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超倒沒有哭。
只是表情有點難看,眼睛直勾勾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默這樣子突然出現,顯然打亂了他的思緒,他抬手將陳默死死按住。
「我看你是相思了。」
「別別別。」
陳默趕緊求饒,直起身子,掏出一盒煙丟給馮超。
這個時候,沒有比這玩意更適合出現的東西了。
兩人點上一根。
一時間,啥煩惱都忘記了。
抽完後,陳默將菸頭扔進馮超喝過的酒瓶子裡,頓時裡面燃起一小簇藍色的火苗,轉瞬即逝。
陳默人都傻了。
「不是,你喝酒還是喝酒精呢?」
「你別管。」
馮超十分嫌棄的推開陳默。
對此,陳默也不在意,反手拿起桌上的鈔票數了起來。
「1234……60。」
足足六十張,六千塊錢。
「出手真闊綽啊,她剛剛給你說啥了,都給你整成傻逼了,這要死不活的樣子給誰看呢?」
「甭提了。」
馮超痛苦的用手捂著臉。
「她說這是她最後一次來酒吧了。」
「啊?」陳默一愣,「那你豈不是最後一個穩定的顧客都沒了?」
他記得馮超剛剛才說過,只要酒吧有人來,就會一直開下去,可現在……
「這都是小事,關鍵是,她說她配不上我。」
「???」
陳默大腦有些宕機。
這都啥跟啥。
「她配鑰匙的啊,還配不上你,你什麼東西我最清楚了,就她那樣的,配不死你!」
「我現在是真有點想揍你了。」
「我怕你是三生三世桃花,沒十里啊。」
陳默將錢放在桌上。
「說說唄,她是幹啥的,怎麼說不來就不來。」
馮超長舒一口氣。
「她是干夜場的,今天來,就是特意跟我道別的,她說她累了,要回老家了,還說感謝我這段時間的陪伴,說我是個有才幹的人,她這樣的女人配不上我……」
「夜場?」
「你小屁孩不懂,就是會所。」
「噢噢。」
陳默微微頷首,示意馮超繼續說下去。
「八個月,她來我酒吧喝了八個月的酒,幾乎每天都來,從不間斷……」
「……」
一陣沉默之後,陳默開口說道:
「她老家哪兒的?」
「雲南。」
「那你要放不下,就去找她唄,現在這信息化時代,找個人還不簡單嗎,況且她這還沒走呢。」
「算了吧。」
馮超突然鬆了口氣。
起身又去吧檯取出了兩瓶酒來。
一人一瓶。
「我們都算不上那種關係,她第一次見面就跟我說過了,她是干夜場的,你知道什麼是夜場嗎?」
「說白了,就是陪酒的小姐,給男人摸的,有時候碰上闊氣的老闆,還會出台……做這行,確實很掙錢,一個月的收入能有好幾萬。
可能是礙於行業的關係,那時候我有點瞧不起她,也不想賺她的錢,當時她應該感覺到了我的冷漠,但慢慢的我們還是聊成了朋友,偶爾放假還能出去一起玩一玩,逛個街。
她會給我買衣服,和我吃飯,夜深了沒有客人的時候,她會陪我一起在酒吧聊到凌晨……
今天,她跟我說,她累了,瀟湘這座城市太冷,冷到一年四季都像是冬天,冷到男人的手穿過衣領,握住她的…她都會不由自主的顫抖,她說,她的老家雲南,一年四季如春,那裡沒有她不堪的過往……」
陳默:「……」
這個時候,他還是比較適合當一個傾聽者。
酒過三巡。
馮超用手撐著腦袋,入醉三分。
「默兒啊,你說我是不是賤啊,居然喜歡上一個陪酒的小姐。」
陳默頓了頓,他喝的少,還比較清醒。
「你說……嗝~,有沒有一種可能,陪酒小姐也是人?是人就會產生喜歡,不分高低貴賤。」
「確實。」馮超點了點頭。「喜歡源於本能,在一起的時候反而意識不到,只有當失去的時候才能夠深切體會。」
「好好珍惜眼前人吧。」
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說這句話的時候,陳默忽然想到了溫小雅。
是的,他會珍惜這來之不易的親情,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奪走小雅。
馮超亦有所感,重重的點了點頭。
「鄭秋秋那娘們呢?你還沒和她在一起?」
「啊?咱們仨不是哥們嗎?」
「我去你的。」
馮超突然起身,給了陳默一拳。
「就仗著她對你的喜歡,你就肆無忌憚是吧,你真是個畜生,反正我不管你們了。」
他又坐下來。
「我想好了,我要去雲南。」
「啊?這麼快就想好了?」
「嗯,管他那麼多,反正我也是爛人一個,和她在一起,剛剛好,等你的事情解決掉,我就把這酒吧給盤出去,去雲南找她。」
「我支持你!」
陳默用手撐著桌子,站起來。
「到時候去雲南旅遊的時候,剛好過來找你玩。」
「找雞毛啊,我最後問你一遍,要不要跟哥們組個樂隊,再把那個誰……那個凌曦叫上,咱們仨湊一塊,我玩吉他,凌曦玩架子鼓,你主唱,那還不得殺穿樂壇啊?」
「得了吧。」陳默撇撇嘴道:「我現在是有妹妹的人了,不可能跟著你到處瘋,再說凌曦,人家裡錢多到能買下半個樂壇,你讓她跟你混?」
「那咋啦?」馮超聽出了陳默的拒絕,張嘴說出一句至理名言。
陳默突然沉默。
「你喝多了,早點休息吧,我也該回去了。」
「路上開車慢點。」
「我開你妹的車啊。」
「……」
陳默轉頭一看,馮超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趴在桌子上睡了。
他就是這樣,隨地大小睡。
沒辦法,陳默只好將酒吧內的空調打開,臨走時,掃了桌上的付款碼,給他付了一萬塊錢過去。
他幫不到馮超什麼,陪他聊聊天,給予一些經濟支持,已經是極限了。
推開酒吧的大門,凜冽的冷空氣瞬間席捲而來,冷的陳默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頭頂的射燈在地面投射出「山海」兩個字,也照亮了周圍一片區域。
陳默拿出手機,本來想叫個代駕。
結果一轉頭,便看見個女人靠在不遠處的牆角,手裡夾著根細煙,抬頭望著天空,滿臉惆悵。
似是察覺到陳默的目光,她也轉頭看了過來。
兩人對視,陳默只好笑了笑,打了個招呼:
「雪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