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
馮超點了點頭。
「成，那就這樣，到時候你給我打電話。」
「好嘞。」
陳默應了一聲，往嘴裡灌了一大口啤酒。
啥也不說了，都在酒里。
半年多沒見了，馮超這酒吧的生意也沒見有多好，從地面上一大片沒來得及收拾的污漬就能看出來。
喝著喝著，陳默忍不住問了一句。
「超哥，你這酒吧現在月營收額能有多少啊？」
「你問這個幹啥？」
「關心你不行啊？」
「這個數。」
馮超在陳默面前比了個6。
「六萬啊？」陳默驚訝。
「六千！」
「我擦？」
「厲害吧，剛剛好夠房租和生活費。」
「那你還開，趕緊脫手去做點別的生意吧。」
「你懂個雞毛啊。」
馮超喝了一大口酒，哈的一聲，將玻璃酒瓶拍在桌子上。
「只要還有客人來，這家店我就不會關的。」
「哎。」
陳默嘆了口氣，這些玩搖滾的，多少都是有點神經質的，說好聽點叫文青和憤青，說難聽點，就是一堆玩抽象的。
一個個都固執的很，陳默選擇尊重。
「哎。」
馮超跟著嘆息一聲，上半身趴在了吧檯上。
「只可惜，現在這家酒吧，也就剩一個固定客戶了，我這一個月六千的營業額，她最起碼貢獻了五千，她要是不來了，我這家酒吧，也就真沒有開下去的必要了。」
「那感情好啊，男的女的，這麼照顧你生意？」
「……」
正說著，酒吧的大門又一次被推開。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女人走了進來，雪白的羽絨服，加絨的鯊魚褲，身材凹凸有致。
只是在酒吧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太清臉。
在她進來的一瞬間，陳默和馮超的視線就不約而同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來了，小雪。」
馮超站起身迎接，臉上掛著發自內心的笑意。
「嗯，超哥。」
被喚作小雪的女人輕輕點了點頭，摘下鴨舌帽，露出一張姣好的面容。
她看了看馮超身後的陳默，道：
「有客人？」
「朋友。」
馮超呵呵一笑：
「今天想喝點什麼，我去給你調。」
「給我來杯天使之淚，順便……能給我唱一首《再見傑克》麼？」
「成，沒問題。」
馮超笑呵呵的，走進吧檯，一邊招呼著她坐下。
轉頭，又對陳默說道：
「默兒，去，幫我把設備調試一下。」
得，他還真不客氣。
陳默無奈聳聳肩，走到音樂台上，檢查著功放和音響。
音響旁邊的架子上還放著一把民謠吉他和電吉他，在酒吧昏暗的環境中，仍反射著棗紅色的光芒，顯然已經被馮超盤包漿了。
等馮超調好酒，陳默也差不多檢查完了。
正想下去坐會兒，卻被馮超一把拉住。
「走啥，我來伴奏，你唱。」
陳默：？？？
他看了看一臉期待的馮超，又看向台下那個面帶著微微笑意的女人。
這一刻，好像明白了什麼。
成，哥們幫你一把。
馮超已經戴上了吉他，扣動琴弦。
陳默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向身後比了個ok的手勢。
隨後……
噹噹當~
前奏響起的那一刻，陳默立刻就進入了狀態。
雖然很久沒唱了，但他還能憑藉著記憶穩住嗓音不跑調。
「雨綿綿的下過古城。」
「人民路有我的好心情。」
「今天就像一封寫好的遊戲。」
「等著貼上一枚新郵票。」
「……」
雖說聲音和原唱有很大的差別，但也有屬於陳默自己的特色。
他不是專業歌手，但能讓馮超看上，想和他組建樂隊，肯定也是有自己的能力的。
四分鐘後，一曲畢了。
名叫小雪的女人便在台下輕輕鼓起掌來。
而她面前的一杯雞尾酒卻絲毫未動，一口都沒喝。
「唱的真好。」她夸道。
陳默擺擺手，謙虛道：「比不上超哥，要不超哥你來一首？」
「行，那我來一首《公路之歌》。」
兩人調換了個位置。
「夢想，在什麼地方……」
「總是那麼令人嚮往……」
陳默注意到，馮超唱歌的時候，那個小雪拿起了手機開始拍照，一雙丹鳳眼中滿是欣賞之色。
好像舉手機這個動作並不會累，她一直拍到了馮超唱完一首歌。
完事後，馮超將吉他一把丟給陳默。
「默兒，你自個兒隨便唱，我下去嘮嘮嗑。」
得。
陳默就知道這趟沒白來，至少累著了。
不過他下去也是給兩個人當電燈泡，索性也就接過了吉他，開始了一個人的獨奏。
他選了一首節奏輕快的民謠，自顧自的唱了起來。
同時，也注意到了台下的馮超和小雪正聊的起勁，兩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空氣中是淡淡的戀愛的腐臭味。
這輕鬆愜意的氛圍，讓他近兩天來壓抑的心情都緩解了不少。
「我走在鼓樓下面，路在堵著。」
「雨後的陽光散落，人們都出來了。」
「……」
台上唱著歌。
台下聊的正歡。
可突然，馮超的臉色一變，嘴角的笑容沒有了。
緊接著，那個叫小雪的女孩也站了起來，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一沓錢，輕輕放在了桌上。
也不知道她對馮超說了些什麼，轉身走了。
馮超桌邊坐了一會兒，整個人又趴在了桌子上。
陳默在台上目睹了這整個過程。
雖然不知道雙方都說了些什麼，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丸辣~
他現在有點騎虎難下了，走還是不走？
早知道就不該來的。
饒是如此，陳默還是堅持唱完了整首歌。
當伴奏聲停止的時候，酒吧內重新陷入了寧靜。
陳默放下話筒和吉他，在台上站了一會兒，見馮超沒動靜，他才靜悄悄下台。
他先是去給自己拿了一瓶酒，打開灌了幾口。
「哈~」
爽，他已經很久沒喝過酒了。
連續幾大口，將一整瓶啤酒喝完之後，陳默這才重新看向馮超。
只見他仍是趴在桌上，一動不動的樣子，似乎是陷入到了某種失神的狀態。
陳默則更加好奇，剛剛那個女人與他究竟是何種關係。
過了一會兒，他走到馮超的身邊，坐了下來。
突然彎腰低頭，穿過桌子與馮超大腿的縫隙，將整張臉湊到了趴著的馮超面前，咧嘴一笑：
「不是吧，真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