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城的活死人？
江葉正要再找這豹爺打聽打聽。
卻見這豹爺眼一眯，那眼圈周圍的詭紋，一陣變化，顯出一種異常陰森的氣場。
這股陰森氣場下，豹爺挑唇一笑：「小鬼你好奇心挺重哈？」
說著，他明顯又意味深長地用餘光瞥了眼宋捷，而後理直氣壯道：
「把你數據面板，展示給我看看。」
emmm……
展示數據面板這個環節，對江葉來說不算陌生的。
曾經王泠泠和高暢成立「互助組」時，他們互助組成員都得展示數據面板登記天賦信息。
可現在……
雖說依舊只是個分身，江葉卻並不準備屈從。
畢竟他這個周啟明分身，擁有著SSS級天賦！
雖然這個詭異的SSS級【記仇】天賦，看上去根本沒有SSS級的含金量。
但怎麼說也是個SSS級。
江葉想了想，便將手按在眉心處，取出了小黑給的黑色鱗片。
他將黑色鱗片展示給豹爺看，還挺禮貌地問：
「看這個能行嗎？」
豹爺目光落在那鱗片上，便是整個瞳孔一縮。
再看向江葉時的目光，就跟見了鬼似的！
他手掌猛地按在課桌上，直接將鋪在桌上的冰皮都震成了冰渣。
整個人緊繃得如臨大敵！
江葉倒是淡定，隨手又將鱗片按回到眉心裡，挑眉道：「如何？」
豹爺深吸一口氣，似乎極力調整著情緒，同時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江葉。
許久後，他沉聲問：「你知不知道那鱗片代表著什麼？」
江葉還真不知道，不過猜也能猜到：「代表著，身份地位和權力？」
「這麼說也沒錯……」豹爺狀態好了些，但臉還繃著，直接給他解釋道，「那代表著，你可以直接去到放逐城，甚至是內城！」
這話一出，幾乎整個教室的目光，都落在江葉身上。
前面兩排的新人，或許還不知道放逐城意味著什麼，但也不妨礙他們因為豹爺震驚的語氣而跟著震驚。
而坐在後排的零星幾位老玩家，被這聲音吸引，看向江葉的目光也跟見了鬼似的。
江葉敏銳地捕捉到一道極為強烈的視線。
目光掃過去時，看到一位皮膚黝黑，臉上遍布疤痕的陰沉少年。
那少年的目光，陰沉中還帶著一絲貪婪的渴望。
好像隨時都能衝過來強搶江葉的鱗片似的。
事實上，他還真朝著江葉這個方向過來了。
罔顧了老玩家將第一二排的好位置讓給新人的潛規則，他坐到第二排江葉右手邊的位置。
無視了豹爺不善的目光，這陰沉少年直接朝江葉開口道：
「你……還有放逐城名額嗎？」
emmm……
如果這少年直接收回他陰沉的目光，江葉可能還要擔心他背後玩陰的。
可這人，直接跑到他跟前表明意圖。
江葉略微思索，便挑眉道：「你想去放逐城？」
那陰沉少年還沒回答，豹爺就無語道：「誰不想去放逐城？」
「即便我們這些學生會的成員，能在學校享有一部分特權，但本質上，我們沒有自由！每天都得為活著而奔波，就是睡夢中都不能安寧！」
「可進了放逐城，所有時間都是自由的，至少能睡個好覺了！」
自由？
江葉驚道：「難道去放逐城，我們便能摘下監獄手錶？」
「呃……」豹爺更加無語，「這當然不可能。」
「我說的『自由』，只是每天的時間，可以全憑自己安排。而監獄手錶，好像只要在放逐之地一天，就不可能摘下來。」
說著，他想了想，覺得自己說的也太絕對了，又往回找補道：「當然，自由是有代價的，放逐城也有弊端。」
「實力背景不夠的話，活在放逐城裡，也沒有尊嚴。」
「有些人，明明沒有在放逐城生存的實力，卻偏要用一些投機取巧的手段獲得放逐城名額……那麼就算去了放逐城，也只會活得更加艱難。」
最後這句，豹爺顯然是說給那陰沉少年聽的。
然而陰沉少年不為所動，依舊目光堅定地看著江葉。
江葉打量他片刻，直白地問：「你為什麼堅持要去放逐城？」
陰沉少年靜默片刻，正要開口時，又聽江葉補充道：「如果是編造的謊言，就沒必要說了。」
這話一出，陰沉少年果然又陷入靜默。
這一次，他沉默更久，那雙和小黑差不多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盯著江葉打量，似乎斟酌著什麼。
最終，他沉聲開口：「因為——」
「我有一個夢想。」
「……」
江葉有一瞬間感覺，就挺無語的。
不過，俗話說得好，有夢想誰都了不起。
他還是尊重了一下：「你說。」
陰沉少年臉上遍布疤痕，顯得那雙眼睛尤為純粹。
他目光格外堅定道：
「我曾被「赦免」，後來又重新獲罪。在這期間，我去過放逐之地以外的正常城池。」
「當然，結果是我不被正常城池所接納，被暴力驅逐。」
「因為無處可去，我不得不回到放逐之地，繼續做一個罪人。」
「但是，我並不甘心。」
「我相信，所有被正常城池驅逐過的玩家，都不可能甘心。」
「不過，他們有的放棄了在正常城池過正常人生活的夢想，有的則掏空心思，想要徹底擺脫身上的放逐味道。」
「所謂放逐味道，服用過放逐果實或吃過人肉，都會沾染上。」
江葉秒懂，他雖然沒有直接聞到過，但卻通過【仇恨記憶】這個技能，不止一次從記憶視角聞到過。
之前只以為那是放逐果實味道。
現在才知道，吃了人肉的玩家，也攜帶這味道。
所以這種味道，應該就是「罪惡」的味道，同時也像一種標記。
被這個味道標記的，就無法進入正常城池。
他思索著，陰沉少年則繼續講解著：
「為了洗去這種味道，那些人甘願換血、洗骨……最終變成『活死人』。」
「可惜，那些活死人身上，也還是帶著放逐味道，還是被正常城池所排斥。」
說起這些，陰沉少年語氣還帶著嘲諷之意。
江葉結合他的說法，順勢問道：「所以，你和他們不一樣？」
「是的，我和他們不一樣！」
陰沉少年堅定的目光里，再次滋生出之前看向江葉時的那種，瘋狂而灼熱的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因為被正常城池驅逐的當晚，我的腦海中，回想起曾經學過的，馬克思共產主義思想……」
話說到這裡，他就停住了，只留給江葉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江葉都驚了！
不是，馬克思共產主義？
你這……
馬列毛概啥的，其實是大學必修課程。
江葉還沒考大學，沒有系統學過這些。
不過他看過一個印象十分深刻的例子。
這個例子是這樣說的——
假設某個老闆提供生產資料。
供養一萬名員工，每月創造500萬的價值。
那麼老闆應該為這1萬名員工開多少的工資？
江葉想，一個沒良心的老闆，可能開三五千的工資。
一個有良心的老闆，可能能讓員工月入過萬。
反正老闆自己，肯定是要分大頭的。
然而，這個問題給出的答案是——
所有員工，平分那五百萬！
也就是，每人五萬！
方法也很簡單……
革老闆的命！
因為從共產主義的思想，「生產資料」是共有！
幹掉老闆，所有員工共同生產，共同均分收穫。
同樣的道理，如果一個龐大的資本，坐擁金山銀山……
那麼這種「坐擁」，就是一種罪惡！
無產階級，就應該聯合起來，幹掉資本，然後將一切共享，再平均分配。
所以這些思想，從資本的角度，其實很危險。
而在此時此刻，從這陰沉少年的嘴裡說出來，意思也很明顯……
他丫的所謂「夢想」……
就是革命！
革誰的命？
革正常城池正常人類的命！
正常城池驅逐罪人是嗎？
那如果將所有人，都變成罪人呢？
當「無罪」不復存在。
那麼所有的存在，都將「無罪」。
就像正義與不正義的概念，只要有一個消失，那麼另一個，也將不復存在。
所以……
這小子，想法是真的大膽！
不過，江葉擰著眉頭，又意有所指道：
「這和你去不去放逐城有什麼關係？」
「按照豹爺剛剛的說法，以你的實力，就算去了放逐城，可能生存都是問題……」
「你憑什麼敢幻想，自己能實現夢想？」
陰沉少年搖頭：「區區一個我，當然不可能實現這麼偉大的壯舉。」
「所以我早就在『夢鄉』里，將我的想法傳達給老大。」
「然而老大給我的說法是——」
「如果我能去到放逐城，老大願意給我實現夢想的機會。」
「而現在，這個機會，可能要由你來給我。」
說這話時，少年目光定定地盯著江葉的眼睛，眼神相當誠懇。
一旁的宋捷和豹爺等老玩家都驚呆了。
實在是這少年提出的想法，太過離譜！
他們以前竟完全不知道，這所學校里，竟然還有這麼瘋狂的人！
江葉對著那樣瘋狂的目光，心底卻突然生出一種極古怪的想法。
就好像，這個事情的走向，就掌握在他的手裡。
或者準確說，那位「老大」，不是給了眼前這少年機會。
而是將選擇，交到了江葉手裡。
就好像，冥冥中註定了什麼……
註定了什麼？
等等！
江葉突然想到，如果此時此刻，真的是末日公寓的第一二日。
那麼此刻的他，就是身處歷史之中，正在創造歷史！
可歷史……
他以前聽過一些時空悖論，表示就算世上真有「時光機」，人也不可能回到過去。
因為，若過去被改變，那麼這個過去延展出的「未來」，也必定坍塌。
未來不復存在，又何談穿越過去改變歷史？
所以……
他們這一場「穿越時空」，究竟是違背悖論真實發生？
還是悖論本身，存在不為人知的操作空間？
其實關於這個悖論的操作空間，早有科幻作品探索過。
其中最常見的說法，就是平行宇宙。
有些科幻作品裡的回到過去改變歷史，只是延展出新的平行宇宙。
還有一些科幻設定則認為，歷史不可改變。
那些回到過去，極力想改變些什麼的做法，往往事與願違，反而促成了歷史。
比如某部歷史穿越劇，那個根本不知道趙高是誰的現代人，卻仿佛冥冥中註定般，成了歷史上的趙高。
也比如被盛傳「穿越之子」的王莽，最終也沒能幹得過天命之子。
好像真就是，冥冥中一切註定了一樣。
江葉不禁去設想了一下，【平行宇宙】和【歷史註定】這兩種可能。
其實【平行宇宙】的設想，剛好對應了他之前設想過的四維世界。
也就是——
他所在的三維世界，不過是四維世界的一個投影。
反之，整個四維世界，則由這個三維世界的所有平行世界組成。
只是那所有的平行世界具體如何搭建起一個未知的維度，從三維的世界的角度仍難以揣度。
而【歷史註定】的設想，則牽扯到時間虛無主義。
時間虛無主義認為，時間並不存在，不過是人類的幻覺。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過去」、「當下」和「未來」，其實共同存在著。
就像一部已經拍好的電影。
就像已經定格好的「三向箔」，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壓縮好了，都是命中注定。
只在於你的意識，歸落於哪一個節點，那麼這一個節點就是所謂「當下」。
從這兩種設想來看，江葉等人的「穿越時空」，可能是在創造一個新的平行世界，也可能是意識跳躍到「過去」的節點，將過去認作當下。
但不論是【平行世界】還是【歷史註定】，江葉好像都不必憂慮些什麼。
如果是【平行世界】，那麼他改變不了另一個世界的未來；
如果是【歷史註定】，那麼他一樣改變不了未來。
只是，如果是【歷史註定】……
他倒是可以去推測一下，這個所謂的「註定」！
首先值得「預測」的就是——
眼前這個少年的夢想，到底成真了嗎？
如果他的夢想成真……
那麼所有正常城池，都成了放逐之地……
那麼是否到時，整個世界都被迷霧所籠罩？
從歷史角度倒推，或許他的夢想還真成真了！
後世的末日公寓，就是存在於滿世界的迷霧之中！
那麼……
江葉突然又朝幾位老玩家問：
「你們所知道玩家的天賦中，有『光元素親和』這種天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