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嘴裡念出「食月蟾蜍」這幾個字……
另外兩位日人玩家登時臉色大變!
一陣驚疑不定後,其中一人止不住驚聲道:
「食月蟾蜍?!傳說中的食月蟾蜍真的存在?!」
「所以……『新生狀態』的日月人,其實就是新誕生的『月嬰』……」
「而這個『月嬰』……會在誕生之初,還是個胎盤的時候,就被食月蟾蜍吞掉?!」
「這……難怪月人玩家裡,也從來沒有出月嬰……不是月人玩家的進化達不到這一步……而是一旦達到這一步,就會被食月蟾蜍吞掉!」
「那這麼多年……食月蟾蜍吞掉了多少月嬰?!我們日人玩家養的這些月人,最頂級的那一批,反倒是被食月蟾蜍截胡了!」
幾位日人玩家,越說越憤怒。
然而這「憤怒」中,又隱隱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驚恐……
這股驚恐,使他們的議論漸漸平息,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沉默過後,一位日人玩家輕聲道:
「應該,只有日月人玩家的『新生狀態』是會成為『月嬰』……」
「而我們身為日人玩家,我們隨機出的『新生狀態』,當然不可能是『月嬰』。」
「假設我們的『新生狀態』是成為『日嬰』,那麼食月蟾蜍,應該不會吞噬『日嬰』吧?」
這番推論,看上去合乎邏輯。
闡述它的日人玩家語氣也頗為篤定。
然而,空氣靜默片刻後,頂著「程臨」模樣的日人卻沉聲道:
「不……我懷疑,是我們三個,一開始就想得太天真了!」
「像【救贖領域】這種,能夠創造『新生狀態』的技能,確實有夠逆天!」
「但你們怎麼不想想——」
「憑我們三個的運氣,怎麼就得到這麼個逆天技能了呢?」
「憑我們的運氣,真就能藉助這逆天技能,抵達傳說中的『新生狀態』?」
這兩聲質問拋出來,果然又換來一陣沉默。
「程臨」又繼續沉聲道:
「我剛剛才恍然驚覺——」
「就我們這種運氣不算頂尖的玩家,都能接觸到抵達『新生狀態』的逆天神技……」
「那麼在整個乾坤之地的漫長歷史里,甚至在那座高不可攀的日月樓里……」
「漫漫歲月,大浪淘沙,出過多少驚才絕艷的頂尖幸運兒?」
「他們之中,可能有人天生自帶『SSS級幸運』效果,甚至也可能有人像剛剛那位陳倉一樣,天生自帶【主角光環】!」
「可是那些只存在於傳說中,令我們都高不可攀的存在……他們也都沒有達到過『新生狀態』!」
「難道以他們的氣運,接觸不到類似【救贖領域】這種,能夠讓玩家抵達『新生狀態』的逆天技能嗎?」
「不可能吧?」
「而我們……雖說也算小有氣運,但比之傳說中的人物,可差得太遠了!」
「那麼我們,憑什麼能成為那種『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存在,達到那些牛人都不曾達到的『新生狀態』?」
「從這個角度想……或許這個『新生狀態』,本身就是個陷阱!」
「就像剛剛誕生的那個『月嬰』一樣,或許『日嬰』確實不會被食月蟾蜍所吞噬,但也完全有可能,被另一種更恐怖的生物吞噬?!」
「而且你們應該也注意過——明明日人玩家死亡率極低,然而那些最頂尖的存在,反而有著超過普通日人玩家的死亡率……」
「我以前還覺得,那可能是因為那些頂尖存在之間存在勾心鬥角,導致頂尖日人玩家的隕落……」
「甚至還幻想過,可能是那些頂尖日人玩家,存在一條更恐怖的『上升通道』……」
「他們可以通過那個逆天的『上升通道』,實現跨世界的『飛升』!」
「真的,我這樣幻想過,以為最頂尖日人玩家的消失,根本不是隕落,而是一種跨世界的『飛升』……」
「可現在想來,我所幻想的『飛升』,恐怕還是太天真了!」
「或許他們真的跨越了世界,達到了某種程度上的『飛升』……」
「只是那種『飛升』,卻是一種比死亡更恐怖的情況……」
「而那種情況,就像『月嬰』被食月蟾蜍吞進肚子裡……」
「程臨」這番話,說得相當沉重。
而這些觀點,也悲觀到了極點。
用一種更通俗的理解,這就好比——
某個修仙界中,所有修士畢生所求,都是修煉至頂點,然後得道「飛升」。
然而突然有一天,某個修士突然說,所謂的「飛升」,根本不是踏入更高級的世界。
而是被更高級的世界所「吃掉」,達到一種更高級的死亡……
也就是,所有修士畢生所求,都是一場虛幻的謊言。
所謂「飛升」,不過是跌入比死亡更絕望的深淵……
那麼這種悲觀的情緒,絕對足以顛覆整個修仙界!
關鍵是這種猜測,根本沒有辦法證實。
就像此刻這「程臨」所說的,也不過是他的猜測。
那麼這種沒有證據的猜測中,「飛升」和「死亡」,都有可能是答案。
以前的他,猜測答案是「飛升」;
現在的他,猜測答案是「死亡」。
這兩者,都有可能是真相。
唯有真正抵達,才能將「可能」,窺見為定格的「真相」……
只是那個時候,可能無法將定格的「真相」,再傳遞迴來……
一時間,三位日人玩家,包括正戴在「程臨」手中的江葉,都默默陷入了沉思。
沉默許久後,他們沒有繼續「程臨」提出的這種悲觀猜測。
而是提出一個更現實的問題——
「所以接下來,我們是繼續實驗……還是放棄實驗?」
放棄實驗,他們即便不抵達所謂「新生狀態」,憑著日人的身份,依舊能過得很好。
從這個角度,他們真沒必要繼續實驗。
選擇放棄實驗,就是最明智的決定。
不過唯有江葉這個局外人,卻能隱隱窺見——
在當下沒有生存壓力的日人,或許只有不到1年的歷史了。
若所有日人選擇安於現狀……
那麼1年後,大概率所有日人,將迎來歷史性的全員滅絕!
反倒是選擇探尋「真相」,或許真有一定概率,能達到某種意義上的「飛升」?
更甚至,江葉忍不住又生出一些懷疑……
他之前一直無法理解——
4444公寓的地下墳場的墓碑區中的神秘存在,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為何當初面對光系的黃搏,他會說出那些大言不慚的話……
又為何問及林泠時,林泠卻說那些只是一種幻術……
包括那個為陳倉賦予使命的神秘存在……
他又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墓碑區的神秘存在,或許還無法斷言與這個時代有關。
但那位指使陳倉的神秘存在,則必然與這個時代有關!
他不僅透露給陳倉諸多關於這個時代的信息……
甚至還為陳倉提供了一塊使用期限為1年的臨時監獄手錶!
更甚至,他還知道即便在這個時代日人玩家視角里,也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食月蟾蜍」……
這種種跡象,不得不讓江葉猜測——
墓碑區的神秘存在,以及指使陳倉的神秘存在……
會不會都是來自這個時代的生物?
那麼他們在這個時代下,是日人的概率,就相當高了!
根據江葉腦海中預演的歷史……
日人將在一年後被滅絕。
那麼,應該只有極其頂尖的個別「日人」,從那次滅絕的宿命中存活了下來。
當然,他們可能也不是「存活」著。
至少墓碑區中的存在,即便他口氣再大,來歷再不俗,顯然也很難和活生生的玩家相提並論。
畢竟,他似乎被困在了墓碑區,什麼事也幹不了,所以才只能指使其他玩家為他辦事。
輪迴鏡宮的神秘存在也是一樣,他顯然是失去自主行動能力,才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陳倉身上……
不過,即便失去自主行動能力,他們也比那些被滅絕的日人要強得多。
再結合「程臨」的猜想……
或許他們就是這個時代下,沒有被眼前的安穩蒙蔽,選擇堅定追尋真相的那一批頂級日人。
而此刻這三位日人玩家……
他們顯然並不是頂級日人。
所以,在提出「繼續實驗還是放棄實驗」這個現實的問題後,他們幾乎不需要過多糾結,便很快得出了答案——
「算了吧,太危險了……」
「既然能安穩的活,幹嘛要追求那種懸崖邊的富貴。」
「就是嘛,以咱們的權限和地位,本來也能過得很好。」
「做實驗浪費的這點時間,就當是出來散散心了……」
很快,他們便達成了一致。
機械眼球再次一陣宛如光影之遁的極速飛射,三人很快又回到了天地日月河的碼頭。
隨手又將一批月人轉換為日月人後,三人便又坐上駛向乾坤之地的迷霧列車。
而就在江葉以為,自己能跟著日人玩家再去乾坤之地好好逛逛的時候……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個將他戴在手腕上,頂著「程臨」模樣的日人玩家,狀態明顯不對!
果然……
迷霧列車在月河行駛一段後……
「程臨」突然朝另外兩位日人好友開口道:
「要不你們先回去吧?我想到月河洗個澡,冷靜冷靜。」
「??」這說法,給兩位日人玩家整得神色古怪。
不過靜默片刻,他們並沒有多說什麼。
於是很快,頂著「程臨」身份的日人玩家,開啟了分道揚鑣的獨自行動。
迷霧列車的上層車廂里,兩位日人對視一眼,便直接斷言:「我猜小胖他根本沒死心。」
「你說他那些悲觀的猜測,會不會只是為了勸退我們,他好自己一個人單幹?」
「可是沒必要啊,咱倆現在也坐擁SSS級【救贖領域】,要想單幹,也可以單幹。」
靜默片刻後,那個最先發現「程臨」有SSS級天賦的日人,沒忍住冒出一句:
「會不會是那個日月人『程臨』,身上還有什麼特殊之處?我總感覺小胖是故意引導我,放棄了『程臨』這個身份,然後他自己占了這個身份……」
說這話時,這位日人莫名有些不甘心。
然而靜默片刻後,還是沒再多說什麼。
而跳入月河說是「洗澡」的「程臨」,直接一個轉身,便返程又回到了迷霧詭林!
他繼續向著迷霧詭林的內林方向而去,回到了之前發現陳倉的事故地點。
就在江葉以為這微胖小孩哥是要好生研究陳倉之前砍伐的那棵「頭髮樹」,或者那月嬰誕生時長出的新的「臍帶樹」時……
卻沒有想到——
這哥們直接站在那棵「臍帶樹」下,又戴上了一塊新的監獄手錶。
當然,依舊是那種,由日月人化作的監獄手錶,錶帶處連接著機械眼球。
而他戴上新的手錶後,就將「程臨」這塊手錶給取下來了……
他變成另一個平平無奇的成年人模樣,然後對著「程臨」這塊手錶道:
「這裡沒外人,咱們好好談談?」
??!
江葉一根心弦,驟然繃緊!
他的視野里,並沒有出現所謂「指令」……
那麼這哥們……什麼意思?!
他該不會……識破他是個有思想的日月人了吧?!
一時間,江葉不敢輕舉妄動。
靜默片刻後,這日人又沉吟道:
「不敢承認的話,那敢不敢跟我進【救贖領域】,然後服從選擇『信任』的指令?」
這話一出,江葉又默然了。
說實話,三位日人瘋狂實驗的時候,他就怕自己也被拉去充當實驗小白鼠,然後在明知必然被背叛的情況下,被下達「選擇信任」的指令……
這樣,他還真不知道,是該繼續服從指令,還是違背指令暴露自己。
現在,這哥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顯然,若江葉再不承認,他真的會將江葉拉進【救贖領域】,用「信任」與「背叛」的「救贖」審判,逼他承認。
於是,江葉乾脆也不裝了。
他很快從日月人的「原始狀態」,轉變為血肉版身軀的「程臨」模樣。
與這位日人玩家對視片刻後,他才沉聲開口道:
「你……什麼時候發現我有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