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你……」
說起江葉，何瑜亮的表情就有點複雜了。
他先是抬首看了眼禮堂天花板上的巨獸浮雕。
靜默片刻後，又看了眼杜宇珩，才遲疑道：
「當時的情況太過混亂，你背著一對翅膀，像太陽一樣燃燒，瘋狂釋放熱量……」
「整個禮堂，充斥著刺眼的光照，我當時被刺得根本睜不開眼，也沒看清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是事後聽杜宇珩說，那對燃燒的翅膀，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穿了。」
「杜宇珩說他也沒看清，只隱約看到燃燒的翅膀上，多出一對被洞穿的黑洞。」
「據他推測，可能是……」何瑜亮指著巨獸浮雕最中心的那頭巨型象鹿浮雕，「被那頭象鹿浮雕延伸出的象牙給洞穿。」
「也可能是，被什麼虛空射來的飛箭洞穿？」
「我當時直接質疑了『虛空飛箭』這個說法，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杜宇珩又說，他隱約看到的畫面，讓他聯想到了『后羿射日』。所以才會有，虛空飛箭的推測。」
「不過杜宇珩自己也一邊分析一邊質疑了——神話傳說中的『后羿射日』，應該只射一箭，而且射的也不是金烏翅膀，而是金烏的心臟。」
「而他隱約看到的畫面，卻是兩支箭，分別洞穿了燃燒的雙翅。」
「李苦當時注意到，杜宇珩分析這些的時候，神色有異樣，於是強勢地追問了他。」
「杜宇珩最終透露了，他曾在第9次的輪迴夢中，利用【讀心】天賦，偷看了那位『夢鄉老大』的心聲。」
「這個行為確實離譜，但畢竟是在夢境中，所以杜宇珩相當大膽，他對『老大』使用了足足6次【心聲外顯】……」
「前3次，都是失敗的。第4次和第5次，顯示為亂碼。」
「直到第6次的時候，他讀取到了純粹的一句話。」
「根據杜宇珩的描述，他覺得那句話，是老大故意透露給他的。」
「因為他每次使用【心聲外顯】，必然會夾雜著亂碼，需要他去分辨一番。」
「但那次『老大』外顯的心聲中的那句話，卻是完完整整，沒有夾雜在亂碼之中。」
何瑜亮描述起這些，神色還挺鄭重。
江葉心中，再次閃過無數念頭。
不過他沒有直接問何瑜亮。
因為杜宇珩的第9次夢境，他本人是擁有那段記憶的。
所以，江葉朝杜宇珩問：「所以，那句心聲是什麼？」
杜宇珩一臉茫然，不過遲疑片刻，還是主動道：「確實，我在第9次輪迴夢裡，對老大用了6次【心聲外顯】。」
「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敢用了。」
「因為那唯一成功的第6次，我真覺得是『老大』故意展露心聲給我看。」
「而那唯一成功的一次，我看到完整的一句話是——」
「幸好箭射中的是我的心臟，而不是我的翅膀。」
說完這句，再結合何瑜亮剛剛的描述，杜宇珩很快陷入沉思。
何瑜亮則順著他的話，確定道：
「是的，『上一世』的杜宇珩，說的也是這句。」
「然後他分析說，老大故意給他看到這句心聲，可能就是一種預示。」
「所以他才會懷疑，那燃燒的翅膀上，被洞穿的兩處，可能源自『虛空飛箭』……」
「最後杜宇珩得出的結論是——」
何瑜亮看著江葉：「你當時對翅膀使用技能的行為，可能釀成大錯。」
「並且你可能是早有預料，所以才在那之前，讓我【重擲人生】。」
「當時李苦得知這點後，第一時間就想殺我。不過後面，我和杜宇珩一起說服了他，一個SSS級技能，不可能就那麼憑白浪費掉。」
「後來我們三人，一起吸收了浮雕上溢散而出的暗能量，不過那雙被洞穿的翅膀上的暗能量，則是全部被李苦吸收了。」
說起這段，何瑜亮看向李苦的目光還挺複雜。
李苦聽著這段描述，則是若有所思。
江葉有些意外地看向何瑜亮：「那我呢？我是死得連屍體都不剩了？」
「而且，你應該沒有服用過放逐果實嗎？也能吸收那什麼暗能量嗎？」
何瑜亮點頭：「我剛不是說了嗎？我們三個的身體，都變成了純黑版本。而這個純黑版本的身體本身，好像就是純粹的暗能量鑄就，所以當時的我，也可以吸收浮雕上的暗能量。」
「並且這個版本我們仨，都強得離譜。面對其他擁有詭紋能力的暗系玩家，完全就是吊打，因為那些詭紋能力，根本對我們起不來作用。」
「至於你，看上去確實像是被燒得連屍體都不剩了……」
「不過你爆出了一塊黑色鱗片，被吸收翅膀暗能量的李苦撿走了。」
「然後他利用那塊鱗片，找那個負責賣血的老者，獲得了去放逐城的名額。」
「而我和杜宇珩，則留在了這所學校，這留就是一個月之久。」
「而在這一個月里，這所學校的入學人數突然飆增，就像是刻意將那些死於禮堂爆炸的人數給填補了回去。」
「不過根據杜宇珩利用他讀心天賦的觀察，那些激增的入學人員中，應該有相當一部分，都是類似『周群』的機械人。」
「它們真實的身份，可能是攜帶機械眼球的執法者！」
「這些執法者，也和普通罪人一樣，每天一起上課，一起進行勞動改造和思想改造。」
「它們看上去非常正常，有正常玩家的恐懼、麻木，個別人也會保留一些個性。」
「總之，如果不是有杜宇珩的天賦，根本看不出它們是沒有靈魂的機械人。」
「當時的我和杜宇珩，因為身體變成純黑版本，不太敢用自己的血肉去支撐巨龜縫紉機的運轉，所以會專門選其他玩家，為我們提供血肉。」
「利用杜宇珩的能力，我們剝削其他玩家時，特地避開了那些機械人。」
「但我們觀察過，那些機械人在踩縫紉機這個環節，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看上去，它們就像是真的用自己的血肉在供養巨龜，也就好像它們真的擁有血肉之軀一樣。」
說起這個現象，何瑜亮明顯展露出了疑惑情緒。
接著又繼續道：「大概是一個月之後吧，已經得到放逐城名額的李苦，不知道為什麼又回來了。」
「不過他不再是純黑版本，而是擁有了一具機械人的身軀。」
「不是那種冒充活人的機械人，而是那種肉眼看過去就是一副機械身軀的機械人。為了區分那些偽裝的機械人，姑且稱他為機甲人吧。」
「他那個機甲人，活躍在一群活人之中，看著就很突兀。不過因為他獨特的外形，不論新老玩家，都不敢招惹他。」
「我也是因為杜宇珩的讀心天賦，才認出他居然是李苦。」
「機甲人版本的李苦，一回歸學校，就大開殺戒。」
「他將那些非機械人的活人，殺到幾乎滅絕的程度。」
「整個學校的活人，幾乎就只剩我，杜宇珩，還有幾位曾經就效忠李苦的手下。」
「我們這一批僅剩的活人，被李苦賜予了放逐城名額，然後就離開了學校。」
「但李苦卻留在了學校，不知道是在做些什麼。」
「根據杜宇珩的描述，他在輪迴夢裡，也去過放逐城。」
「但放逐城對新人，其實也不友好。」
「當時的杜宇珩，原本不那麼樂意去放逐城的。」
「但結果，我們倆去到放逐城後，卻被其他玩家奉若神明。原因就是我們有著純黑的身軀，幾乎免疫一切暗系傷害。」
「也因為我們的純黑身軀，在放逐城的日子過得還挺順的，我們也弄了一副機甲身軀，就像李苦那樣。」
「就這樣在放逐城過了一段時間後，消失的李苦又回來了，不過他只找了杜宇珩，之後他們倆經常進行秘密談話。」
「據我推測，李苦應該是找杜宇珩獲取一些他在輪迴夢中獲得的信息。」
「根據後面發生的事，李苦所獲得的，應該是與「日食」相關的信息。」
「因為又過了一段時間後，整個放逐城的氣氛明顯有些不對勁了。」
「就連我，也隱隱聽說了一些關於日食的消息。」
「哦對，補充一下，剛到放逐城那段時間，我還是挺活躍的，努力刷功，努力變強……」
「也因為我的【幸運】天賦，再加上純黑版的身軀，我的成長速度，應該遠超一般玩家。」
「但隨著時間推移，我的【危險嗅覺】讓我感到不適，並且這種不適感，幾乎是日漸增強。」
「我不確定這種預感，是和日食有關，還是我的【悖論守護】快要達成『混亂狀態』的觸發標準。」
「總之，因為預感到了強烈的危險，我那段時間幾乎是處於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隱世狀態。」
「可即便處於隱世狀態，我也聽到了日食的消息……」
「並且在聽到這個消息的隔天，李苦又找到了我。」
「根據當時李苦的說法，擁有純黑身軀的我們仨，能在「日食」狀態下，獲得強烈的暗能量補充。」
「總之就是，能像當初吸收這座禮堂的浮雕暗能量一樣，再次吸收一波來自日食的暗能量，再次變強。」
「李苦說的很誘人，但我又不傻。」
「首先是我不認為，像李苦這樣野心勃勃的傢伙，真有好事會與我分享。」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何瑜亮意有所指地看了李苦一眼，才繼續道：「在我使用【重擲人生】這個技能之前，李苦似乎是準備按照杜宇珩夢境中的發展，獨自一人吸收整個禮堂浮雕的全部暗能量？」
「這樣一個人，我怎麼可能相信，他會與我分享所謂「日食」的暗能量。」
「更何況，雖說「日食」現象將覆蓋整個世界。」
「但『太陽』這個東西，其實只存在於正常城池。放逐之地，本身就不被太陽覆蓋。」
「也就是說，為了吸收所謂「日食」的暗能量，我需要冒險去正常城池！」
「再加上當時的我，本就感知到了恐怖危險的逼近，自然態度堅決地拒絕了李苦的邀請。」
「但這傢伙，根本不給我留活路！」
「接下來足足一周的時間，他瘋狂糾纏上了我！」
「我的住所，起初是每隔2小時，就會有人因為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原因來打擾我。」
「後來這種間隔，變成了每隔1小時！」
「我意識到，這傢伙是想通過在我身上觸發概率事件，逼迫我同意。」
「我當時選擇了跑路，可結果根本跑不掉。這丫跟個狗皮膏藥似的，各式各樣的麻煩事，時時刻刻糾纏著我。」
「我很懷疑，後面我那麼快陷入混亂狀態，就是因為那段時間，這傢伙故意在我身上觸發概率事件！」
顯然，因為「前世」的經歷，何瑜亮對李苦意見很大。
而這句話也直接透露了，前世的何瑜亮，還真陷入了混亂狀態！
江葉有些意外，忍不住追問：「然後呢？你答應了和李苦一起吸收「日食」的暗能量？」
說到這裡，李苦和何瑜亮的情緒，明顯有些變化。
李苦的情緒是變得有些焦灼。
他都準備好了，吸收禮堂浮雕的暗能量。
可現在，有了何瑜亮透露的「前世信息」……
他基本可以確定，江葉不可能再按「何瑜亮前世」的路去走了。
甚至可能因為何瑜亮的描述，江葉也會對他反感……
李苦整個人，有些僵硬。
何瑜亮則是整個人冒火一樣地憤怒，他繼續道：「是啊，我除了答應，還能有什麼辦法？」
「可結果！我特麼以為，是因為我沒有答應他的要求，這貨才故意找人糾纏我……」
「結果我答應之後，這貨還是找人糾纏我！」
「後來我才從杜宇珩那裡知道——」
「李苦原本的計劃，就不是單純讓我去吸收什麼日食暗能量……」
「他需要的，就是一個混亂狀態的我！」
「所以，不論我答應還是不答應，他都會故意在我身上，不斷觸發概率事件，故意推著我在日食之前進入混亂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