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發現你的時候,就發現你的問題了。」
哦豁??
江葉有點震驚,當然也有些懷疑:「所以……怎麼發現的?」
這位日人靜默片刻,提示道:「你先再切回原始狀態。」
江葉也想知道自己的破綻,以免之後再次暴露,於是乖乖照做。
然後,他那一條手錶帶倆眼球的原始狀態,便被這位日人托在掌心上。
接著,他取出一枚小鏡子,對著這原始狀態下的眼球位置,問:「現在,可以看到你自己的眼睛了吧?」
「你看看自己的眼睛,再對比你看到過的其他日月人的眼睛,自然就會發現破綻。」
這麼一說,江葉自然仔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雖說他看到過其他日月人玩家的原始狀態,所以能準確推知,自己的原始狀態大概率也是這樣。
但就像人不藉助外物便看不到自己的眼睛一樣。
他確實沒看到過自己的眼睛。
不過,此刻藉助鏡子看到自己的眼睛……
他依舊沒覺得有什麼破綻啊?
這眼睛,看著分明和其他日月人的眼睛一樣。
有一種宛如滿天神佛般,目空一切的威嚴感。
確實也對得起,「執法者」這個稱呼。
江葉看了半天,確實沒看出什麼破綻。
正想主動開口問問,他的眼球旁邊,便又被放置了一雙眼睛。
同樣,也被照在了鏡子裡。
托著他的日人玩家提示道:「這樣對比著看,或許會明顯一些。」
確實……
這樣兩對眼球如此近距離地直觀對比之下,江葉一眼就看出了「破綻」所在!
江葉的眼球,其黑色中心有一片小小的瞳仁。
在這個區域,隱約映照出了江葉所看到的畫面。
它就像一個縮小版的鏡子。
正常人類的眼睛,瞳仁處也是可以映照所視畫面的。
所以江葉剛剛對著鏡子照半天,也沒覺出自己有什麼破綻。
然而此刻,仔細對比其他日月人的眼球才發現……
其他日月人的眼球,那片小小的瞳仁處,是一片純粹的黑,什麼也映照不出來!
所以……
這個,就是破綻!
當然,這個極其微小的破綻,一般人還真不一定能發現。
比如3位日人玩家,不也只有這一位微胖小孩哥發現了嗎?
嘶……等等!
江葉略微思索後,很快又恢復成血肉版「程臨」的模樣。
而後以血肉版「程臨」的模樣,再次照了照鏡子。
這個時候,鏡子裡他的眼睛,依舊能映照出畫面。
借著,他狀若無所顧忌地打量旁邊這位日人玩家。
當然,主要是偷偷觀察了他的眼睛。
然後就發現……
這哥們的眼睛,也能映照出畫面。
這時,這哥們似乎猜出他心中所想,便令那原始狀態的日月人手錶,轉而又化作血肉之軀的模樣。
江葉又觀察了一下,發現剛剛呈現為原始狀態的日月人,明明眼睛無法映出畫面。
現在變成血肉版人類模樣,又能映出畫面了……
所以……
江葉正思索著,這位日人玩家便直接給出了答案——
「其實規律很簡單——」
「不論日人、月人、日月人,還是單純的機械眼球……」
「只要他們是以『眼球』的狀態存在,那麼瞳孔都將無法映照出畫面。」
「但只要以人類狀態呈現……那麼瞳孔里就能映照出畫面。」
這樣……
聽上去,規律是挺簡單。
然而江葉第一時間發現一個華點。
他目光落到這位日人玩家此刻的成年身軀上,略微打量後,直接道出問題所在——
「所以根據這個規律……」
「你在看到我原始狀態的眼球能映照畫面的時候,確實發現了我的『破綻』。」
「可僅僅只是這個破綻的話……」
「我換位思考了一下,一般人面對這種不同尋常的現象,應該會思考其背後的原因,甚至可能會分享出這個現象,集思廣益,讓好友一起思考原因。」
「但你,在發現破綻的第一時間,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直到避開了那兩位日人好友,才獨自揭穿了我。」
「並且,你為什麼能通過這種違背一般規律的『破綻』,認定我有問題?」
「明明在你們實驗的過程中,在經歷背叛後,日月人的眼球也發生了一些變化——瀕死狀態下變純白,恢復後變純黑……」
「還有絕望詛咒狀態下,眼球也有變化。」
「既然這些違背規律的情況本身也會出現……」
「那麼你為什麼沒有認為,我眼睛上這點違背規律的『破綻』,是源自我SSS級【救贖】天賦?」
「而是無比篤定地,避開其他日人,單獨喊我出來和你『談談』……」
江葉這些質疑很有道理。
但對於這些質疑,他心中也隱隱有了答案。
果然,這位日人靜默片刻後,也沉聲道:「你心中應該已經猜到了吧?」
「原因很簡單——」
「我並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所以,他沒有在第一時間,揭露這個破綻;
所以,他沒有將這個破綻,歸因於「程臨」的【救贖】天賦或其他什麼原因。
而是非常篤定,「程臨」的情況,和他以前遇到的情況一樣。
而站在江葉的視角……
也就是——
這位日人玩家……
接觸過他的其他分身!
而且很大概率,不是傀儡分身,而是有著自我意識的真實分身!
這個認知,確實讓江葉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因為根據他的推測——
在不同區域實現「穿越」的分身,應該是「穿越」到了不同的時間點!
那麼,這位日人所接觸過的其他分身……
很可能就是【黑冰領域】之外的其他分身!
了解其他分身的情況,能夠方便江葉迅速建立更完整的信息網絡!
同時,也能讓他活得更有底氣一些!
特別是,如果能更快了解到被他認作為「本體」的0號江葉的情況就更好了!
不過,這份迫切想要了解其他分身情況的興奮之情,江葉沒有直接流露在臉上。
他只是裝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又細細打量這位日人玩家。
靜默片刻後,他開口問:「所以……能分享一下,你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的經歷麼?」
這位日人靜默片刻,便緩緩道:
「是在上一次「日食」的初虧期,我跟著一批日人隊伍在放逐城潛伏的時候,意外撞見過這樣的情況。」
「放逐城本身,掌握著一定的權限。」
「其內的月人玩家,都需要經歷一次『聖禮』,以驗明正身。」
「所以一般偽裝月人的日月人乃至日人,都無法通過『聖禮』那一關。」
「不過在「日食」期間,放逐城會終止一切『聖禮』儀式。」
「所以「日食」期間,就是日月人和日人,唯一混進放逐城的機會。」
「但這個機會,只持續在「日食」期間。一旦「日食」結束,『聖禮』恢復,偽裝的月人一樣會暴露。」
「除此之外,潛伏進放逐城的日人,是不可以穿【血皮大衣】的。」
「你既然取代了這個日月人的身份,那麼應該也從機械眼球的底層信息庫中了解到——」
「一旦發生「日食」現象,日人必須穿上【血皮大衣】,才能避免在「日食」期間意外『墮落』。」
「所以,日人選擇在「日食」期潛入放逐城,無法穿戴【血皮大衣】,也就必須要承受徹底墮落為月人的風險……」
「當然,這種風險是一種概率。有的日人不穿【血皮大衣】,也能憑運氣,安然度過「日食」期。」
「所以,那一批在「日食」期冒險潛入放逐城的日人隊伍,也僅僅只有6人,且都小心翼翼疊滿了幸運BUFF,才敢幹出如此冒險的行為。」
「同時,當時作為輔助潛入放逐城的日月人,則有足足60人。」
「當然,【限時秒殺】卡這樣的東西,也是無法帶進放逐城的。」
「我們那由6名日人組成的隊伍,至始至終也只有那60個日月人輔助。」
「然後……後面的情況,我覺得你應該能猜到?」
這時,這位日人將話題拋回給江葉。
江葉看出他的試探,直接搖頭:「我還真猜不到。」
這哥們細細打量他的眼神,似乎想判斷他是否說謊。
靜默片刻後,他便又繼續道:
「當時我們的潛入目標,主要就是賦予了放逐城一定權限,並且為進入放逐城的月人施行『聖禮』的,一座名為無相之樹的參天巨樹。」
「只是在「日食」期間,『聖禮』儀式全面終止,那棵參天巨樹,也會被一種未知的手段,移動至放逐城內城。」
「所以我們潛伏的第一步,就是要在極短的時間裡,想辦法再拿下內城名額。」
「結果……明明疊加了幸運BUFF,我們的行動,卻相當不順。」
「再加上「日食」的影響,沒有穿【血皮大衣】導致的焦慮情緒,我和5位隊友,情緒日漸暴躁,甚至考慮直接強闖內城……」
「我們甚至,真的這麼規劃了。」
「然而在硬闖前夕,我意外發現了一個細節——」
「最初是發現,我們帶著充當輔助的一位日月人,他在原始狀態時,眼球也能映出畫面。」
「對,沒錯,和你一樣。」
說到這裡,這位日人深深地看了江葉一眼。
見江葉沒什麼反應,他才又繼續道:
「我當時的反應,確實如你剛剛猜想的那般,第一反應是思考其中原因;自己思考不出來後,則分享了這個發現,讓我的日人隊友一起思考……」
「然後,也就是在分享這個發現後……」
「6人『集思廣益』一起思考的期間,我又震驚地發現——」
「不僅僅是我意外發現的那一個日月人,原始狀態的眼球能映照畫面……」
「我們帶去的60個日月人,原始狀態的眼球全部可以映照畫面!」
「更甚至……」
說到這裡,這哥們神色漸漸有些驚悚。
好半晌,好似壓下了那股情緒,才咽了咽喉嚨,繼續道:
「除了那60個日月人……就連我們那6位日人,居然也有兩位,在眼球被剝離的情況下,也能映照出畫面!」
「要不是還有4個日人的眼球剝離後無法映照出畫面……我們當時恐怕真以為,剝離的眼球就是能顯示畫面的!」
「當時我們6個日人玩家裡,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樣,早早地了解到剝離的眼球不映照畫面這個規律。」
「所以在他們看來——」
「當一個現象出現的頻率夠多,那麼這個現象是『正常』的一般情況。」
「反倒是出現頻次少的情況,才是不正常的特殊情況。」
「當時66個人,只有4個人的眼球剝離時不會映照畫面……」
「於是我們那4個人,反倒被認定特殊的。」
「也就是,那兩位日人,結合60名日月人,倒打一耙!」
「當時我真是氣笑了,畢竟在我的認知里,日月人不能算人,所以66人的基數應該縮減為6人。」
「那兩個日人,才是特殊情況,我們剩下4人,是正常的!」
「原本,我確實還想繼續爭辯……」
「但是疏忽之間,我竟隱約察覺到——」
「那被我不當人的60個日月人,其實暗暗與那兩位日人一夥!」
「而且那兩位日人的反應也很奇怪不是嗎?」
「他們本該和我一樣,不把日月人當人……」
「結果他們居然將自己和日月人算在一起,得出66人中有62人是『正常』的結論……」
「那個時候,我才恍惚間回過味來了。」
「你可能無法理解,我當時回過味來後,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emmm……
那種感覺吧,雖說江葉不能直接感同身受,但要說理解,他大概還是能理解的。
無非就是琴酒突然發現酒廠里全是假酒的感覺嘛。
想到這裡,江葉差點沒忍住不厚道地笑出聲來……
咳。
不過,為了避免自作多情,他還是很克制繼續道:
「然後呢?回過味來的你,後來怎麼擺脫那62人的?」
江葉是真挺好奇。
結果這哥們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明明沒有看過我被剝離的眼球……」
「但似乎非常篤定,我被剝離的眼球,是無法映照出畫面的?」
江葉心說:這不是廢話嗎?
你是不是我分身我能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