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一輪皎月高懸上空,替地面鋪上一層銀裝,仿佛粒粒分明的月桂果實。
皎潔月色灑落在蘇揚的臉上,一雙如瑰麗紅寶石的雙眸愈顯深邃。
曹安神色怔怔地看著他意氣風發的面龐,眼神陡然有些恍惚。
多少年了?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見識過這道眼神。
曾幾何時,他的頂頭上司也是如此自信,揚言世上沒有能阻攔他的事物。
並且聲稱,日後定要攀上這個世界最高的山,以勝利者的姿態俯瞰諸神!
那時的他對這個世界的鐵律尚不清楚,只知道他作為眷屬,卻也被這副姿態所感染。
心中豪情萬丈,大有一覽眾山小的願景。
只可惜……
他終是等不到那天。
再也等不到凌駕蒼生之上的偉大時刻。
這五年來,他不止一次設想『登神』種子去往何處。
是否惦念著他的處境。
可是……
曹安沒等來救贖,只能無數次如一日般,渾渾噩噩,不知方圓。
眼看離開有望,卻突然殺出一位程咬金。
此刻的蘇揚,正如當年『登神』種子一樣的野望無窮。
他從他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
「沙沙——」
晚風吹過,地面的沙子聚攏盤旋。
曹安回過神來,搖頭苦笑,「他又怎麼會是她呢。」
「你說什麼?」蘇揚問道。
「我說你永遠不可能擺脫奴性,哪怕你的天賦再獨特,再強大,終將會被枷鎖束縛,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緊。」
「我知道你的自信從何而來,也知道你心中隱藏著另一個無比瘋狂的自己。」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死無葬身之地,也想看到你因自己的瘋狂行徑而屍骨無存的那天。」
「神明的意志不可褻瀆,無論你是誰,無論你有多強。」
「至始至終你都需清楚,天賦……是祂施捨給你的!」曹安開口道。
蘇揚聞言臉色古井無波,毫無波瀾。
但很快他就笑了,「看來你這五年志氣已經被無數天災磨光,奴性根深蒂固,在你心間儼然種死。」
「比起我的天賦,『運氣』需要你一天中大部分時間都維持在渾渾噩噩的狀態,照你所說,一天有23個小時都在貢獻信仰。」
「枷鎖深深地鎖住你的心,也束縛住了你的身體和腦子。」
「現在的你,哪怕登神的座椅擺在面前你也提不起半分膽子。」
「這就是你,一無是處,唯唯諾諾,膽小如鼠。」
「或許正因如此,你才甘願任由祝翔驅使,平日裡扮演丑角。」
「有的人是裝傻,他知道如何能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而你是真傻,知道山間有老虎,選擇退避三舍。」
「那麼我請問——既然你已經是最『虔誠』的信徒,離開這裡的意義又是什麼?」
此話一出,曹安的臉色頓時從慍怒轉變成茫然。
看到他的表情,蘇揚失望一嘆,「你的運氣全用在了保全自己,渾然不知如何去尋找最大利益。」
「從你的眼神里我能看出,你渴望回到原來的團隊,卻又不知道五年時間過去,他們變成了什麼模樣。」
「更不清楚回去後他們是否還會接納你。」
曹安咬緊牙關,沉聲開口:「你知道個屁,我們的關係豈是你能揣測?」
「既然你們情誼深厚,何不儘早一死了之?」蘇揚微抬眼帘。
「什麼意思?」
「商店中有一次復活機會,價格雖然高了些,但用在你身上絕對值當。」蘇揚緩緩伸出一根手指。
曹安愕然。
蘇揚見狀繼續道:「作為運氣的集大成者,你的磁場能影響周邊人,或許你的頂頭上司能活到現在也有你一部分功勞。」
「這個念頭你或許有過,但你不敢賭。」
「你害怕,你怕自己死後他們會將你遺忘,會把你拋棄,任由你躺在亂葬崗內,淪為無數失敗者的一員,供後來者踐踏。」
「這段時間你始終懷揣著一抹希冀,幻想著自己回到團隊後大傢伙夾道相迎的場面。」
「歸根結底還是奴性害了你,你變得畏縮,只敢躲在這個你玩了不下百次的遊戲內,終日苟活。」
「我認為奴性會害人,只要敢打敢拼,為何不能站在諸神的頭上?」
「你說玩家難有出頭之日,我蘇揚偏不信這個邪!」
「誰生來就低人一等?誰又甘願一直跪著生?!」
聽著他那慷慨激昂的話語,曹安眼中閃過一絲嚮往。
但很快被失落取代,他冷哼一聲,「你說這麼多無外乎借著天賦給你的底氣,不是所有人都有這份運氣。」
「沒錯!」蘇揚坦然點頭承認,「沒有天賦我狗屁不是,可你想過沒有,神明之所以是神明,或許他前身也是玩家。」
「既然是玩家,那天賦便是最大的依仗。」
「祂送來一份這麼棒的禮物,我為何不用?」
曹安頓時啞然,但此刻的他卻很想在言語上壓過蘇揚一頭,「我希望不久的將來你還能像現在這樣笑得出來。」
「只可惜,你看不到那個時候了。」蘇揚體力恢復完全,重新拾起小刀。
「天災也停了,正好拿你的心臟祭棋!」
曹安臉色微變,卻沒選擇逃走。
他很清楚,在蘇揚那詭異無比的天賦面前,做任何事都是徒勞。
況且他早已做好了長眠於此的心理準備。
「我詛咒你,詛咒你不得好死!」曹安幾乎是從牙縫中憋出這些字。
蘇揚嘴角噙著笑意,起身朝曹安走去,「跟你聊天這段時間我很愉快,而且在交談中我似乎抓住了稀有隱藏成就的靈感。」
「或許是你分享的運勢使然,說到底,你還真是個福星!」
「稀有?」曹安看著越來越近的刀子,心口莫名一痛。
「我猜……隱藏成就與稀有隱藏成就或許是掛鉤的,殺兩百個人和吃兩百顆心臟,後者或許是關鍵。」蘇揚緩緩道。
「有這麼簡單?」曹安下意識後退半步。
「對我而言或許簡單,但對祝翔而言卻是難如登天!」
「他雖然快殺齊了兩百人,可吃下的心臟估計還沒到三位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