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醉你簡直無法無天!」
江南先劉陽一步醒了過來。
他從地上爬起,扶住會議桌的邊緣,制服前襟焦黑一片,頭髮散亂,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
但他還是第一時間擺出了總長的架子,手指顫抖著指向東海醉。
「你完蛋了!我要到秩序審判庭告你!我要讓王,讓王撤你的職!」
東海醉站在原地,雙手環胸,表情平淡得像在聽鄰居抱怨天氣。
「好啊,我等你去告。」
她偏過頭,紫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江南鐵青的臉。
「不過在撤我職之前,你猜王會先處理誰?」
江南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當然知道答案。
王不會先處理東海醉。
「大戰在即!」江南換了個角度進攻,聲音拔高,「你不需要我們檢察員的配合了是嗎!」
東海醉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帶著一種赤裸裸的輕蔑,連掩飾都懶得掩飾。
「配合?」
她嗤笑一聲。
「呵呵,你們這些檢察員有什麼用,送死嗎?」
江南的臉漲紅到發紫。
這句話精準地捅進了他最深的傷口。
檢察員總部人多勢眾,但論單兵戰力,跟緝捕部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在即將到來的祖安之戰中,他們能提供的火力支援,確實約等於零。
東海醉連半秒都沒給他留面子。
說完這句,她轉身走到一張完好的椅子前,拉開坐下,雙腿交疊,姿態從容。
「別裝死了,過來。」
聲音不大,指向性卻極明確。
靠在牆角的劉陽眼皮抖了抖,立刻睜開眼。
他連滾帶爬地挪了過來,老老實實站到東海醉面前,頭埋得極低,像是一個等待老師訓斥的學生。
東海醉低頭看著他。
「我問你,除了鬼佬,你還把祁肖擁有特殊模塊的情報透露給了哪些人?」
「我沒有!沒有啊!」
劉陽腦袋搖得飛快,滿臉鼻涕眼淚混成一片。
東海醉的目光沉下來。
「非要在誠實鏡前才肯說實話是嗎?」
她頓了一下,聲音冷了三分。
「我告訴你,祁肖失聯了。你最好給我老實交代。」
「聯合通緝犯,謀害緝捕部隊長。劉陽,這是什麼罪,你應該很清楚。」
劉陽整個人僵住了。
祁肖失聯了?
鬼佬幾天前不是失敗了嗎?
連他一起來的同伴矩陣都被抓了,他也倉皇跑路。
怎麼突然祁肖就失聯了?
完了。
怪不得東海總長如此憤怒。
她到底是哪來的情報?
我已經夠謹慎了,不可能出紕漏。
但看她這樣子,根本不是來詐我的,她肯定有東西能證明這事跟我有關。
逃不掉了。
劉陽抿了抿嘴角,緊繃的表情忽然鬆弛下來,露出一個認命的笑。
「呃……沒有的意思是,除了鬼佬,我沒有透露給任何其他人。」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東海醉冷冷地注視著他。
「你承認了。」
「你承認是你把情報透露給鬼佬的了。」
劉陽感覺有一頭獅子在盯著自己的喉嚨,那種壓迫感讓他的聲帶不受控制地收緊。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真的!這是真的!這個我敢在誠實鏡前說!」
他趕緊補充,語速快得幾乎打結。
「之前鬼佬行動也沒成功,祁隊長這次失聯我是真不清楚怎麼回事!我沒有找人搞他,沒有!」
「在那之後,你有沒有跟鬼佬又聯繫過?」
東海醉雖然知道鬼佬是被祁肖抓了並帶走了,但是無法保證鬼佬是不是從祁肖手裡逃掉,因此造成的這種局面。
「沒有!」
劉陽腦袋晃得跟撥浪鼓似的。
「沒有聯繫,完全沒有,絕對沒有!」
東海醉沒有再追問。
她只是安靜地看了劉陽幾秒,像在辨別一條狗到底是真老實了還是在裝。
一旁的江南聽到「祁肖失聯」四個字後,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了一下。
原來如此。
難怪這女人今晚瘋了一樣。
祁肖是她一手提拔的新人,當嫡系培養的。
失聯了跟死了差不多,能不發瘋?
失聯......看來是劉權那邊動手成功了。
三個特殊模塊,應該已經到手了吧。
話說回來,祁肖這塊肥肉,還是他推薦給劉權的。
想到這裡,江南臉上的憤怒迅速消退。
他先是大罵了一頓劉陽,然後整了整凌亂的衣領,清了清嗓子,表情從鐵青轉為凝重關切,開始安慰起東海醉。
「祁肖失聯了?」
他皺起眉頭,聲音放緩,像是剛剛才聽到這個消息。
「出事了?」
頓了一下,他長嘆一口氣。
「唉,這是好事啊。」
東海醉的目光移過來。
江南沒有退縮。
他抬起手,做出一個「你聽我說」的姿勢。
「我記得他好像還沒到四十級,是不是?這樣,讓劉陽回去,領導玄隊。劉陽好歹五十級,十個技能在手,怎麼也比一個新人強吧?」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劉陽,語氣誠懇。
「讓他回去,戴罪立功。」
東海醉沒笑。
但她嘴角的弧度,比笑還冷。
「戴罪立功?」
她慢慢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我現在沒殺他就不錯了,還戴罪立功。」
江南不死心:「不戴罪立功,去當個打手總行吧?五十級,」
「五十級。」
東海醉打斷他,視線落在劉陽身上。
「這五十級裡面,有多少是你自己旅行升上來的?」
劉陽脖子一紅。
「你經歷過幾場實戰?」東海醉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不要以為技能多、道具多就無敵了。我見過太多五十級以上的廢物,死在三四十級的手裡。」
劉陽的頭壓得更低了,臉火辣辣的燒。
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在往他臉上扇巴掌。
東海醉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聲短促的刺響。
她走向門口,經過劉陽時腳步沒有停,經過江南時目光沒有偏。
走到門前,她停住。
沒有回頭。
「此役結束,就是清算之日。屆時,誠實鏡前見。」
聲音很輕。
但會議室里的兩個人,同時感到脊背發涼。
「想好到時候怎麼說,不要有什麼遺漏。」
她頓了一下。
「也別心存幻想。」
門開了。
走廊里候著的檢察員隊長們齊刷刷讓到兩側,背貼牆壁,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
沒人敢看她的眼睛,也沒人敢出聲。
紫色的雷光早已散盡,但空氣中殘留的臭氧味,比任何宣言都更有說服力。
東海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高跟鞋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倒計時。
……
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門外靠牆罰站的檢察員隊長們,這才敢把僵硬的脖子轉過來。
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誰也沒敢第一個邁步。
會議室的大門敞開著。
裡面的景象一覽無餘。
那張造價昂貴的實木會議桌從中間裂開,斷口處焦黑一片。
牆壁上印著一個人形凹痕,周圍滿是網狀的裂紋。
江南站在主位旁,灰黑色的制服前襟燒穿了一個大洞,露出裡面焦黑的襯衫,頭髮凌亂地散在額前。
劉陽還癱坐在牆角,雙腿發軟,脖子上五道紫紅色的指印觸目驚心。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臭氧味和木材燒焦的味道。
剛才發生了什麼,一目了然。
這場高層會晤,顯然是以單方面的暴力碾壓收場。
「看什麼看!」
江南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里炸開,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厲。
「繼續開會!」
隊長們渾身一激靈,趕緊魚貫而入。
他們低著頭,視線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生怕多看一眼就會惹禍上身。
眾人走到裂成兩半的會議桌旁,動作僵硬地拉開椅子坐下。
一名新晉的隊長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從中間斷開的桌子,小心翼翼地開口:
「總長,要不要……換張桌子?後勤部就在樓下。」
江南冷眼掃過去,目光如刀。
「怎麼,桌子破了,會就不能開了嗎?」
江南雙手撐在斷裂的桌面上,身子前傾。
「誰慣的臭毛病!」
那名隊長立刻閉嘴,把頭埋進胸口。
劉陽扶著牆,哆哆嗦嗦地站起來,挪回自己的座位。
他雙腿還在打擺子,拉椅子的手抖得厲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會議重新開始。
江南恢復了那副冰雕般的表情,開始部署祖安各區域的檢查站增派人手事宜。
他的語速很快,條理清晰,完全看不出剛才被電得口吐白沫的狼狽。
整場會議,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沒人敢提出異議,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劉陽坐在江南右手邊,全程心不在焉。
他的眼神發直,盯著桌面上的焦痕發呆。
東海醉那句「此役結束,就是清算之日」不停地在他腦子裡回放。
他時不時摸一下脖子上的指印,手指剛碰到皮膚就猛地縮回來,疼得直咧嘴。
半小時後。
「今天就到這裡,散會。各隊按計劃執行。」
江南合上文件夾。
隊長們如蒙大赦,齊刷刷起身敬禮,逃也似的離開了會議室。
門再次關上。
偌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江南和劉陽兩人。
劉陽繃緊的神經終於斷了。
他雙手捂住臉,聲音帶著哭腔:
「江總長,完了,我徹底完了。東海醉那個瘋女人,她真的會殺了我!」
江南沒有看他。
他低頭拍了拍制服上的灰燼,動作不緊不慢。
「慌什麼。」
江南走到劉陽身邊,伸手幫他理了理凌亂的衣領。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情緒波動。
「她真想殺你,你現在已經是一具焦炭了。」
劉陽抬起頭,眼眶通紅,滿臉不可置信。
「可她說了,打完仗就要清算我!還要上誠實鏡!」
「一個小小的玄隊隊長,拉不下來你。」江南鬆開手,退後半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劉家護得住你。」
「樂園三大家族,不是她一個緝捕部總長說動就能動的。她今天敢在這裡動手,不過是仗著大戰在即,手裡握著兵權,借題發揮罷了。」
江南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祖安城閃爍的霓虹燈。
「最壞的結果,就是回樂園呆著。不出來就是了,她還能闖進樂園抓你不成?」
劉陽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眼底的恐懼依然沒有散去。
他站起身,走到江南身後,壓低聲音問:
「江總長,她怎麼知道鬼佬的事?我做得很乾淨。是不是有人出賣我?」
江南轉過身,看著劉陽那張驚疑不定的臉。
「這些都不重要了。」
江南語氣冷漠。
「你現在就跟家裡聯繫,立刻回樂園。」
「等這場仗打完,各方勢力重新洗牌,什麼事都會被沖淡。到時候,誰還記得一個失聯的新人?」
劉陽連連點頭,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
「對,回樂園,我現在就走。這鬼地方我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他跌跌撞撞地往門外跑,走到門口時又停下,回頭沖江南鞠了一躬。
「走之前,該清理的清理乾淨。」
「我知道!」
「江總長,那我走了!」
江南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劉陽推開門,消失在走廊里。
會議室徹底安靜下來。
「祁肖……」
江南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中帶著一絲嘲弄。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一個沒有背景的新人,帶著那麼多好東西到處亂跑,真以為秩序天國是做慈善的嗎?」
祁肖身上那三個特殊模塊——車站預告、假裝新手、錨點回溯。
每一個都價值連城。
東海醉今晚的反應,證實了一件事。
祁肖確實失聯了。
而且失聯得非常徹底,連東海醉這種級別的人都找不到他的下落,只能跑來這裡發瘋。
江南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劉權既然拿到了模塊,有些事情就得重新談談了。
十二個特殊模塊集齊,就能觸碰到那個傳說中的境界。
劉權想當劉家家主,他江南,也需要更強的力量來鞏固自己的位置。
江南掏出個人終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調出一份加密的行程表。
祖安這邊的防務已經布置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按部就班的苦力活。
得找個理由,去一趟樂園,見見劉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