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成功抵達樂園,取出列車,張子淵就能立刻使用錨點回溯傳送過來。
這就是他的計劃。
他口中,很簡單的計劃。
其實確實很簡單。
和把一個大象裝進冰箱一樣,只需要三步。
第一步,孔又潛入優爾丹。
第二步,使用一套銀幣增加新規則後,孔又用車站旅行前往樂園。
第三步,張子淵用錨點回溯傳送過來。
只是這每一步,都有必須要解決的問題。
怎麼悄無聲息潛入到優爾丹?
作為完全被秩序天國掌控的公共站台,擁有最多數量的檢察員、緝捕部成員、安防設施。
如果是正常停靠,可以說你車門還沒打開,外面就已經有秩序天國的人在等你了。
除了像不知火雲生這種,擁有特殊模塊錨點回溯,想辦法把設置有錨點的列車偷偷送到優爾丹,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的溜進來。
其實除了李文州,不知火雲生還有好幾個這樣的,培養親密關係已久的「下家」。
為的就是這種時刻。
另外,去哪搞到一整套銀幣?
不說銀幣這東西,對普通人而言本就是一幣難求,秩序天國更是有專門的銀幣回收部,負責尋找回收銀幣。
其中的亥豬銀幣,更是強管控,外面無一枚流通。
所有的一切,為的就是不許有人能湊齊一整套完整的銀幣。
因為秩序天國知道如果有人湊齊並激活一套完整的銀幣,便會獲得一次修改遊戲規則的機會。
對於它這種龐然大物,也只有類似的東西才能傷害到它。
所以這是絕不允許發生的。
強如盜火社,強如張子淵,目前為止也不過收集到兩套完整的銀幣。
雖然其它生肖的銀幣有多餘,但是最重要、最關鍵的那枚亥豬銀幣,確實難尋。
而沒有亥豬銀幣,其他銀幣再多,湊不出完整的一套,也相當於沒有。
在這一點上,秩序天國做的很聰明。
既沒有完全壟斷所有銀幣,引發玩家不滿。
又變相的相當於壟斷了所有銀幣。
湊齊一整套銀幣後,還需要激活者帳號等級升到滿級,來到60級。
列車長的等級越往後,升級所需要的材料就越多,關鍵是旅行資質。
這是限制他們升級的最大原因。
少有人能活著升到滿級。
所以對於升到滿級的人,系統會進行全服播報。
這算是一種榮譽。
秩序天國還是很忌諱滿級的列車長,因為滿級的列車長,不管你是自由人、通緝犯,或者是秩序的自己人,都會被重點關注。
因為他們已經完成了可以修改遊戲規則的前置條件之一。
五天七之所以卡住等級,不升到滿級,為的就是不引起秩序天國的注意,放鬆他們的警惕。
這也是張子淵安排的。
其實單說旅行資質,五天七早就夠升到滿級了。
現在突然的一波升滿級、激活整套銀幣、修改規則,絲滑小連招,打的秩序天國猝不及防。
反正在他們做出應對措施之前,孔又便已經抵達樂園了。
畢竟,只要30秒。
......
就在新規則添加完的下一秒,一道道紫黑色如同水桶般的雷柱從天而落。
它們如同巨蛇般瘋狂撕咬著五天七的彩虹號列車,試圖將其摧毀。
然而已經遲了,系統無情的宣布著新增加的規則。
而且,彩虹號車廂表面涌動起不規則的亮光,抵禦著連綿不絕的紫雷。
東海醉於雷柱中緩緩下落,身上的旗袍被風吹的獵獵作響。
她一直化身雷霆形態,隱沒於皮城上空的雲層之中。
為的就是能第一時間找到張子淵。
但是很多通緝犯都對檢察員動手,被強行傳送進驚鴻武鬥台,她都沒能找到張子淵的位置。
要不是聊天室里顯示有張子淵的加入,她還以為張子淵沒來呢。
但是剛剛,五天七升到滿級、全服播報的消息,讓她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在這個時間點突然升到滿級,除了那件事,東海醉想不到其他可能。
果然,很快,她就看到了五天七激活十二生肖銀幣時,天空中產生的異象。
雖然距離很遠,但她還是全力趕往。
居然,他們居然又收集到一套完整的銀幣。
阻止,必須阻止!
可是等她趕到時,一切都晚了。
因為新的規則,已經添加。
和之前一樣,他們的目標果然還是樂園。
如果說之前樂園是密不透風的安全屋,那麼現在樂園就猶如插了鑰匙的汽車,誰都能開!
誰都能進入!
「張......子......淵......」
東海醉盯著下面,撐著黑傘,目光溫潤的男人,雙拳緊握,忍不住咬牙切齒。
一切都晚了,從新規則添加的那一刻,就都結束了。
她已經能想到,優爾丹現在肯定有一個偷渡客,已經在潛入樂園的路上。
而在不久後,張子淵也會藉助那個偷渡客,前往樂園。
因為錨點回溯,沒有人能阻攔。
王在這裡或許還有辦法。
當然,那是對普通列車長而言。
但如果對面是手持「止殺」,連規則都能「砍」破的張子淵,王或許也束手無策吧?
問題是,自上次一別,王已經很久沒有聯繫她了。
他獨自一人去追討虛,然後,失聯了。
或許用失聯一詞並不合適,王是不會失聯的。
王只是單方面沒有聯繫她而已......
......
雷暴之中,東海醉與盜火社眾人隔空相望。
「吆,小東海。」張子淵抬起頭,粲然一笑:「你來啦。」
「張子淵,夠了,停手吧。」
張子淵嘖了一聲。
「居然是勸降?我還以為你會直接一拳打過來。」
「小東海,你成熟了。」
「現在停手還來得及,樂園不是你想毀就毀的掉的,先死的人......會是你。」
「黑王而已,我避他鋒芒?」
「放心,會贏的。」
東海醉眉頭緊鎖,握拳的手因為過於用力,青筋暴起。
「現在這樣不好嗎?能夠安穩不就可以了嗎!」
「安穩?只追求安穩,而選擇性忽略安穩表面下的腐朽,這是諱疾忌醫。」
「小東海,你其實什麼都知道。我欣賞你的衷心,雖然是愚衷。」
東海醉深吸一口氣,沒有辯解。
「那就,殺了我再走!」
說罷,她化身洶湧咆哮的雷暴,直衝而下,想要淹沒了盜火社眾人。
宗不語上前一步,扯出身後巨劍,橫於身前,像是一面巨盾,擋在張子淵前面。
先是無聲,然後——轟!
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二人碰撞出蕩漾開來,此刻世界安靜了一瞬。
雨滴被衝散開來,這裡一時間出現了真空地帶。
這一次震擊,直接把他被雨水打濕的頭髮瞬間甩幹了。
「嚯,勁真大。」
宗不語赤裸著上身,渾身肌肉虬結。
青筋暴起,猶如蚯蚓般遊動。
東海醉撤拳,右腿一記高踢,白皙的腳背橫掃,攜帶著無匹的勁風,直指宗不語耳朵。
然而一隻蒼白的白骨手臂無聲出現,一把抓住了她的腳踝,攔下了這一擊。
遠處,白骨天使俞青面不改色,默默出手。
東海醉冷哼一聲,借力扭轉身體,原地騰空轉起,旋轉一圈後,用左腿將那條白骨手臂踢飛,安穩落地。
她落地的瞬間,地面裂開蛛網狀的紋路,碎石被氣浪推出去十幾米。
她沒有停頓,腳尖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紫色殘影,直撲張子淵。
快。
極快。
雨滴在她經過的軌跡上被蒸發成白霧,空氣中瀰漫著臭氧的味道。
然而——
「砰!」
一柄黑色闊劍橫亘眼前。
宗不語雙腳插進地面半尺,硬接了這一擊。
他的雙臂在發抖,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
但他沒有退。
「讓開。」
東海醉語氣冰冷。
「不讓。」宗不語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這人有個毛病,越是打不過的,越想試試。」
他抽出闊劍,反手一斬。
東海醉側身閃過,右手凝聚雷光,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但她的掌還沒落下,視線餘光里掠過一抹綠色。
朱鎖蹲在十米外,懷裡抱著一隻巴掌大的金色貔貅,正往它嘴裡瘋狂塞著列車幣。
貔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一米、三米、五米......
當它漲到八米高的時候,朱鎖拍了拍它的腦袋:「去。」
金色巨獸發出一聲咆哮,朝東海醉撲了過來。
東海醉不得不撤掌後退,一腳踢在貔貅的下顎上。
巨獸的腦袋被踢得仰了起來,但龐大的身軀借著慣性繼續前沖,硬生生把東海醉逼退了二十米。
二十米。
和張子淵的距離,又被拉開了。
東海醉目光越過貔貅龐大的身軀,看到了傘下那個男人。
張子淵一步都沒動。
他甚至沒有看她。
他在看手腕上的通訊裝置,等一條消息。
這讓東海醉胸口湧上一股說不出的燥意。
她身上的雷光暴漲,紫色的電弧在周身瘋狂跳躍。
下一秒,她整個人化為一道雷霆,直接從貔貅身側繞過,以接近音速的速度沖向張子淵。
這一次,她避開了宗不語的正面攔截。
但迎面而來的,是一道彩虹。
五天七化為七色流光,橫截在她的路徑上。
不是攻擊,只是擋路。
東海醉一拳轟出,彩虹炸散又合攏,散了又合,就像在打一團棉花——打不死,也甩不掉。
五天七不和她硬碰,只做一件事:延遲。
哪怕只有零點幾秒。
因為下一個攔截已經到位了。
地面的影子扭曲、延伸。
東海醉腳下突然一沉——一條白骨鎖鏈從地表鑽出,纏上了她的腳踝。
俞青站在遠處,懷裡依舊抱著那個白布裹著的東西,只伸出了一隻手。
東海醉低頭,雷光一震,鎖鏈碎裂。
但就這不到一秒的遲滯,又讓她錯失了突進的窗口。
宗不語重新補位,闊劍橫在身前。
朱鎖的貔貅繞了回來,堵住左側。
五天七化為虹光,封住右側。
俞青在遠處,隨時準備再來一次骨鎖。
虞天穆和白熄燈站在張子淵兩側,一步未動——他們是最後一道防線。
而東海醉視線正前方,兩個人並肩而立。
誠實,曲歡。
她曾經的下屬,緝捕部的隊長。
誠實的臉上掛著那副她熟悉的、沒什麼攻擊性的笑容。
他的站姿很隨意,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起來像個來湊熱鬧的路人。
但他的位置,剛好堵在通往張子淵的最短路徑上。
曲歡站在他右後方半步的位置,這是標準的緝捕部雙人戰術站位——她教的。
雨水順著誠實的臉頰滑落。
他看著東海醉,笑了笑。
「總長。」
他還是用舊稱呼。
東海醉的腳步停了。
不是被攔住的,是自己停的。
「你叫我什麼?」
「習慣了。」誠實撓了撓頭,「改口挺難的。」
東海醉盯著他,又看了一眼曲歡。
曲歡沒說話,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她只是微微調整了站位,讓自己和誠實的防守範圍完全咬合。
沒有破綻。
東海醉親手教出來的配合,現在被用來對付她自己。
「讓開。」
誠實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考慮這個提議。
「不行。」他說,語氣真誠得過分,「社長還沒走呢。」
東海醉不再廢話。
雷光在掌心凝聚成實質,她一步踏出,地面塌陷,整個人帶著摧毀一切的氣勢沖了過去。
誠實向左,曲歡向右。
兩人同時動了,一攻一守,節奏精準到像排練過一千次。
誠實正面迎上,雙拳裹著灰白色的能量,硬抗東海醉的雷拳。
每一次碰撞他都在後退,每一步都在吐血,但他就是不倒,不讓,不閃。
曲歡在側翼遊走,手中的數據面板不斷閃爍。
她在實時計算東海醉的攻擊間隔、力量衰減、移動軌跡——然後把最優防守方案同步給誠實。
誠實挨了一記重擊,整個人被打飛出去,在地上滾了三圈。
他爬起來,吐掉嘴裡的血沫。
「嚯。」他咧嘴,「總長果然留手了。」
東海醉沒回答。
她確實留手了。
不是因為心軟,是因為她打不過去——不是打不過誠實和曲歡,是打不過這整支隊伍構成的防線。
每一次她集中力量突破某一點,其他人就會填補空缺。
每一次她用雷霆形態高速穿插,五天七的彩虹就會精準預判她的路徑。
每一次她試圖用大範圍攻擊清場,貔貅就會撲上來擋住大部分傷害。
這不是一群散兵游勇。
這是一台精密的機器,每個齒輪都知道自己該在什麼時候轉動。
而操控這台機器的人,就站在傘下,一步都沒動過。
張子淵。
他從頭到尾,只是站著。
這種從容,比任何嘲諷都刺眼。
就在東海醉準備不計代價強行突破的時候,她看到了張子淵的表情變了。
那個男人低頭看了一眼通訊裝置。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笑。
東海醉的心猛地往下沉。
「夠了。」
張子淵開口,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盜火社的成員默契地後撤,讓出一條通道——不是給東海醉的,是給張子淵的。
張子淵收起傘,任由雨水淋在身上。
他抬頭,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看向東海醉。
雨幕中,兩人對視。
「小東海。」他的語氣平和,像在和一個老朋友告別。
「去解決那些通緝犯吧。」
「你解決他們,」白光從他腳下亮起,「我解決樂園。」
東海醉瞳孔驟縮,全力沖了出去。
雷霆貫體,速度拉到極限。
五天七、宗不語、朱鎖——沒有任何人再攔她。
因為已經不需要了。
東海醉的手,穿過了白光。
指尖觸到的,只有雨水。
張子淵的身影,在她面前徹底消散。
連他站過的那塊地面上的積水,都還沒來得及被踩出波紋。
東海醉站在原地,保持著前沖的姿勢,手臂懸在半空。
雨水從發梢、從指尖、從旗袍的下擺滴落。
她慢慢放下手。
周圍很安靜。
盜火社的人沒有撤,也沒有攻擊。
他們只是站在雨里,看著她。
誠實擦了擦嘴角的血,難得地沒有笑。
曲歡站在他身旁,手垂在身側,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東海醉轉過身,看著這些人。
有她追了幾年的通緝犯,有她親手提拔的下屬,有她在通緝令上圈過紅圈的名字。
此刻,他們站在同一邊。
而她,獨自一人。
雨更大了。
遠處的廣播塔還在循環播報著天氣預報,機械的女聲被雷鳴撕成碎片。
「皮城今日將迎來大到暴雨,局部伴有雷暴,各位市民注意出行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