精神意志的具象化表現。」
「簡單來說就是人在盼望美好事物的念想，而香火則是虔誠乞求下的一種代價。」曹安解釋道。
蘇揚暗暗點頭，這的確是藍星人會在祈願時做的事情。
比如上香、燒紙。
祭祖、敬神。
底層人試圖用這種方式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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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層人則想穩住運勢，期盼未來的劫難和意外能更少一些。
風水本質上就是一種另類的玄學，與美好願景是一個層面的東西。
「有意識和獨立思考的生物對安全和幸福的追求體現在意識形態上，香火則是一種許願的載體。」
「往往香火情寄託著人類對美好事物的追求，他們認為神明接受到香火後會理所應當地降下福澤，惠澤信徒。」
「其本質實際上只是一場交易。」
「人們之所以會發明香火，便是他們清楚『空手套白狼』是無用功。」
「只有相應地付出些什麼，才可能有所收穫。」
「因此，無論在哪個時代的哪個世界同樣如此。」
「只有付出，才會有回報。」曹安說道。
蘇揚陷入沉思。
事情貌似跟他說的大同小異。
玩家傾盡所有通關遊戲，為的不僅是存活，還包括地位和獎勵。
「你可曾想過，每一次使用天賦，本質上都是一場貢獻『香火』的行為？」曹安沉聲問道。
「為什麼？」蘇揚不解。
「每一種天賦使用的先決條件不同，代表消耗的事物不同，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天賦也同樣如此。」
「可能是一根頭髮，可能是扇自己一道耳光，也可能是眨一次眼。」
「不管是哪種，玩家都相應地付出了『代價』！」
「而這些『代價』，都將作為『香火』奉獻給神明！」曹安解釋道。
蘇揚眉頭一皺，「那死人呢？」
「死人就更簡單了，他們或將成為管理員，通過完成神諭貢獻信仰，也可能變成海里的游魚，淪為無意識的最虔誠信徒。」曹安說道。
此話一出，蘇揚立即回想起祝翔所述話語。
他曾言見過無數游魚聚攏在一起朝同一個方向游去。
這種集體行為在他眼裡是朝聖！
所謂朝聖便是貢獻信仰。
念及至此，蘇揚眉頭皺得更深，「所以……只有做了天賦發動的先決條件，神明才會相對應的降下福澤，讓玩家得以成功發動天賦？」
「沒錯！」曹安重重點頭，一字一頓道：「你現在所做的……復活我整整一百九十五次，相對應的貢獻了一百九十五輪信仰！」
「而你，玩家蘇揚，貌似占了便宜，實則早已被奴性紮根腦海。」
「隨著你玩的遊戲越多，你就越無法擺脫天賦。」
「你會越來越依賴你的天賦，同時奴性也越來越重！」
「到後面，哪怕你想掙脫也將無濟於事！」
看著他諱莫如深的眼神，蘇揚心中泛起陣陣漣漪。
的確，天賦是神明賜予的。
基因改造也是神明賜予的。
照他所說，這些獎勵看似通關給予玩家的嘉獎。
實則只是一場遊戲裡多次使用天賦貢獻出的信仰，神明反哺給的蠅頭小利而已。
使用天賦——貢獻信仰——給予獎勵——提升天賦——使用天賦……
周而復始，形成閉環。
久而久之，隨著天賦越來越強，玩家也將依賴更深。
你不用天賦，別人也會用。
遊戲只有通關和死亡兩種選項。
若是不想死，那就必須窮極一切手段去贏。
再聰明、手段再狠的玩家，他也敵不過三階基因改造玩家一拳又或者是擁有一階『血箭』天賦玩家的一擊。
因此，在本就不平衡的玩家能力基礎下，天賦是唯一能扭轉局面的手段。
蘇揚已經數不清自己用過多少次『欺詐』。
真要算奴性，他現在已經完全淪為了天賦的奴隸。
換言之，他的身體早已是神明的形狀。
但形勢擺在這，蘇揚不可能不用。
若是沒有『欺詐』，他早已喪命於騙子酒館。
早已被教堂餘暉中的『獵鷹』槍殺。
早已被死亡與飢餓的獵人與船長弄死。
早已被血與火之歌無數玩家打成篩子。
可以說沒有天賦的蘇揚頂多只是一位擅于思考的玩家，僅此而已。
迄今為止所有優勢，都是來自於天賦的強大之處。
遊戲的主要玩法也是針對如何更順理成章地施展天賦。
說句難聽的，如果沒有『欺詐』，他狗屁不是。
但話又說回來，其他玩家何曾不是如此？
真要完全不借天賦玩遊戲，孰生孰死全憑手段。
但神明需要信仰，他要的並非玩家死亡。
「我奉勸你一句，天賦最好少用，等你被奴性驅使的那天，你一定會後悔！」曹安說道。
「不，恰恰相反！」蘇揚微笑著搖頭，
「我不僅要多用，還要用好，用對。」
「等我的天賦強大到足以改寫規則……」
「神明也得成為我的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