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問出來之前，江葉心中就有所猜測。
根據之前宋捷透露的消息——
在這個「末日監獄」版本里的玩家，基本不會擁有「先天天賦」。
這個版本下的「天賦」，大多是後天天賦。
而江葉之前就推測過——
有些天賦，只能在先天天賦中誕生；
有些天賦，則只能在後天天賦中誕生。
所以他生成的分身，初始天賦就只局限於先天天賦。
所以很多後天天賦，他生成的分身是沒有的。
而根據他的推測——
「光元素親和」，就是先天天賦。
那麼在這個幾乎沒有先天天賦的末日監獄背景下，應該也不存在光系天賦。
果然，宋捷給出的答案證實了他的猜測——
「光元素親和？這是你的天賦嗎？我沒有聽說過這樣的天賦。」
想了想，宋捷又補充道：「我知道擁有天賦的玩家不多，而這些玩家中，比較常見的天賦，應該是【血元素親和】。」
血元素親和……
這確實是江葉已經確定的一個後天天賦。
之前他第一次接觸陳倉時，陳倉還沒有這個天賦。
後面再見，陳倉華麗的數據面板上，就有【血元素親和】這個天賦。
所以這個天賦，顯然就是陳倉後天獲得的了。
說起陳倉……
這個擁有【主角光環】的傢伙……
該不會也從鏡宮秘境，傳送至這個遠古時代中來了吧？
這個念頭，在江葉腦海中一閃而過，並未太過重視。
他順著當下的現狀，繼續推演了一下所謂的「歷史」。
首先，光系和暗系的紛爭，在歷史中一定是存在的。
但從當下的局勢來看……
那或許是發生在「末日公寓第2日」的事了。
而在當下這個更遠古的「第1日」，光系暗系這些天賦，甚至都還不存在！
那麼這個「第1日」的歷史演變……
或許是從「末日監獄」到「末日公寓」的進化？
怎麼讓「監獄」變成「公寓」呢？
或許就像眼前這陰沉少年所夢想的那樣。
當世人全是「罪人」，那麼「罪人」將不復存在。
這般想著，江葉心中便有了抉擇。
他目光對上眼前這位陰沉少年，靜默片刻後，問：「你叫什麼？」
「李苦。」
？
江葉適時露出疑惑的神色。
少年補充道：「木子李，痛苦的苦。」
「……」真是個奇怪的名字。
不過江葉也沒太糾結，又問了句：「方便我對你用一下我的技能嗎？」
他說出「技能」這兩個字，這一教室的玩家，目光又有些異樣。
畢竟……
技能是伴隨天賦產生的能力。
而這個時代下，擁有天賦的玩家，可相當罕見。
那位豹爺的目光再度複雜，不過很快，那眼裡的複雜，變成了若有所思。
因為他帶的那兩位新人，也都有天賦，顯然也是先天天賦。
這時，不論豹爺，還是宋捷，亦或者在場其他老玩家，心中隱隱意識到……
時代，變了。
這一屆的新人里，「先天天賦」這個東西，不再是稀罕的存在。
各人各有所思。
李苦也很快穩住心神，又直白地朝江葉問：
「你的技能是？」
江葉直言不諱：「隨機竊取記憶。」
他之前對宋捷也是這麼個說法。
李苦思索片刻，盯著他問：「如果我答應，你能給我放逐城名額？」
江葉挑眉，沒有直接答應：「我能考慮考慮。」
李苦靜默片刻，又妥協道：「你的技能，需要我配合什麼？」
「把手給我就行。」
江葉拉著李苦的手，抵在眉心的位置，開始竊取記憶。
這一次，技能生效後，他最先感受到的，就是強烈的「放逐味道」。
似乎只要被竊取記憶的對象身上有這種味道，他的技能都能竊取出來。
李苦身上的味道這麼強烈，可能是因為他的詭紋能力強大？或者他服用過的放逐果實太多？
也可能……
是他吃過的人肉太多？
這個念頭，只在江葉腦海片刻閃過。
而接下來竊取的記憶畫面，才是真正令他震驚到，深刻理解【記仇】這個天賦為什麼會是SSS級的存在……
只因為，他居然在李苦的記憶畫面里，看到了自己！
哦不，準確說……
是看到了「周啟明」，看到了黃搏，看到了陳倉，還看到了關禾和何星月！
以及周遭一些不認識的存在，卻顯而易見是光系的玩家！
這特喵的就離譜啊？？
明明剛剛從宋捷那裡得到答案——
這個時代下，還沒有「光元素親和」這個天賦。
也不存在「光系玩家」這個概念！
可李苦的記憶里，居然出現了光系玩家。
而且還是黃搏，是關禾，是何星月……
有一瞬間，江葉甚至以為，這李苦也是「穿越者」。
他是在穿越前遇到過黃搏等光系玩家。
是在黃搏與其他分身失聯的期間，接觸過李苦。
可根據畫面仔細分析，又發現不對！
這個少年版本的「周啟明」，是在【罪惡的少年】權限等級作用下的產物。
並且他沒有失聯過！
江葉確定這個版本的「周啟明」，沒有見過李苦！
而且這個記憶畫面中的背景，顯然也不屬於「末日公寓」。
從李苦的視角，他正仰望著一棵通天巨樹。
而那通天巨樹，看上去和小黑蛇被迫纏繞的巨樹，何其相似。
只是畫面里的巨樹上，不再纏繞黑蛇。
只是一道道光系玩家的身影，如天神般矗立在那巨樹的枝幹上。
伴隨著記憶畫面，江葉胸腔里涌動的，應該是屬於李苦的恨意與恐懼。
這份恐懼，顯然出自暗系對光系的本能。
而在這極端的恐懼之下，江葉從記憶畫面中隱約聽到，一聲悲苦的自嘲：
「原來……一切都註定了……」
「從你打聽『光元素親和』開始……」
「這就是光元素親和啊……哈哈哈哈……」
「……」
記憶從這裡結束。
江葉從技能里回神。
然而眼底，卻翻湧著，久久難散的風暴！
光元素親和……
已知這個時代下，沒有光元素親和這個天賦。
可李苦的記憶里，偏偏出現了光系玩家！
偏偏他用自嘲的聲音，提及「光元素親和」……
江葉這時才猛地驚覺——
他竊取到的……應該是發生在未來的仇恨記憶！
未來的李苦所說的，一切註定……
從他問及「光元素天賦」時開始……
這話里指向的，好像就是此時此刻！
意識到這點，江葉心底，突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古怪感受。
以至於他看向李苦的眼神，也是種說不出的古怪。
李苦倒是坦坦蕩蕩，似乎他的記憶，沒有什麼見不到得人的地方。
甚至，他表現出無所謂的姿態，朝江葉問了句：「不知你隨機竊取的記憶，呈現了怎樣的我？」
江葉靜默片刻，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意味深長道：
「李苦……這個名字挺適合你的。」
「呵，是。」李苦點頭，只以為江葉是看到了他某個苦難的過去，他又直白的問：「現在呢，我能去放逐城嗎？」
江葉想了想，卻反問他：
「如果我將選擇的權利交給你，希望你鄭重地考慮一下——」
「你真的想去放逐城，去實現你偉大的夢想嗎？」
李苦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當然。」
江葉又問：「不論結局如何，都不後悔？」
李苦依舊沒有猶豫：「不後悔。」
「……行。」他都這麼堅定了，江葉也沒什麼好猶豫的。
他直接拍板道：「明天去放逐城，給你一個名額。」
這話一出，李苦那張布滿疤痕的臉上，終於再次翻湧起狂熱的情緒。
說實話，雖然他主動來求江葉，但其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得到這樣的回答，他還有種不真實的感受，顫聲確認道：「你……你真的能做主，給我這個名額？」
江葉無所謂地聳肩：「真不真，明天你就知道了。」
說著，他思索片刻，又補充道：「不過我還有個小小的要求。」
李苦沒有猶豫：「我同意。」
江葉點頭：「大概6個小時後，我還想再竊取一次，你的記憶。」
李苦依舊無所謂：「不用等6個小時，你想知道關於我的一切，我都可以直接告訴你。」
江葉心說：關於你的未來，你可告訴不了我。
他微微搖頭：「我還是更相信我的技能。」
都這麼說了，李苦便也不強求。
他沒再換位置，也沒再用冰皮練習，乾脆就像保鏢一樣，守在江葉身旁。
而江葉轉過身，一邊繼續用冰皮練習，一邊在心底思索著……
未來李苦所說的「一切註定」，是真的代表著，未來會發生的一切已經註定？
還是說，那只是某個【平行世界】里李苦的結局？
從記憶里的畫面來看，李苦應該是成為了暗系生物中相當強的存在。
他的夢想，可能真的實現了。
放逐之地和「罪人」，成了世界的主宰。
李苦也走向了權力的巔峰。
但是這個巔峰，卻輕而易舉地，被光系生物所摧毀了……
江葉用置身事外的角度，倒也並不同情李苦。
畢竟，從「歷史」的角度，這個時代下的玩家，在末日公寓第8日的「未來」，都已經不復存在了。
簡單整理了李苦的「未來」後，江葉又開始思索……
他已經竊取過的記憶中，是否也存在他沒有察覺到的，屬於「未來」的記憶？
首先被他重點關注的，就是從監獄光屏上得到的那段「惡比善強」的記憶。
那段記憶很難判斷時間。
可能發生在過去，卻也很可能發生在未來。
甚至那句話，搞不好就是未來的江葉自己說的。
另外就是，公交車事件中，那位司機的記憶，其實也有可能發生在「未來」。
也就是那個司機，「過去」沒有去過正常城池。
是在「未來」的經歷中，會被正常城池所驅逐。
再就是，小黑的記憶，有可能發生在未來嗎？
感覺上，小黑的記憶發生在過去的概率更高。
但也保留一絲絲的概率，可能發生在未來。
再然後，宋捷的記憶……
江葉想了想，乾脆直接轉身朝宋捷問：
「之前竊取你記憶的時候，你說你都不記得了……」
「是真的不記得了，還是不想記起？」
這突然的一問，令宋捷臉色微變。
他看上去，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但考慮到江葉的特殊，最終還是回答了：「因為不想記起，所以有很多痛苦的記憶，可能也確實遺忘了。」
江葉又問：「那句『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你還記得對應的是什麼事件嗎？」
宋捷靜默片刻，最終吐了口氣，緩緩道：
「那應該是，致使我感染放逐味道的記憶……」
「曾經的我，很乾淨，是和現在的你一樣的『純人類』，沒有吃過放逐果實，也沒有吃過人肉。」
「我曾經也有夢想，是用乾淨清白的肉身，獲得「赦免」，然後擺脫罪人身份，去正常城池生活。」
「至於你隨機竊取到的記憶，應該是導致我染上放逐味道，徹底墮落的那件事……」
宋捷表現得好像毫不在意。
但竊取過他那段記憶的江葉，卻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此時此刻，隱藏在「不在意」的外表下的難以釋懷。
宋捷深吸一口氣，他右手手指點在監獄手錶上，倏地一笑：「你知道正常城池的正常人類，為什麼能理直氣壯驅逐罪人嗎？」
「那些正常人類，沒有天賦，沒有詭紋能力，戰力更是不足0.5……他們就是一群廢物，一群弱雞！」
這一句，宋捷那偽裝著「不在意」的臉上，終於泄露出了明顯的恨意。
而這股恨意，針對的是……正常城池的正常人類。
江葉目光落在他點在監獄手錶的手指上，不難猜測道：「因為監獄手錶的存在，那些正常人類，可以瞬間抹殺罪人？」
「包括執法者，也隸屬於那些正常人類？」
宋捷也不意外他能猜到，又笑著補充道：「除了監獄手錶，除了被稱為執法者的機械眼球，正常人類還掌握包括但不限於血皮大衣的各種道具……」
「如果用我們現代化的角度去看——」
「那些人，雖然肉身孱弱，卻掌握高科技文明。」
「而我們這些罪人，就像是與高科技文明對立的『妖怪』。」
這樣的局勢，江葉不難猜到。
他猜小黑被捉去「釀酒」，應該也是正常人類干出來的。
以及小黑身體裡控制他的細線，應該也是正常人類的「高科技」產物。
而宋捷的恨意……
「那句『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是來自某個正常人類？」
「可你身處放逐之地，怎麼會接觸到正常城池的正常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