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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甘文崔

2026-08-20 03:35:26 作者: 葡萄味酸奶

  祖安,皮城,緝捕部總部旁的別墅群。

  夜風裹著淡淡花香,街燈把道路照得慘白。

  東海醉落在別墅門口的石板路上,高跟鞋磕出一聲脆響。

  她剛從檢察員總部出來,便直接趕往這裡。

  眼前的別墅燈火通明,一樓客廳的窗戶透出暖黃色的光,隱約能聽見裡面傳來嘈雜的電子音效和吵鬧聲。

  祁肖的住所。

  她抬手準備按門鈴,手指還沒碰到按鈕。

  「你是誰。」

  聲音從右側傳來。

  東海醉偏過頭。

  石板路的拐角處,一個小男孩抱著一摞書站在那裡。

  個頭不高,清秀的臉上一雙眼睛格外銳利,像是剛磨好的刀刃。

  這孩子站在那裡,姿態不卑不亢,像個在自家門口攔住陌生人的小管家。

  東海醉收回手,轉過身。

  她低頭看著這個身高還不到她肚臍眼的男孩,紫色瞳孔里的雷光已經徹底收斂。

  「我是秩序天國緝捕部總長。」

  她頓了頓。

  「你是祁肖帶回來的小傢伙。」

  老二點了點頭,懷裡的書換了個手抱著。

  沒有驚訝,沒有緊張,甚至連多餘的好奇都沒有。

  他歪了歪腦袋,直接問第二個問題。

  「你來這裡做什麼。」

  東海醉聞言挑了挑眉。

  不是「總長好」,不是「有什麼吩咐」。

  就是單純的、平等的、一個住在這裡的人對一個深夜來訪者的質詢。

  「這裡即將發生戰亂,我來接你們去安全的地方。」

  她如實回答。

  沒有彎彎繞繞,沒有哄小孩的語氣。

  

  面前這個男孩給她的感覺,不像小孩。

  老二聞言,抱書的動作停住了。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東海醉,安靜了兩秒,然後開口道:

  「我知道,祁肖出事了。」

  「他是死了嗎?」

  東海醉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

  那雙眼睛裡沒有慌亂,沒有崩潰,只有一種過分冷靜的等待。

  等一個答案。

  「沒有。」她回道,「只是失聯。」

  老二的肩膀放鬆了一點點。

  那個幅度很小,但東海醉捕捉到了。

  這孩子剛才繃著呢。




  東海醉沒有插話。

  老二抬起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耳朵。

  「我的眼睛可以看得很遠,耳朵也能聽得很遠。」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所以他們瞞不住我。」

  東海醉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目光落在老二懷裡那摞書上。

  封面朝外的那本,是一本軍事戰略入門讀物。

  這孩子半夜出來,不是散步,居然是在找書。

  「戰亂馬上就要來了嗎?」

  老二問。

  「快了。」東海醉回答,「也許就是明後天。」

  老二低下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書。

  沉默了幾秒後,他重新抬起頭,對東海醉說了一句讓她意外的話。

  「你晚些再來吧。」

  東海醉一愣。

  「既然是失聯,要是能恢復聯繫自然是好的。」老二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現在來,相當於是敲定了他的死訊。」

  他停頓了一下。


  「他們失去了希望,會很難過的。」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起老二額前的碎發。

  東海醉低頭看著這個小男孩。

  緝捕部總長、秩序天國三大巨頭之一、剛剛把兩個總長級別的人電得口吐白沫的女人,此刻站在一個八九歲的孩子面前,被他三言兩語勸住了腳步。

  不是因為力量。

  而是這孩子說的每一個字都對。

  她要是現在進去,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祁肖失聯了,我來接你們撤離」。

  那就等於親手把最後一絲希望的火苗掐滅。

  東海醉沒說話。

  這時,她的個人終端震動了一下,加密頻道彈出一條消息。

  「您申請調用的道具已運送至雙魚宮,等候簽收。」

  她掃了一眼,關掉屏幕。

  「我明早再來。」

  老二點頭,沒有多餘的客套。

  東海醉右手抬起,紫色的電弧在掌心凝聚、旋轉。

  片刻後,一道與她相同面貌的雷影從她身側分離出來,無聲無息地隱入別墅旁的陰影中。

  雷影分身。

  守在這裡,以防萬一。

  做完這一切,東海醉看了老二最後一眼。

  「你叫什麼名字。」

  「他們叫我老二。」

  「……行。」

  紫光一閃,東海醉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老二站在原地,抬頭看著那道紫光划過夜空的痕跡,直到徹底消失。

  他低下頭,重新抱好懷裡的書。

  「失聯而已。」

  他對自己說了一句,轉身推開別墅的門。

  客廳里燈火通明。

  巨大的投影屏上,四個遊戲角色正站在出生點原地轉圈。

  「老二!你他娘幹嘛去了!」

  一個渾身黝黑的男孩從沙發上蹦起來,手裡攥著遊戲手柄,衝到老二面前。

  老七的眼神兇巴巴的,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

  「趕緊趕緊!四缺一了!再不上號老子要被這幫瓜皮氣死了!」

  他一把拽住老二的胳膊往客廳拖,力氣大得差點把書抖落一地。

  「老六那個廢物選了個輔助還能0-7,我都不知道該誇他有才還是罵他有病。」

  老二任他拽著,嘴角動了一下。

  「我要看書。」

  「哎呀,不差那一會,快來快來!」

  ......

  優爾丹,夢宮。

  東海醉的身影出現在一座宏偉的宮殿前迴廊,她沒有片刻停留,身形再次化作一道紫電,朝著夢宮高處疾馳而去。

  她的腦子裡很亂。

  祁肖失聯,劉陽的背叛,江南的阻撓,還有即將到來的祖安之戰。

  所有事情都攪成一團麻。

  尤其是那個叫老二的孩子,他最後說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他們失去了希望,會很難過的。」

  是啊,希望。

  對那些在無盡虛空中掙扎求生的列車長來說,希望是比任何道具、任何技能都更寶貴的東西。

  她自己也曾是那樣。

  在無數個絕望的站台,在無數次生死一線間,支撐她走下來的,不就是那一點點「明天會更好」的微弱希望嗎?

  她不能成為那個親手掐滅希望的人。

  所以,她必須做點什麼。

  紫光閃爍,最終停在一座懸浮於星海之中的奇特建築前。

  那是一座由兩條巨大金屬魚雕塑互相纏繞、親吻構成的宮殿。

  魚的鱗片是某種不知名的晶體,折射著周圍星雲的光芒,變幻出絢爛的色彩。

  雙魚宮。

  秩序天國內部,負責為立下卓越功勳者頒發頂級獎勵的地方。


  祁肖的那個八級寶箱,就是在這裡領取的。

  東海醉穿過長廊時,走廊兩側的值班人員紛紛起身敬禮。

  她沒有回應,腳步沒有停頓,徑直走向雙魚宮深處。

  廳內燈光昏黃,和她上次來時沒有任何區別。

  榮譽牆上掛滿了歷代獲獎者的照片,縱跨了整個秩序天國的歷史。

  最新的一張照片,是祁肖的。

  東海醉的視線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兩秒,隨即移開。

  大廳中央,一個長條桌後面,三把椅子上坐著三個老人。

  左邊那個頭髮花白且稀疏的老頭正在擦一面小鏡子,擦得一絲不苟,像在伺候什麼稀世珍寶。

  中間那個老頭坐得筆直、不苟言笑,一動不動。

  右邊那個……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眼皮沉得像掛了秤砣,一副想睡不得睡的樣子。

  東海醉微微鞠躬:「晚好。」

  白髮老頭微微一笑,「來啦。」

  嚴肅老頭也是微微點頭,以示回應。

  瞌睡老頭哼哼了兩聲,疑似夢囈。

  「東西準備好了?」

  打過招呼後,東海醉開門見山問道。

  「早就準備好了,就等你來取呢。」

  白髮老頭放下鏡子,笑眯眯地從桌子底下搬出一個黑色的金屬箱子,推到她面前。

  東海醉打開箱子,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

  她沒有說話,合上箱蓋,將箱子收入儲物道具。

  「謝了。」

  她轉身要走。

  「總長。祁肖那孩子,出事了吧。」

  東海醉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

  「我不需要知道。」白髮老頭抬手指了指外面,「他的照片在抖。」

  東海醉皺眉。

  「在抖?我怎麼沒看到。」

  「你看不到。」白髮老頭淡淡道,「這面牆上每一張照片,都和本人有微弱的因果聯繫。照片抖動,說明本人正處於極度危險的境地。」

  他頓了一下。

  「但至少,還在抖。說明人還活著。」

  「要是黑了,那就完咯。」

  人還活著。

  這個消息比她今晚聽到的所有情報都重要。

  「他確實是失聯了,就在今天。」

  聽到東海醉的話,白髮老頭嘆了口氣:

  「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我聽說,不知火家那個二小子也跟他哥一樣失聯了。」

  嚴肅老頭乾咳兩聲,白髮老頭這才閉嘴。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祖安的情況,你們應該也清楚了。」

  「知道。」白髮老頭笑了笑,「張子淵那個小崽子散了一堆八級寶箱出去,搞得雞飛狗跳。」

  「當年他來領寶箱的時候,就是個不安分的。」

  他搖了搖頭,語氣像在說一個不聽話的晚輩。

  「我還給他拍過照呢,笑都不好好笑,歪嘴斜眼的。」

  東海醉看著他們三個。

  三個老人,加起來的年齡足夠繞秩序天國的歷史轉兩圈。

  平時窩在這個沒人來的雙魚宮裡,發寶箱、鑰匙,拍照片,登記冊子,打瞌睡。

  活脫脫三個混吃等死的退休員工。

  但東海醉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當年秩序天國草創之初,秩序尚未建立,混亂與殺戮才是常態。

  在那個最黑暗的年代,有三個人跟在王的身邊,從廢墟中一磚一瓦地搭建起了秩序的框架。

  他們是最初的火種。

  是秩序天國的奠基者。

  後來天下太平了,年輕一代崛起,新的體製取代了舊的規則。

  他們三個就主動退了下來,縮進雙魚宮這個角落裡,當起了看門人。


  沒有人逼他們退。

  是他們自己選的。

  「總長。」

  嚴肅老頭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

  「需不需要我們幫忙。」

  白髮老頭跟著接了一句,笑眯眯的,語氣卻不像在開玩笑:

  「整天窩在這裡,骨頭都發霉了。」

  說完,兩人同時看向右邊。

  瞌睡老頭還在睡。

  嚴肅老頭伸手拍了拍桌面。

  砰砰。

  瞌睡老頭的腦袋猛地彈了起來,嘴角的口水往下滴了一節。

  他迷迷瞪瞪地睜開眼,沉重的眼皮費了好大勁才抬到一半。

  「啊?怎麼了?下班了?」

  「醒醒!」

  嚴肅老頭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

  瞌睡老頭揉了揉眼睛,視線對焦了兩秒,看見東海醉,又看看嚴肅老頭和白髮老頭,終於搞清楚了狀況。

  他往椅背上一靠,伸了個懶腰,含含糊糊地冒出一句:

  「那些小輩,估計很多人都沒聽過咱們哥仨的名號了吧。」

  三人對視。

  昏睡老頭看向白髮老頭:

  「阿甘!」

  白髮老頭看向昏睡老頭:

  「阿文!」

  然後兩人同時扭頭看向中間:

  「阿崔!」

  異口同聲。

  阿崔端正的坐姿出現了一絲肉眼可見的僵硬。

  他的耳根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紅,偏過頭,視線落在桌面的某個角落。

  「都是年輕時瞎取的代號,一把年紀了還叫......」

  阿甘樂得前仰後合:

  「這老東西,還害羞!」

  阿文難得精神了一回,嘴角咧開:

  「明明年輕時就他喊得最來勁。什麼『我是無敵的阿崔』之類的,嗓門大得整個優爾丹都能聽見。」

  阿崔側過頭,不語。

  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聲尖響。

  這個一直坐得像尊雕像的嚴肅老人,忽然高高舉起右臂,枯瘦的手臂上青筋鼓起,像老樹根上暴起的脈絡。

  他的聲音洪亮得不像一個老人。

  「我就是無敵的阿崔!」

  「甘文崔!」

  他的眼睛亮了,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那不是老年人迴光返照的虛火,而是被壓在時間底下、從未真正熄滅的戰意。

  「一起再大鬧一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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