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捏住了趙鵬的腳踝。
趙鵬低頭,瞳孔驟縮。
END從影子裡鑽出半個身體。
他戴著一張沒有表情的白色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掃了趙鵬一眼,平靜、冷淡,像在看一件不值得收藏的劣質商品。
「不想殺你們這些蛆蟲。」
END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低沉,沒有起伏。
「不過來都來了,順手清理一下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其實沒有落在趙鵬身上。
他在看遠處,那是秩序天國緝捕部的方向。
那裡面有一個人。
一個讓他從自由殺手變成獵手的人。
一個曾經站在殺手榜頂端、卻選擇跪下來給秩序天國當狗的叛徒。
方白。
那才是他此行唯一的獵物。
至於眼前這個檢察員......隨便吧。
就在他動手的時候,一陣白光亮起。
END的瞳孔微縮。
不是他的能力,是外力。
他和趙鵬同時被白光吞沒,消失在灰色列車的踏板上。
貨運站恢復了安靜。
只有地面上那道被扭曲過的影子,還在緩緩恢復原狀。
……
南區、北區、東區、西區。
祖安的每一個角落,都在同一時間,遭到了襲擊。
廣播塔上,自動播報系統仍在不知疲倦地循環著天氣預報。
「……八點前後將迎來中到大雨,局部伴有雷暴——」
話音未落,天空中第一道閃電劈了下來。
雨,譁然而至。
而在祖安城外的高處,一個身影站在雨幕中,俯瞰著這座城市各處同時升起的黑煙和火光。
張子淵撐開一把黑色的傘。
雨水順著傘沿滑落,他的衣角紋絲不動。
身後,彩虹五天七、宗不語、誠實、曲歡、朱鎖等人依次而立。
他們都撐著一把黑傘,整齊的像是在參加誰的葬禮。
雨幕如簾。
張子淵的目光掃過城區各處同時升起的黑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身後,朱鎖第一個憋不住了。
「不對勁。」她歪著腦袋,綠色的髮絲跟著搖晃,「那些人……不是被打倒的,是被吞掉的。白光一閃,兩邊人一起沒了。」
宗不語是唯一沒有打傘之人。
他背上的闊劍被雨淋得發亮,他沉聲道:「不像傳送,更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走了。」
誠實和曲歡兩人撐著同一柄傘,他們對視一眼,兩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作為前緝捕部隊長,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秩序天國從不做沒有準備的事。
彩虹五天七上前一步。
她閉上眼睛,額頭上浮現出一道淡淡的虹光。
那是她的超視距戰術標記——通過此前在通緝犯身上留下的紅色標記,她能感知到標記對象的大致狀態。
三秒後,她睜開眼。
「標記還在,但信號源不在祖安的物理空間裡了。」她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經過篩選,「像是被摺疊進了某個獨立區域。」
「觸發條件很精準,」她繼續分析,「只要對緝捕部人員產生攻擊行為,白光就會激活。被動觸發,無差別覆蓋,像一張鋪在整個祖安上空的網。」
白熄燈拄著拐杖,佝僂的身體在雨中顯得格外矮小。
他撫了撫山羊鬍,渾濁的眼珠轉了轉。
「規則性介入。」老人的聲音沙啞,「要麼是某種極高等級的道具,要麼……是王展開了領域。」
這句話讓氣氛驟然一沉。
虞天穆推了推黑框眼鏡,他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等結果。
張子淵搖了搖頭。
「王不在這裡。」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如果他在,不會用這種手段。」
他頓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留下一句:「他會直接出現在我面前。」
沒人接話。但所有人都從這句話里聽出了某種奇怪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戒備,更像是一種瞭然。
張子淵和王之間的關係,遠比「敵人」兩個字要複雜得多。
「是驚鴻武鬥台。」
張子淵說出了答案。
「一個十級道具。」
朱鎖的眼睛瞬間亮了。
準確地說,是亮成了金色——她的瞳孔里浮現出清晰的金幣符號,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嘴巴張得比臉還大。
「十級道具?!那玩意兒得值多少列車幣?!」
宗不語頭都沒轉,餘光掃過去,一個眼神。
朱鎖的嘴巴「啪」地合上了,但那雙金燦燦的眼睛還在不停地轉,顯然正在腦內進行高強度的資產評估。
張子淵沒理會這個小插曲。
「驚鴻武鬥台的效果——在指定區域內開闢獨立的戰鬥空間。任何在覆蓋範圍內發生的戰鬥,都會被強制拉入武鬥台。」
他抬起手,指向祖安。
「勝者歸來,敗者留置。」
緊接著,張子淵把驚鴻武鬥台的各種效果一口氣講了出來。
眾人聽完後,一陣沉默。
這意味著什麼,在場的人都能想明白。
秩序天國用這個道具,把整個祖安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競技場。
通緝犯們以為自己是來攻城的,實際上從踏入祖安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進了籠子。
而籠子裡等著他們的,必然是緝捕部的精銳。
誠實吹了聲口哨,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這手漂亮。不破壞祖安,還能把人一個個關進去打。東海醉終於學聰明了。」
曲歡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白骨天使俞青站在人群最外圍,懷裡抱著一個被白布裹住的東西。
她很少開口,大多數時候就像一尊雕塑。
但這次,她說話了。
「老大。」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詭異的空靈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們會用這一手?」
張子淵回頭看了她一眼。
「如果給我,我也會這麼做。」
他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評價別人下的一步棋。
「這是最優解。減少對祖安的破壞,大幅提高勝率。換做我坐在東海醉的位置上,我只會做得更徹底。」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祖安。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那些通緝犯,贏也好,輸也罷,」
他的聲音被一陣悶雷蓋過,等雷聲散去,最後半句話才傳進所有人耳朵里。
「他們從一開始的任務就只有一個。把秩序天國所有人的注意力,釘死在祖安。」
雨更大了。
「開始吧。」
彩虹五天七聞言,從儲物道具里取出自己的列車。
那是一輛白色車頭,車廂顏色依次為紅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和她稱號一樣,彩虹一般的列車。
進到車裡,她揮手喚出光幕,同時從儲物道具中取出三張卡片。
這銀色卡面上的紋路在光線下流轉,像活的一樣。
每一張卡片的邊角都鑲著金邊,中央刻著一「+1」的圖案。
【八級道具:等級提升卡。】
【無需消耗任何材料、旅行資質,直接將等級提升一級。】
【滿級帳號無法使用。】
後期升級,最大的問題就是旅行資質。
但是有這個道具,就不是問題了。
五天七一口氣使用三張等級提升卡,等級從57級瞬間拉升到60級。
60級,也就是滿級!
全服通報彈了出來。
【01234567號列車長「五天七」,已升至60級(滿級)】
聊天室瞬間爆炸。
【???什麼情況???】
【原來滿級還有全服通報???這麼有牌面嗎。】
【五天七是誰?沒聽過這號人啊?】
【盜火社的彩虹你沒聽過嗎?】
【六十級!滿級!這是第幾個滿級的?】
【等等,01234567,怎麼她這號碼這麼牛逼,豹子號!出嗎?】
【你的關注點是否過於奇怪?】
彈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刷屏,但五天七連看都沒看一眼。
她收回手,轉身面向張子淵。
等待。
張子淵從懷中取出東西。
十二枚銀幣,整齊地排列在他的掌心。
從子鼠到亥豬,十二生肖,一枚不缺。
每一枚銀幣上都刻著對應的生肖圖案,泛著溫潤的銀光。
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套東西意味著什麼。
滿級,並且帳號上激活十二枚生肖銀幣時,可以獲得一次更改遊戲規則的機會。
一次。
僅此一次。
每人僅此一次。
張子淵的目光在銀幣上掃過,最終停在了最後一枚。
亥豬。
他的手指在那枚銀幣上多停留了兩秒。
雨水從發梢滴落,砸在銀幣表面,濺起細小的水花。
趙寧。
那個名字在他腦海里閃過,連帶著一張笑起來有些憨的臉。
這枚銀幣,是從她那裡得到的。
那個被他利用、被他算計、被他欺騙的傻女孩。
一個呼吸的時間。
愧疚來了,又走了。
張子淵將十二枚銀幣全部放到五天七手中。
「激活吧。」
五天七接過後,沒有多餘的動作,直接將其靠近光幕。
【檢測到子鼠銀幣,是否激活?】
【檢測到丑牛銀幣,是否激活?】
【檢測到寅虎銀幣,是否激活?】
......
【檢測到亥豬銀幣,是否激活?】
激活激活,全部激活!
十二枚銀幣在她掌心依次亮起,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道光柱沖天而起,竟然透過列車,在雨幕中交織成一個巨大的生肖輪盤。
輪盤旋轉三圈,碎裂,化為漫天銀色光塵。
系統提示彈出。
【您已激活全套生肖銀幣。】
【獲得一次更改遊戲規則的機會。】
【請闡述您的規則。】
所有人屏住呼吸。
連朱鎖都忘了計算那套銀幣的市場價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五天七。
五天七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為所有列車長帳號上,添加停靠『樂園』站台的記錄。」
「現在開始,所有人都能選擇樂園作為公共站台,進行停靠和休整。」
系統沉默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雨聲忽然變得格外清晰,像是整個世界都在等待這個回答。
【檢索到有衝突規則,以最新規則為標準,進行修正……】
【修正完畢】
【新規則已添加】
【開啟全部通報】
全服通報再次彈出,這一次,是所有列車長面板上同時彈出的強制通知。
【01234567號列車長五天七為列車求生遊戲增加一條新的規則】
【具體規則如下:所有列車長帳號上,將添加停靠『樂園』站台的記錄。現在開始,所有人都能選擇樂園作為公共站台,進行停靠和休整。】
聊天室徹底瘋了。
不是炸鍋,是核爆。
【什麼鬼,又增添新的規則?之前不是才把所有人帳號上關於樂園的停靠記錄都抹除了嗎?】
【那個規則對我們又沒什麼影響,誰去過樂園?你去過?】
【但是這次可對我們有影響了!】
【樂園???那個樂園???】
【秩序天國的樂園?!那不是他們的專屬站台嗎?!】
【我沒看錯吧?我剛才是不是產生幻覺了?】
【誰幹的?怎麼幹的?這也能改???】
【兄弟們,抄傢伙啊!!!樂園的資源夠我們吃十輩子的!!!】
【真能選擇樂園停靠,我先去了家人們,祝我好運吧!】
【牛逼,跟了,我也去!】
【爺們還沒去過樂園呢,這下真的去耍耍了。】
......
與此同時,優爾丹。
全服通報彈出的瞬間,孔又已經從儲物道具里取出了列車。
沒有猶豫,沒有確認,甚至沒有抬頭看不知火雲生一眼。
她的手比大腦更快,在看到「所有人都能選擇樂園作為公共站台」這行字的那一秒,她的列車就已經取出來了。
不知火雲生湊過來,掃了一眼面板上的全服通報,吹了聲口哨。
「沒想到動手還挺快,我以為還得墨跡一會兒呢。」
他嘖了嘖嘴,語氣裡帶著真心實意的感慨:「盜火社還真是無私,一套銀幣說燒就燒了。十二枚生肖銀幣,一輩子只能用一次的機會啊。」
孔又沒答話。
她已經進入列車,喚出光幕。
手指在光幕上划過,選擇目的地——樂園。
一個幾分鐘前還不存在於任何人選項列表里的站台,此刻安安靜靜地躺在公共站台欄目的最頂端。
就像它一直在那兒似的。
孔又不語,選擇樂園,站台旅行,啟動!
光幕亮起,一行倒計時跳了出來。
【目標站台:樂園】
【預計抵達時間:30秒】
因為樂園和優爾丹幾乎是綁定在一起,兩個站台距離很近。
而站台旅行又是根據站台之間距離,來確定旅行時間長短的。
30秒後,他們就能抵達樂園。
孔又拿出張子淵昨晚給她的儲物道具,這裡面,裝著一輛列車。
張子淵設定過錨點的列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