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幫,不比其他營生。
常年進山販柴,在深山老林討生活。
對於妖鬼之事,大彪其實並不陌生。
可眼前這處亂葬崗,讓他總覺得心裡發毛。
因為這裡實在是太安靜了,安靜到讓人心悸。
沒有風聲,沒有蟲鳴,大彪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砰砰砰的,在這片濃霧中顯得格外清晰。
「真他娘的冷...」
大彪搓著手,低罵了一聲。
他並不是真的冷,就是想要弄出點動靜。
這麼大一片亂葬崗,按理說,至少該有些枯樹、土包什麼的,
可他們走了好一會兒,周圍始終是空空蕩蕩的,除了霧還是霧。
然而,幾人不知道的是,安靜,只是一種表象。
在他們視界之外,一個個怨氣深重的厲魂,正死死的盯著他們。
冬日天寒,死的最多的就是被凍死、餓死的貧苦人家。
一群哄抬柴價、囤貨惜售的柴幫之人闖入這裡,無異於羊入狼群!
若非是聾兵啞將在一旁壓制,他們早已被撕成了碎片!
以身受債,解除諸冤,最是見不得血光。
若是讓放任這些怨氣衝天的孤魂對著幾人出手。
讓他們沾上了血光,激起凶性,脫離了本能行事。
第一個倒霉的,就是陳年!
心念難收,散發無度,又處通感受識之下。
對於恢復了意識厲鬼來說,簡直是天然的附身爐鼎!
而就在大彪幾人感到脊背發毛的同時。
另一邊,寧鴿抱著神尺,滿臉擔憂的看著陳年。
怨念入體,怒意難消。
此時的陳年面目扭曲,渾身抽搐,臉色更是漲的通紅。
這副情形,比當初寧鴿在雪地里發現他時,還要駭人幾分。
寧鴿想要去叫醒他,可陳年有言在先。
如今時間未到,她也不敢輕易上前。
眼見外面幾人越靠越近,寧鴿一時竟是陷入了糾結。
那幾人說是要往外去,卻不知為何,一直在向著中心靠近。
寧鴿想按照陳年的吩咐,把人嚇出去。
可又擔心讓陳年一個人在這裡,會出什麼問題。
寧鴿盯著霧氣中的幾人糾結了半天,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
等到她再次現身之時,已經無聲無息地摸到了一個落後的柴幫幫眾身後。
那幫眾正跟著大彪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忽然覺得後脖頸一陣發涼。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看之下,正對上一雙黑漆漆的眼睛。
那是一個小姑娘的臉,不知是凍的還是怎麼的,看起來慘白慘白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本就是心中不安,又驟然看到這麼一副面孔。
那幫眾只覺得頭皮「嗡」地一下炸開了,下意識的發出一聲驚叫。
「鬼啊~~~」
驚懼的叫聲驟然響起,將柴幫眾人嚇了一跳。
眾人轉頭望去,卻見那幫眾正連滾帶爬的向著他們衝來。
而周圍除了一些霧氣,沒有任何異常。
大彪見狀深吸了一口氣,正要開口詢問。
卻見那本來正向他們跑來的幫眾猛然站住了腳步,一臉驚懼的望向自己身後。
不止是他,周圍幾人同樣面帶驚懼,死死的盯著他背後。
與此同時,他感覺肩膀一沉,似乎有一隻手緩緩搭了上來。
大彪身形猛然一僵,瞬間激出了一頭冷汗。
他帶來的弟兄們,全在自己眼前。
這隻手...
理智和經驗告訴大彪,此時此刻,絕對不能回頭。
他吞了吞口水,強忍著驚懼,顫抖著聲音問道:
「是...是什麼...?」
「彪...彪哥...」
那幫眾聲音發顫,牙齒磕磕的咯咯作響。
「是...是個小孩...」
小孩...?
大彪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他生來體格就好,人更是長得人高馬大。
什么小孩能夠搭上自己的肩膀?還是在這亂葬崗中?
驚懼之中,求生的本能,讓他身體下意識的做出了反應。
他發出一聲大叫,猛地轉身,手中的短刀橫掃而出。
然而,這一刀劈出,如同劈到了空氣。
眼前,沒有任何東西。
大彪見狀,心中驚懼幾乎達到了頂點。
亂葬崗中,濃霧瀰漫,這種環境下。
沒有東西,比有東西更加可怕。
「走!快走!」
驚懼之下,他也顧不上其他人。
留下三個字,便一頭扎入了濃霧之中。
其餘幾人見狀,哪裡還敢逗留,趕緊連滾帶爬的跟了上去。
然而,幾人在迷霧中還未跑出多遠,便聽落在最後的幫眾再次發出一聲驚呼。
這一次,沒人停步,沒人問詢,幾人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濃霧中,寧鴿看著像無頭蒼蠅一般亂撞的幾人,臉上愈發焦急起來。
她本來是想學著先前那幫眾嚇到大彪的方式,把這些人嚇出去。
可試了幾次,結果卻與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人是嚇到了不假,這些人卻一直在亂葬崗中亂跑。
非但沒有跑出去,反而離陳年所在的位置越來越近。
而且隨著嚇人的次數越來越多,那些人好像沒那麼怕了。
事實上,寧鴿想的沒錯。
經過最初的幾次之後,大彪幾人逐漸感覺事情有些不對。
妖鬼行事,幾人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過,卻也聽說過不少。
鬼物作亂多是為了一口血食,向來沒有留手的說法。
若真是有鬼物作亂,他們早就應該橫屍當場了。
絕不可能像如今這般,只是受了一番驚嚇。
心中有疑,驚嚇自然少了數分。
幾人悄悄的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比劃了一個手勢。
直到寧鴿再一次從濃霧中現身時,幾人不退反進,直接向著寧鴿圍了上去。
寧鴿雖然聰慧,但終究只是個孩童,哪見過這種情況。
眼見驚嚇不成,寧鴿下意識的就向著霧中退去。
她不退還好,這一退讓柴幫幾人愈發堅信了自己的猜測。
反應最快的大彪更是怒罵一聲,吼道:
「他娘的,上當了!這是幫里要找的人!!」
惱羞成怒之下,大彪伸手從懷中掏出了一根細竹筒。
裡面,裝著的是一根細長的線香。
一根足以引燃亂葬崗的細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