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傢伙,是張子淵的死忠。
吳悠心裡暗自點頭,看來張子淵在緝捕部總長任上時,培養了不少只屬於自己的力量。
這份心機和布局能力,著實可怕。
他開始重新評估這次合作的風險與收益。
和這樣的人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吞得連骨頭都不剩。
不知火雲生盯著誠實看了幾秒,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山洞裡迴蕩。
「好!說得好!」
他拍了拍誠實的肩膀,力道不小。
「東海醉要是聽到你這句話,鼻子估計都要氣歪了。」
「她辛辛苦苦培養的隊長,結果心早就跑到別人家去了。嘖嘖嘖,真是可憐。」
他的話語雖然是在開玩笑,卻也巧妙地化解了現場的尷尬氣氛。
將誠實的立場,從「敵人」 變成了「敵人的敵人」。
「你呢,曲歡?夫唱婦隨啊?」
曲歡冷冷瞥了不知火雲生一眼:「你話還是這麼多。」
不知火雲生嘴一撅,一副死皮賴臉的表情。
「哼哼,被我說對了吧。我就看出來你倆有一腿,其實吧別人也知道,只是沒明說而已。」
「畢竟秩序那邊不允許同部門之間交往,大家都懂。」
「現在你們爽了,應該天天睡一個被窩了吧?要做好防護措施啊誠隊,現在養小孩可不容易。」
誠實不語,曲歡白了不知火雲生一眼。
就這樣,原本空氣中那一絲緊張的氣息,也是煙消雲散。
就在這時,張子淵開口了。
他似乎對眾人的反應毫不意外,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既然人已經到齊了,那就談談正事吧。」
「談正事?那得坐下來談。」吳悠對著遠處的林禁言勾勾手,「老林,快來,整兩個凳子!」
林禁言聞言,起身走了過來。
路過DD身旁時,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會再弄,開會了。」
「馬上就好,哎,算了。」DD放下工具,清理了下手上的油污,「到時候讓首席收個尾。」
林禁言手一揮,一個個大氣泡飛出,變形成幾張沙發、一張桌子。
「坐坐坐,都坐下聊。」吳悠笑著招呼道:「都別站著了,坐坐坐。」
張子淵也不客氣,率先落座。
有他的帶領,其它盜火社成員也紛紛落座。
盜火社坐在一邊,自由組織坐在另一邊。
金莎想坐到虞天穆身旁,但是看到那邊沒位置了,只好作罷。
「那個,茶水,茶水呢。」吳悠扶額,「什麼茶都行,起碼上點。」
自由組織幾人面面相覷。
「沒有嗎?」
「......我這有。」
話落,孔又取出隨身道具,開始掏東西。
很快,一排奶茶在桌上依次擺開。
「請用。」
吳悠隨便抓起一杯,貼心的插好吸管,遞給身旁的張子淵:「招待不周。」
張子淵:......
他接過奶茶,盯著吸管上吳悠手指尖粘上的泥巴,遲遲沒有下口。
「都喝都喝,來來來,不著急,一邊喝一邊談。」
吳悠熱心的給盜火社成員分配奶茶,金莎則是主動拿起一杯給虞天穆送過去。
「天穆哥哥,喝奶茶。」
「謝謝,不喝。」
和之前一樣,虞天穆依舊是禮貌拒絕。
「好冷酷。好喜歡。」
金莎眼裡差點就要冒出粉色小愛心了。
林禁言看著這一切,默不作聲。
「奶茶嗎?感覺很久沒喝了呀。」
DD身後的機械觸手捲起一杯奶茶,送到自己面前。
他看向一旁的林禁言:
「老林,你要不要?」
林禁言搖了搖頭,他不愛喝這些東西。
就在這時,一個小手伸了過來。
「喂,天穆哥哥不喝,你喝吧。」
金莎也不管林禁言要不要,強行將那杯奶茶塞到了他手裡。
林禁言看著手裡的奶茶,猶豫了下,嘗試性的吸了一口。
好甜......
......
張子淵將手中的奶茶放到桌上,看向吳悠:
「你那邊安排在秩序天國的臥底,有沒有發來什麼新情報?我想知道,東海醉他們針對這次的行動,有什麼最新的部署。」
上次在臥底的幫助下,張子淵成功進入樂園。
而在那之前,盜火社這邊沒人知道自由組織在秩序天國安插了臥底。
他們沒想到,這個最近才興起的組織,竟然有如此深遠的布局。
能在秩序天國里安插臥底,還是一個地位不低的臥底,這難度可不低。
「嗯,我們這位同志一直都是又又單線聯繫的。不過最近他好像出事了。」
吳悠扭過頭:「又又,聯繫上了嗎?」
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到孔又身上。
然而,孔又的回答,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沒有。」
她搖了搖頭,美麗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陰霾。
「我早就給他發過消息了,但是……」
「他到現在還未回應。」
「沒有回應?」張子淵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多久了?」
「......四天。」
孔又深吸了一口氣,眼神有些複雜。
她回想起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心情不由得沉重了幾分。
祁肖是她一手發展起來的線人,也是她在這個冰冷的里世界裡,為數不多真正關心的人。
她看著那個少年從一個懵懂的新人,一步步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臥底,其中的艱辛和危險,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和祁肖之間,因為臥底身份的特殊性,不能像正常列車長那樣互相添加好友,所有的聯絡,都依賴於這對特殊的道具——「與我戒」。
這對戒指功能很單一,就是共用同一個儲物空間。
它的優點在於極難被追蹤,是臥底之間傳遞情報的絕佳工具。
當一方將東西放入戒指後,另一方的戒指會產生極其輕微的震動,只有佩戴者本人才能察覺。
最開始,孔又只是將一些常規的指令寫在紙條上傳遞過去,祁肖每次都會在幾分鐘內取出紙條,並用同樣的方式回復。
但從四天前開始,情況變了。
「四天前,是他最後一次回我消息。這期間我有跟他嘗試聯絡,但是直到剛才,我給的信息,他一直沒收。」
說到這裡,孔又的眼神暗了下去。
她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對於一個潛伏在敵人心臟的臥底來說,超過二十四小時的失聯,基本就可以判定為最壞的情況。
而這次失聯,長達四天。
「與我戒?這道具我知道。」
朱鎖狠狠嘬了一口奶茶:
「會不會是他把戒指弄丟了?或者不小心弄壞了?」
「不可能。」孔又想都沒想就否定了,「他不是那麼馬虎的人。」
「『與我戒』是靈魂綁定的,他死了,綁定會斷開。」朱鎖繼續道:「所以他現在的狀況就是單純的失聯。」
孔又不語。
吳悠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但看著孔又那難看的臉色,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孔又現在的心情一定糟透了。
不知火雲生在一旁摸著下巴,分析道:
「四天前……這個時間點很微妙啊。那不正是張社長大規模集結通緝犯,準備搞波大的時候。秩序天國那邊收到了風聲,會不會是加強了內部的排查。他也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暴露了?」
一個頂級的臥底,在總攻前夕失聯。
這無疑是給這次的行動,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盜火社的成員們面面相覷,彩虹五天七的眉頭鎖得更緊了,她在腦中迅速復盤著整個計劃,評估著臥底失聯可能帶來的連鎖反應。
宗不語依舊沉默,但握著劍柄的手,卻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
就連剛剛還一臉無所謂的吳悠,此刻也笑不出來了。
他知道,事情大條了。
張子淵的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孔又,似乎在等待她把話說完。
他的這份鎮定,讓孔又紛亂的心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之前我給你們提過醒。」張子淵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穩,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你的那個臥底,在我們離開祖安之後,通過了王的『誠實之鏡』的考驗。」
「『誠實之鏡』能映照出被考驗者內心最深處的忠誠。任何謊言和偽裝,在它面前都無所遁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孔又的臉上:「而你們的那個臥底,通過了考驗。」
孔又的身體微微一僵。
這件事,她自然是得知的。
當時她還為祁肖捏了一把冷汗,同時也為他能成功矇混過關而感到慶幸。
雖然不知道他用的是什麼辦法,但現在被張子淵當眾提出來,她才意識到其中隱藏的更深層的危機。
「能通過『誠實之鏡』的人,絕不簡單。」
張子淵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要麼,他有著鋼鐵般的意志,連自己的潛意識都能欺騙;要麼……」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要麼,在那時候,祁肖的忠誠就已經發生了動搖。
他不再是單純地忠於自由組織,而是有了自己的考量。
甚至,他已經成了一個……雙面間諜。
「不可能!」孔又立刻反駁道,情緒有些激動,「我了解他,他不是那樣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張子淵淡淡地說道,「在絕對的權力和誘惑面前,任何人都可能改變。尤其是當王親自向他許諾了光明的未來之後。」
吳悠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他拉了拉孔又的衣袖,小聲勸道:「又又,你先別激動。張社長也只是分析可能性嘛。再說了,就算……就算那小子真的成了雙面間諜,那也說明他牛逼啊!能在王和我們之間反覆橫跳,這得是多大的心臟?」
孔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吳悠立刻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山洞裡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如果祁肖真的叛變了,那問題就嚴重了。
他掌握著太多自由組織的核心機密,一旦全部泄露給秩序天國,他們這次的行動無異於自投羅網。
「你的那個臥底,」張子淵似乎並不在意孔又的態度,他繼續追問道,「是安插在猩紅,還是在緝捕部?」
這是個非常關鍵的問題。
緝捕部是專門對付通緝犯的部門,如果祁肖在緝捕部,那麼他能接觸到的情報等級將是最高的。
而如果他在猩紅,雖然也很重要,但相對來說,威脅性會小一些。
這個問題,也像一塊試金石,考驗著孔又和自由組織對他們這些「盟友」的信任程度。
盜火社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孔又,等待著她的回答。
孔又緊緊地握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她知道,在這個時候,坦誠相告是獲取信任、共同解決問題的最佳選擇。
但她不能。
祁肖是她的人。
保護自己的下屬,是她作為上線最基本的原則。
哪怕他真的出事了,甚至叛變了,她也不能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將他的所有信息都暴露給一群剛剛結盟、心懷鬼胎的「夥伴」。
這是她的底線。
「無可奉告。」
孔又抬起頭,迎著張子淵深邃的目光,斬釘截鐵地吐出了四個字。
她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的退縮和猶豫。
空氣仿佛凝固了。
金莎和不知火雲生都有些意外地看著孔又,他們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孔又會選擇如此強硬的態度。
盜火社那邊,彩虹五天七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而宗不語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似乎有了一絲細微的鬆動。
張子淵盯著孔又看了足足有五秒鐘。
山洞裡安靜得可怕,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張子淵會因此發怒,甚至導致這次結盟破裂的時候,他卻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嘲諷,也沒有不悅,而是一種瞭然於胸的淡定。
「好,我欣賞你的原則。」
張子淵點了點頭,仿佛剛才的試探從未發生過。
他話鋒一轉,用一種輕鬆的語氣說道:「無所謂。」
「即便他真的是雙面間諜,即便他把我們所有的計劃都告訴了東海醉。」
張子淵環視眾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也影響不了大局。」
「畢竟,攻打祖安這件事,從我們召集各大通緝犯的那一天起,秩序天國就已經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