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鏡的身體停止了顫抖。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右眼,依舊是原本那深邃的漆黑。
而他的左眼,已經變成了一個緩緩旋轉的、由無數個細小鏡面組成的血紅色萬花筒。
【天照之瞳】與【鏡花水月】,徹底融為了一體。
現在,他的幻術,已經不再是單純製造幻象。
他可以直接將敵人的精神,拉入一個由他創造的、絕對真實的、無法逃脫的「天照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他就是神。
「方白……祁肖……」
鏡站起身,握住了腰間的刀。
他的殺意,如同實質,死死地咬定了遠方的兩個目標。
卯月夕也站了起來,她抱著那具詭異的人偶,緊緊跟在鏡的身後,像一個沒有生命的影子。
兩人都沒有注意到,他們的通訊設備上,也剛剛接收到了那條來自張子淵的提前總攻指令。
但即便看到了,也不會改變他們的行動。
他們的世界裡,只剩下一件事。
復仇,復仇,復仇!
......
一處早已廢棄的古老教堂里,死亡的氣息比任何墓地都要濃郁。
彩色的玻璃窗早已破碎,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框。
布滿蛛網的長椅東倒西歪,聖壇上的神像也已傾頹,半邊臉孔被青苔覆蓋。
伊瑟琳就跪在倒塌的聖壇前。
秩序天國一級通緝犯,賞金:6666列車幣。
6這個數字,在一些地方是惡魔的象徵。
四個六,更是彰顯了她的惡魔行為。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神職人員長袍,銀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下,襯得她的側臉愈發聖潔而冷漠。
她像是在祈禱,雙手交握在胸前,神情莊重肅穆。
但她祈禱的對象,不是聖壇上那位早已被遺忘的神祇,而是死亡本身。
「沉淪於痛苦輪迴的靈魂啊,」
她的聲音很輕,卻在空曠的教堂裡帶起一絲絲迴響。
「我將賜予你們安息。」
「以終焉為名,超度一切生靈。」
隨著她話音落下,她面前的空氣中,緩緩浮現出一本厚重的、由不知名金屬打造的黑色法典。
法典的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個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骷髏印記。
【終焉悼詞】
八級道具。
伊瑟琳伸出白皙的手,輕輕按在法典的封面上。
嗡......
法典無聲地打開,漆黑的書頁上,開始浮現出無數個扭曲的、由鮮血寫成的名字。
這些,都是她來到這裡之後,「超度」的靈魂。
有城鎮原本的原住民,有流竄的通緝犯,有盤踞的荒獸,甚至還有幾株擁有了自我意識的變異植物。
在她的世界觀里,生命本身就是一種痛苦的輪迴。
而她,作為死神的信徒,職責就是終結這種痛苦,讓萬物回歸永恆的寧靜。
所以,她從不認為自己是在殺戮。
她是在舉行一場場盛大的、名為「超度」的儀式。
法典的力量,正在緩緩地與她的身體融合。
她能感覺到,自己那雙能「看到」死線的眼睛,變得比以前更加敏銳了。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了教堂殘破的屋頂,望向了遙遠的祖安城。
在她的視野里,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黑白兩色。
無數條纖細的、如同蛛絲般的黑色線條,遍布在每一個生命體的身上。
那就是「死線」。
普通人的身上,死線雜亂無章,遍布全身,任何一條被斬斷,都會導致死亡。
而那些強者,比如緝捕部的隊長們,他們身上的死線則要少得多,而且更加隱蔽,甚至會不斷地移動、變化。
以前,伊瑟琳的「死線視野」極限距離只有一千米。
但現在,在【終焉悼詞】的加持下,她的視野範圍,已經足以覆蓋大半個祖安城。
她這次答應張子淵一起攻打祖安,其目的不是為了對抗秩序天國,而是要將這座城市,變成一座宏大的墓場。
這裡有太多「痛苦」的靈魂了。
三百萬平民,將他們全部「超度」,那將是何等壯觀、何等神聖的景象。
那將是她獻給死神,最完美的祭品。
就在她構想著這場宏大的死亡儀式時,她收到了來自張子淵的消息。
提前總攻。
伊瑟琳平靜的眼神里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提前,或者推後,對她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死亡的終焉,遲早會降臨。
她合上了【終焉悼詞】,法典化作一道黑光,沒入她的身體。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長袍。
然後,她張開了雙臂。
唰!
一對巨大的、由純粹的黑暗能量與聖潔的白色光芒交織而成的翅膀,在她的背後猛然展開。
一邊是吞噬一切的漆黑,一邊是審判萬物的純白。
墮天使之翼。
這是【終焉悼詞】賦予她的新能力,【天使降臨(偽)】。
她輕輕扇動翅膀,身體便無聲地浮上半空,穿過了教堂屋頂的破洞,懸停在了百米高空之上。
冷風吹動著她的銀髮和黑袍。
她俯瞰著腳下這座因被她超度過,而沒有任何活物的城市,神情悲憫而莊嚴,如同即將降下神罰的末日天使。
「又一場儀式,要開始了。」
……
一片死寂的地下基地。
這裡沒有窗戶,只有冰冷的合金牆壁和天花板上散發著慘白光芒的照明燈。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金屬的味道。
基地的正中央,是一個寬闊的訓練場。
訓練場的地面上,用白色的線條畫著各種複雜的幾何圖形,靶子不是常見的圓形靶,而是一個個形態各異的人形金屬假人。
END就站在這片訓練場的中心。
他穿著一身嚴絲合縫的黑色緊身作戰服,臉上戴著一個沒有任何花紋的銀色面具,只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秩序天國二級通緝犯,賞金: 4900列車幣。
他的周圍,悄無聲息地站著十二個和他一模一樣的身影。
不,那不是真人。
是影子。
是「鬼影重重」能力製造出的實體化殘影。
「滴。」
他手腕上的終端輕響了一聲。
是張子淵剛剛發布的提前總攻令。
END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零點五秒,然後關掉了通訊。
他的情緒沒有任何波動,仿佛那條足以讓整個裡世界瘋狂的命令,只是一條無關緊要的垃圾簡訊。
他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啪。
周圍的十二個影子瞬間潰散,化作一縷縷黑煙,重新融入他腳下的影子裡。
他轉身,走向訓練場旁邊的一個房間。
房間裡空無一物,只有一張金屬桌子。
桌子上,放著一個剛剛被打開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八級寶箱。
寶箱裡,靜靜地躺著一把短刃。
刃長七寸,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反光,仿佛能將周圍所有的光線都吸收進去。刀身上,有一道極細的、如同血線般的紋路,從刀柄一直延伸到刀尖。
八級道具——絕品·弒魂牙。
【特效一:無聲。此刃在揮動時,不會產生任何破空聲。】
【特效二:噬魂。被此刃所傷,傷口無法被常規手段治癒,且會持續流失精神力與生命力。】
【特效三:因果鎖定。與持有者的『死亡預告』能力綁定,當血字出現時,此刃將獲得『必定命中』的因果律效果,無視一定程度的空間與物理防禦。】
END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將這把名為「弒魂牙」的短刃拿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的藝術品。
他的指尖划過冰冷的刀身,感受著那道血色紋路上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律動。
「不錯。」
他低聲說了一句。
對於一個刺客來說,沒有什麼比一把趁手的武器更重要了。
特別是「必定命中」這個效果。
這意味著,只要他寫下了死亡預告,那麼他的下一次攻擊,就絕對會命中目標。
這才是真正的「藝術」。
他握著短刃,在空中虛劈了一下。
沒有聲音。
沒有風。
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沒有一絲變化。
仿佛他只是做了一個毫無意義的動作。
但END知道,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一道無形的、足以切開空間的鋒芒,已經劃破了虛空。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將短刃收回腰間的刀鞘。
然後,他走到房間的另一面牆壁前。
牆壁是純白色的,上面什麼都沒有。
END伸出手指,在牆壁上輕輕一點。
牆壁突然變得透明,露出了後面隱藏的一個巨大屏幕。
光幕幽幽閃爍。
刺客榜。
三個字懸在最頂端,泛著暗紅色的微光。
在里世界的黑市與地下公會裡,這張榜單是用無數高階強者的頭顱和鮮血澆灌出來的。
排名第一的位置,赫然亮著一個代號——【萬蟲·方白】。
在他名字的後面,跟著長長一串刺目的血色履歷。
但那一行行輝煌記錄的最下方,卻印著一個恥辱的紅印——已叛離,現任秩序天國緝捕部第四分隊隊長。
END站在光幕前,手指無聲地拂過那個名字。
他的面具下傳來粗重而壓抑的喘息。
「方白……」
END的聲音極低,帶著某種滲入骨髓的沙啞與顫抖。
在里世界所有刺客眼裡,方白曾經是不可逾越的高山,是神明,是把暗殺演繹成絕對藝術的極道宗師。
他出道的第一天起,就是踩著方白留下的暗殺軌跡一步步爬上來的。
他模仿方白的潛伏姿態,模仿方白的出刀角度,甚至模仿方白在目標咽喉留下三寸傷口的深度。
可就是這樣一個神,卻在三年前,毫無徵兆地收了刀,戴上了緝捕部的徽章。
他成了秩序天國的走狗。
他甚至在公共頻道里嬉皮笑臉,為了一點微薄的薪俸和補貼在總長面前點頭哈腰,像一條被套上項圈的雜毛狗。
「藝術被你踩進了泥里。」
END抬起右手,食指尖端驟然滲出一滴濃郁得發黑的血珠。
血珠在虛空中化開,勾勒出猩紅的線條。
他在方白的虛影上,一筆一划,重重刻下了三個字母——END。
血色字母落下的瞬間,腰間的八級短刃「弒魂牙」發出一陣微弱卻尖銳的嗡鳴。
刀身上的血色細線驟然暴亮,因果律的鎖定規則已然結成!
「死亡預告成立。」
END收回手指,銀色面具下的雙眸翻湧著近乎癲狂的幽芒:
「既然你不配做神,那就由我,把你做成最完美的標本。」
他轉身走向基地的金屬升降梯,黑色的斗篷在空氣中無聲捲動。
張子淵的命令已經下達。
提前三天總攻。
對其他人來說,這是一場推翻秩序天國、掠奪資源的局部戰爭。
但對END來說,這只是一場盛大、華麗、遲到了三年的弒神典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