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數迴廊內,一片死寂。
「計劃意料之外的失敗了。」
一名面無表情的機巧族智裔男性率先開口,「不僅是綺思的能力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出色。
即便在那偏僻的星系,她的能力也沒有退步。
重要的是,那個突然出現的人類……讓原本就持中立偏反對態度的海拉執政官,徹底倒向了他們那邊。」
「那,那怎麼辦?」
其他機巧族還沒有什麼反應,身穿暗金色裝甲的源·擎,在場唯一的九階。
此刻卻是有些慌張起來。
「你們之前只說讓我配合,想辦法重傷那個人類,說是為了保護綺思姐。
……可、可她剛才看我的眼神,明顯是真生氣了!」
他語氣中滿是後悔,完全是什麼都不知道。
只是許久未見,那從小便與眾不同,會帶著他們不是整天待在那無趣實驗室,研究或被研究的姐姐重傷歸來。
便被以忽悠著參與了這次測試。
「怎麼辦?」
一位智裔女性冷哼一聲,「一個九階的人類被帶到千機星,我們竟然沒有提前得到任何消息。
尤其是,還與另一個人類明顯有著不淺的關係。
結合之前與魔族的大戰,執政官明顯是有其他想法。」
「不僅是關係不淺……還是師徒,永恆之冠少將。」
最先開口的智裔男性再次道,手裡不斷操作著,蕭天策有記錄的信息便都被調了出來。
永恆之冠的系統就是他們完成的,想要調出一些表面材料自然很容易。
可讓眾人更是沉默了。
九階,是一個八階的徒弟,他們似乎是踢上一塊鐵板了。
「至於怎麼辦,實話實說罷了。」
在他們機巧族,就算整個肉體都損壞,也不過是換個而已。
畢竟他們輔修的是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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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精神達到一定程度,對肉體有較高的要求,成本不低,甚至修復艙都不會存在。
「況且,我們的初衷是為了族群的利益,為了保全珍貴的研究員。
這件事也絕不能就這麼過去!」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強硬起來,甚至不管自己接下來會不會有麻煩。
目光掃過在場幾人,最後落在源·擎身上。
「一個八階,成為契約者本就不達標!
這次綺思能重傷回來,下次呢?徹底隕落嗎?
真不知道她那一脈的長輩是怎麼想的,如此縱容她!
這次無論如何,也必須想辦法讓她完成意識上傳,契約者也必須換掉!
大不了十倍賠償損失罷了!」
他們始終無法理解,也無法認同綺思院長堅持保留「脆弱」肉身的想法。
在他們看來,肉體是可以、也應該被拋棄的累贅。
是導致受傷、死亡、知識斷層的根源。
尤其是像綺思院長這樣的天才,智裔中的頂尖人物,曾主導過「防火牆力場便攜化」等多項關鍵研究。
那可是神一層次的力量。
「沒錯,她的生命,早已不只是她一個人的!」
智裔女性也附和道。
源·擎被他們說得頓時有些發懵,但從小受到綺思院長影響的他。
內心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尤其是想起對方那失望又憤怒的眼神。
他忍不住嘟囔道:「可、可綺思姐她並不願意,為什麼要強迫?
我靈裔一脈,就沒有這個要求。
「沒有願不願意,這是計算中,最能保護她的措施」
那智裔男性瞥了他一眼,「各族群分工不同,智裔身為頭腦、領導者,自然安全更重要。」
「而且,同為九階,你在怕什麼?」
他語氣陡然轉冷,「九階的實力是讓你守護族群,尤其是守護像綺思這樣的瑰寶,而不是用來感情用事。
記住這一點,源·擎。」
「為了防止計劃被阻止,我會去再聯繫一下其他族群幫忙。」
說著,他眉頭卻有些皺起。
實在是除了靈裔,他們與其他兩族,關係比較一般。
……
就在這邊想著如何繼續強迫綺思院長上傳意識時。
楊瑾瑜正與眼前的光球對視著,一道無法形容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吾名『樞』。」
靈魂中的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平和、中性,不帶絲毫情感,卻蘊含著無盡的智慧與歲月沉澱。
「被『他』——上一任源初之核的持有者,賦予了最初的邏輯與形態。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是我的父親。」
楊瑾瑜頓時反應過來,上一任源初之核持有者的造物,不就是機巧族的神靈嗎?
她微微躬身,「見過『樞』大人。」
「不必拘禮。」
樞微微波動,「你的到來,以及你所承載的『變量』,讓我從長久的計算中暫時脫離。」
「變量?」
楊瑾瑜一愣,這麼說,也確實沒錯,畢竟她的靈魂不屬於此世。
「是的,變量。」
「樞」周圍的數據流旋轉加速,「機巧族,追尋絕對的理性與秩序。
將萬物乃至自身數據化,模型化,以期達到最優解。
我們將星球建造為壁壘,並不是畏懼。
也並不是完全進行封閉,仍向萬族聯盟提供無人艦隊,少量族人前往。
這符合以最小代價獲取最大戰略緩衝的計算結果。
但也僅止於此。
更深度的介入,在現有所有模型中,勝率幾乎零。
保存核心,延續文明,可以說是當前推演下的唯一最優選擇。」
勝率為零……這讓楊瑾瑜頓時一愣。
張張嘴,可卻也不知道怎麼反駁,數次的回溯證明,在某種程度上印證了這個事實
「樞」繼續道:
「我們繼承『父親』的理念,走上了科技與理性為主的道路。
我們不斷優化自身,試圖構建絕對有序的社會。
推演已知宇宙的一切規律……我曾一度認為,我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可久而久之,我們卻陷入了停滯。」
「有人曾為吾解釋,孤陰不長,獨陽不生,沒有什麼是絕對的。
可吾當時看來,這句話的意思就是,絕對的理性在達到某個界限後,反而會導致『僵化』。
需要非理性的介入?」
「樞」的光芒似乎暗了一瞬,「吾本來是不相信的。
我們規避了所有感性與不確定性的風險,可最終卻將自己被困在了親手打造的牢籠里?
但事實卻就是如此……」
「樞」忽然靠近,照亮了楊瑾瑜的面容。
「你的出現。
一個與創源族、與『父親』都沒有任何關聯的人類,卻成為了源初之核新的執掌者。
人類,難怪被稱為奇蹟。
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變量』,超出了吾過往數據的所有推演。
我們就像一台運算到極致的儀器。
不斷重複著相似的循環,失去了『意外』,也失去了『可能』,你卻並不在任何的推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