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中鶴愣了一會兒,才明白自己聽到了什麼。
羅文婧居然說寧北宴是活該!
這口氣,這說詞,太熟悉了。
像極了年輕時候的梅子珍。
他心中再次升起強烈的期待。
或許他該讓郝雲行再去大柳樹村好好查一查。
或許哪裡搞錯了呢?
當年梅子珍整日跟在他屁股後面跑,說要給他當老婆,跟他過日子。
他沒在意,不理會。
那時候駐地不安全,梅子珍跑的次數多了,就被個別有心人給掐准了時間和路徑。
那天他忙完手上事兒,突然發現沒有看到梅子珍的人。
起初他覺得小女孩果然心性不穩定,才追著他跑了多長時間,就不來了。
所幸他多想了一節,返回去找她。
才把她從幾個地痞流氓手裡救下來。
那時候的他可比徐鎬峰兇殘多了,直接乾死兩個,打殘三個。
當時軍首長都要槍斃他了,是梅子珍護在他面前。
說那些流氓惡棍是活該,是罪有應得。
她甚至還把軍首長大罵一頓,說她好壞不分,忠奸不辨,替壞人做主,不配戴軍帽。
軍首長被氣暈過去,醒來就假裝忘了這事兒。
於是被他逃過一劫。
眼前的這一幕完完全全像是當年往事的重演。
他完全能夠理解徐鎬峰。
甚至他覺得,他有責任為羅文婧出頭做主。
可是寧北宴畢竟不是普通人。
他嘆了一聲。
「你們先到後面的小樓,我喊軍醫來給文婧看看,其它的事情再說。」
說完,他嚴厲地看著徐鎬峰。
「小徐,你得有個心理準備。你出手太重了,寧北宴是寧家唯一的兒子,只怕他們家不會善罷甘休。」
徐鎬峰冷臉垂眸。
「要不是程總司令喊,我會連同他的另外一隻手也廢了。」
「你!」程中鶴簡直氣極。
這小子怎麼跟他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呢?
視線轉回羅文婧臉上,他的心不由自主的又軟了一下。
他真希望羅文婧是他的女兒。
找了19年,梅子珍倒下了,他也快要撐不住了。
就這樣,家沒有回成,兩個人從住院部搬到了後面的小樓。
就住在梅子珍的對門。
程中鶴喊了人來,把寧北宴送去了醫療室。
一番救治後,寧北宴人是醒過來了。
但下巴因為脫臼了太久,一時半會兒沒辦法說話。
最嚴重的是他的右手。
手筋被徐鎬峰踩斷,海州的大夫們已經回天無力。
寧家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人物也來了,還帶來了隨身軍醫。
軍醫檢查後的結果也是一樣。
期間,有人說京都的地方軍醫可以把斷掉的經脈重新接上。
可能不能讓手臂恢復原來的樣子,就要看個人造化。
寧家緊急出動了直升飛機,連夜將寧北宴送去了京都。
當天晚上,第一人民醫院喧囂躁動,直到後半夜才漸漸地平息下來。
這些羅文婧都不知道。
徐鎬峰帶著她回到小樓後,程中鶴便把他喊出去了。
期間有人給她送來了換洗的衣服。
後來徐鎬峰來過一次,給她敷藥。
問他情況,他也不說,之後又出去了。
只說這座小樓非常安全,讓她好好休息,其它的都不要理會。
後來她坐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天亮醒來卻是在房間的床上。
徐鎬峰沒在,之前那輪椅在房間裡放著。
她跳著一條腿過去,剛坐上輪椅,便聽見有人敲門。
她過去開了門,看到了一個瘦削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長袍睡衣,露出瘦弱的四肢。
皮膚很白皙,幾近透明,手臂上的青紫血管根根分明。
眼睛上蒙著一圈白色的紗布。
羅文婧一下子就確認了她的身份。
「您是梅夫人嗎?」
梅子珍沒有回答她,而是對著她伸出了一隻手,臉上漸漸浮現笑意。
「你、你是嬌嬌嗎?」
也不知為何,羅文婧猛然感覺到一種酸澀從心底流出。
眼前的梅子珍孤苦無依,她急需要一個支撐。
她想也沒想,便伸出手去握住了她。
梅子珍的手很涼,手心微微有些溫熱,細膩柔滑。
「梅夫人,我叫羅文婧,我....」。
正要說她不是她的女兒,便看見程中鶴突然從後面冒出來,對著她搖了搖頭,雙目中滿是懇切之意。
羅文婧猛然想起昨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先是郝雲行突然到來,給她提了貴重的禮物,幾度欲言又止。
跟著又是寧北宴,對她說了那麼一番不知所謂的話。
她瞬間就明白了程中鶴的意思。
為了梅子珍,他們想找一個女兒。
親生不親生的,不要緊。
只要告訴梅子珍,女兒已經找到,就可以挽回她的雙眼,拯救她因為思念女兒而日漸疲敗的心靈。
她沒再說話,任憑梅子珍伸出另一隻手來,慢慢的從她的手臂摸上來。
那溫熱乾燥的手停在她的肩膀,隨即準確地捧住了她的臉。
接著,又一寸一寸地划過她的眉眼,她的額頭,她的每一寸髮絲。
她看到梅子珍纏滿紗布的雙眼慢慢的沁出兩團濕潤。
那淚水蓬勃而出,沾染了整片紗布,順著她瘦削的顴骨流下來。
「嬌嬌,我的嬌嬌...」
梅子珍突然叫了一聲,雙手一松,整個人往後倒去。
羅文婧大驚失色。
「梅夫人!」
所幸程中鶴及時的接住了她。
「劉通,喊醫生過來。」
牆角不知道什麼時候閃出一個警衛員來,飛快地往一樓去了
羅文婧有些慌亂。
自從昨天開始,所有的事情幾乎都超出了她的預想之外,根本不受控制。
徐鎬峰也不知道去哪裡了,不知道他有沒有事。
本來她還想問問程中鶴知不知道徐鎬峰的去向。
可梅子珍這個樣子,他顯然也顧不上回答什麼問題。
想著不如去看看梅子珍的情況。
剛要出門,便看見旁邊的高台柜上放著一張紙,好像是字條。
她好奇地拿過來。
「媳婦,萬事穩妥,你不必擔心,程總司令答應要照顧你,我這邊有些工作,處理完就過去找你。」
工作?
什麼工作?
那天趙新元明明說徐鎬峰手頭的事兒快處理完了,馬上就要有一個假期。
而且他昨天晚上過來的時間明顯比前天要早,還給她帶了花。
明顯渾身輕鬆,心情愉悅,怎麼突然就冒出工作來了?
而且字條上根本沒有說清楚工作結束的時間,這很不正常。
難道....
想到寧家的權勢,羅文婧的心臟立馬抽緊了。
徐鎬峰有大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