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之冠外圍,人類前線駐地。
濃烈的血腥味與藥劑氣味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
到處都是痛苦的呻吟聲。
即便有著機巧族的資助——可攜式修復艙,成排地安置在清理出的空地上。
半透明的艙蓋下,隱約可見其中全部是重傷員。
甚至元素族成員的幫助。
他們或引導著純淨的水元素、木元素滋養恢復傷勢,或操控溫和的光元素祛除魔氣。
但修復艙的數量終究有限,元素族的族人也是分身乏術。
藥劑也是不夠的。
更多的傷員只能躺在病床上,接受著傳統的處理方式。
最弱都是可以輕易摧毀一個城市的七階,卻與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斷臂殘肢的士兵,眼神空洞。
被魔氣腐蝕的創口還在滋滋作響。
但沒有一具屍體。
在魔族領域戰死的戰士,甚至沒有辦法回歸。
收回感知,楊瑾瑜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指尖已經掐進了掌心。
心中更是隱隱不安,這是強者的預感。
「楊……中將?」
一個略帶驚訝和不確定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楊瑾瑜轉過頭,看到一位沾滿魔族暗紫色污血的中年男子,正是界域侯。
「界域侯前輩。」
楊瑾瑜打了聲招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界域侯目光複雜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嘆了口氣。
「你沒事就好,蕭……那位呢?」
他是大概知道這場戰爭爆發原因的。
「他的情況,還好。」
楊瑾瑜輕聲道,她只能這麼回答。
如果說被魔氣浸染,那對大多數人看來與沒救回來沒什麼區別。
她環視周圍一圈,沉默片刻道:「前輩,我們的傷亡……是不是很大。」
界域侯不由一頓,卻還是道:
「是啊,前期我們沒有援軍,損失不小,很多戰士……都沒能回來。」
說著,他聲音有些沉重了起來。
「尤其是在敵後攔截魔族那些部隊,好多都是全軍覆沒。」
楊瑾瑜沉默了,心更是猛地一沉,心中的不安更強烈了。
「前輩,這些部隊……」
界域侯眼神複雜道:「白虎軍、餘燼軍為主,包括……你那些朋友所在的小隊。
我們的主力部隊被蟲魔的主力擋住,沒能……沒能第一時間打通與後面的防線。」
她的朋友?
楊瑾瑜頓時一怔,只感覺有些頭暈,最不願意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他們……」
她看似平靜,指甲卻已經更深地嵌入手掌,只是為了穩定自己的心神。
「具體情況怎麼樣?」
界域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那個姓周的小子,為了給僅剩的隊員創造生機,透支了自己本源。
現在在修復艙里,具體情況還不好說。」
「還有,就是那個叫做劉夢遙的小姑娘……」
界域侯忽然沉默了片刻。
「她同樣透支異能本源,身體完全金屬化……已經犧牲了。」
徹底金屬化……已經犧牲……
楊瑾瑜只覺得眼睛猛地黑了一瞬。
她上次就已經知道對方異能的缺陷,可明明給出了藥劑。
這都沒有用嗎?
「是因為我們……」楊瑾瑜的聲音有些乾澀。
界域侯搖搖頭,打斷了她,「你想太多了,別把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他語氣變了些,像是在泰坦要塞時,當初那種長輩看向晚輩的溫和態度。
「和魔族的戰爭,從來沒有『因為誰』才開始的說法。
本就一直沒有停息過。
全面大戰是遲早的事,這次不過是把時間提前了。
而且我們還頂住了,甚至這是第一次反攻,還奪回了領土。
如果真要論起來,還是你們牽制了對方頂尖戰力。」
他看了看四周。
「或許,這些話本不該我說,但你既然來了,看到了,就別光顧著自責。
活著的人,得往前看。」
楊瑾瑜點點頭,她自然清楚,「做了就要承擔」這個道理。
也本就是為此而來。
「前輩,我帶來了一些東西,或許能幫上忙。」
她抬手,背後空間開始波動起來。
「這是……」
界域侯一愣,「機巧族的修復艙?」
能單純利用能源就恢復重傷高階強者的傷勢,即便只是對七階有效。
這也是算是比較珍稀的物品。
尤其是機巧族對身體向來不重視,這種東西產量更是稀少。
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忽然改變了態度,但新建一條生產線,還是需要不短的時間。
「功能差不多,但八階,甚至九階的傷勢也能恢復。
楊瑾瑜解釋道:「而類似機巧族這種修復艙的,我這裡有一條生產線,大約每天能產生一百台。」
而被蕭天策破壞的那些,就是其中珍貴的那批。
所以,她才會有些生氣。
界域侯看著這些修復艙,眼神頓時亮起來。
「這真是雪中送炭啊,有了這些東西,能救回很多條命!」
戰爭中,七階的傷亡可是最大的。
他連忙招手叫來後勤主官,迅速分配下去。
界域侯還有事情要處理,兩人很快就分開了。
原本被事務壓下去的那股沉重感,再次湧上來。
楊瑾瑜有些漫無目地遊蕩著,周遭的忙碌似乎與她無關。
只是偶爾利用自己的力量,對一些重傷的戰士進行治療,這是她唯一能做的。
「首長好!」
「謝謝首長!」
最終,在重傷區,找到了周天放的修復艙。
透過觀察窗,裡面的人面色慘白,周身連接著數根維持生命的管線,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見。
她沉默著離開,最終到了一處寂靜的地方。
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墓碑,實際大多數裡面卻根本沒有屍體。
楊瑾瑜的目光掃過那些陌生的名字,終於,在一塊打磨得相對光滑的石碑前,她停住了腳步。
石碑上,刻著簡單的幾行字。
劉夢遙。
女,萬族聯盟人類餘燼軍少校。
於永恆之冠第一次反攻戰役犧牲。
烈士永垂不朽。
沒有照片,只有冰冷的名字和銜級,還是死後晉升的。
楊瑾瑜伸出手,指尖拂過刻痕,一股冰涼的觸感直透心底。
時隔半年的重逢,都沒有聊上幾句。
轉眼,怎麼人就不見了。
腦海中閃過學姐曾經溫柔的笑容,在集訓時的相處。
後面卻是越來越少。
最終,所有畫面都凝固在這方小小的石碑上。
她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