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她想的一樣,明明知道她今天回門,她父母卻一個也沒有留在家裡。
如今這個天氣又不需要下地,也不知道又去哪裡說閒話了。
她上面還有一個大姐,早就嫁到別的村子裡去了,平常也不回來。
四個妹妹,兩個大的不知道去哪兒玩了,最小的兩個躺在炕上吃手指。
看見她手上的糕點,兩個都撲過來叫姐姐。
羅文婧直接給她們拆了一包,拿在手上吃。
這個間隙,徐鎬峰把單車推進了院子裡,說他出去走一走,等會來找她。
羅文婧心想,反正她父母也不在,出去走一走也好。
剛好她幫幾個妹妹和弟弟換換衣服,把家裡打掃一下。
正忙活著呢,就聽見她媽王民霞回來了。
「轉弟,你回來了?」
轉弟是她小時候的名字。
自打她上了學後,就給自己改了羅文婧這個名字,只不過家裡人都不認。
羅文婧跟他們說了好幾次,她不叫轉弟,但就是沒人肯聽,還是轉弟轉弟的叫她。
王民霞一進來,看見桌上的幾樣回門禮,眼睛立刻就亮了。
還把兩個妹妹手裡吃的糕點全部都搶了過來。
「一個丫頭片子,幹嘛要吃糕點?都給你哥哥留著。」
說著,便把那一堆東西全部都抱在懷裡去裡間她自己的屋裡了。
不一會兒,出來時手上已經空空如也。
「哎,轉弟,我看到徐鎬峰也來了,你怎麼不留他家裡坐?」
羅文婧抽了抽唇角。
「我怎麼留住他?家裡連一杯熱開水都沒有,人家不得出去走一走?」
「轉就轉唄,他幹嘛去支書家呀?」
王民霞說著,突然就頓住了,眼睛一直轉,「他不會是......」
「不會什麼?」羅文婧沒多大在意。
徐高峰是軍人,他去見村支書,也沒有什麼奇怪的。
或許人家想要調查一下地方安定呢。
「媽,你別管人家怎麼樣了。現在天氣冷,沒什麼事情,你就好好看著弟弟吧,你看他嘴巴里的口水...」
說著話,她順手拿毛巾給羅文昊擦了一下嘴。
王民霞哼了一聲。
「我自己的兒子,我知道該怎麼照顧。倒是你,現在嫁了人,也不管這個家了,你弟弟可是天天都念叨著你呢。」
說到這裡,王民霞突然激動起來,一把將羅文婧扯到一邊。
「轉弟,你跟徐鎬峰處的怎麼樣了?你們洞房了沒有?」
此刻,徐鎬峰已經來到了村子中心的打穀場上。
冬日的上午,這裡的太陽最暖和。
村子裡面好些人都在這裡曬太陽,村支書的家便在一旁的小路盡頭。
他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就走到這裡來了?
原本他只是想在村子裡轉一轉的。
好像是不知不覺,那腳步好像不聽話似的。
腦子裡還一直在想著那天徐建鋒說的話。
——羅文婧跟村支書的兒子好過。
兩個人好了很久,是村支書極力拆散了兩人,並把兒子送去了海州上大學。
羅文婧嫁給自己,完全是迫於家庭。
一對重男輕女,遊手好閒的父母。
一心想著賣掉幾個女兒替傻兒子蓋大房子,娶媳婦。
當初相親的時候,羅文婧之所以迫不及待的答應這門親事,也是因為徐家給了高額的彩禮。
跟他這個人著實是沒有什麼關係。
「你們看到了嗎?羅家的那妮子今天回門了。」
「怎麼能沒有看到呢,那男人是軍人,可威風著呢!」
「這女子命好呀,都那樣了還能嫁軍人?我家春花就是太老實了,不會勾搭人。」
「你家春花那哪是老實啊,是長的太醜了!」
「你怎麼說話呢?我家春花哪裡丑了?就算長得差了點,那也是清清白白的,不像有些人,小小年紀就會勾搭人....」
「轉弟現在嫁了軍人,我聽她媽說,很快就要去海州隨軍了,過好日子去了.....」
「我就不信,那軍人要是知道她以前亂勾搭人,還會帶她去隨軍?」
「你胡說什麼呀?轉弟人還是不錯的,只不過長的也太招人了些...」
「還不是整天待在家裡養出來?要是我家春花不用下地,也去學堂,准能像她一樣...」
「你行了吧,你家春花怎麼也不可能長成轉弟那樣。」
「那怎麼不可能了?」
「你知道啥呀!人家那是天生的。沒看見羅家那四五個女子都比不過她嗎?」
「咋的?這中間還有隱情啊啊?」
「可不是咋的?我聽人說,這個羅轉弟好像不是羅小永的種...」
「啊,你從哪裡聽來的,這話可不敢胡說。」
「怎麼會是胡說呢?你沒看到羅家都是歪瓜裂棗的?還有一個是傻子,轉弟能長那麼漂亮,肯定是隨了男方呀!就羅小永那樣的,你看像嗎?」
「哈哈,你這麼一說,還真是啊。」
「就是,我聽說啊,王民霞以前可厲害了,風風火火的到處跑,然後就有了轉弟...」
「就是,我也聽說過這事兒。王民霞以前可招男人疼...」
「怪不得,之前有人說轉弟長得不像羅家人,王民霞還罵人,羅小永也是瞞得死死的...」
「...我就說嘛,轉弟那樣子長的就不像我們鄉里人......」
「你應該說,怪不得那妮子從小就會勾搭人,原來有她媽在前面做榜樣呢....哈哈哈哈.....」
一群老頭老太太們說到興奮處,全然不知道身後已經來了人。
還是李老太覺得脖子癢,抬頭撓痒痒的時候,正好看見徐鎬峰臉色陰沉地站在她們後面。
頓時嚇得連連跳腳。
「轉弟男人?」
一眾老太太和婆娘們被她一喊,全都扭頭看過來了。
徐鎬峰十六歲從軍,十多年的軍旅生涯,那身上的威壓自然是非比尋常。
即便是不說話,也把一眾人唬的不輕。
眾人也不知道徐鎬峰到底聽到了多少,也不敢再說什麼了。
都訕訕地搓手不知道做什麼好。
李老太反應最快,飛快地拾起自己掉在地上的鞋底,又是鞠躬,又是解釋的。
「軍人同志,您別在意,我們都是亂說著玩的...沒有什麼惡意的,真的......」
其他人也都反應過來了,一疊連聲地跟著點頭。
「對對對,我們就是說著解悶啊,不能當真的,不能當真...」
說著,各自把納了一半的鞋底抱在懷裡,一溜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