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沒猜錯的話……
一般剝離的眼球，眼底都是無法映照畫面的。
但是「江葉」的眼球不同。
所以那些剝離後，眼底依舊能映照畫面的眼球，大概就屬於江葉分身的特有現象。
那一批潛入放逐城的60名日月人和6名人……
大概率就是60名日月人全部變成江葉分身。
甚至還有兩名日人，也被「感染」了！
一般這種悄無聲息的「感染」，應該是不會被發現的。
就像江葉在末日公寓時，利用【分身擊殺分身】的效果，取代玩家的身份。
搭配完美的演技，一般也是不會被識破的。
但偏偏因為眼球上的「破綻」，被眼前這位日人玩家發現……
而且在研究這個「破綻」的過程中，這位敏銳的微胖小孩哥，似乎還發現了那62人之間潛在的默契與團結。
主要是正常的日人玩家，不會把日月人玩家當人看。
而那兩位「特殊日人」的心態，等於直接暴露了問題所在。
才讓眼前這位日人，隱約意識到所謂「眼球破綻」，究竟意味著什麼……
所以如今在「程臨」身上又看到這個現象，這哥們才如此警覺。
不過……
江葉略微思索，便挑眉回答了這位日人的問題：
「從你的語氣可以聽出來，你依舊認為那些存在『眼球破綻』的玩家是特殊的。」
「而根據心理學研究，一般人都會認為自己是『正常』的普通人，而與自己不同的人，才是『特殊』的異類。」
「所以根據你的語氣不難判斷出，你被剝離的眼球，映照不出畫面。」
這個解釋，當然只是狡辯而已。
然而這位日人玩家聽了，卻在沉思良久後，表現出極深刻的感慨：
「是啊……」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世上從來只有兩種人，一種是『我』，一種是『他人』。」
「『我』在哪一個陣營，這個陣營就是『常人』，其他陣營就是『異類』……」
「所有人，都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世界……」
「最直觀的例子，就是日人與月人。」
「雖說月人進化為日人的案例少之又少，無線趨近於無。」
「但日人墮落為月人的案例，倒是有那麼幾例的。」
「我確實見過，當日人墮落為月人……這個人的心態，以及世界觀，會在身份轉變的瞬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曾經身為日人時，他不會把月人當人看。」
「可一旦變成月人，他會瞬間仇視所有日人……」
「就好像一滴水不小心掉進海里，那麼它就會變成海水。這一切的發生，如此合乎常理，又順應自然……」
江葉根據這哥們的感慨，心中不難推測出——
他應該是親眼目睹過這種身份轉變帶來的心態轉變。
所以此刻，才會生出這些感慨。
江葉也順著他的感慨細細思索一番。
靜默片刻後，他突然問：「你們日人之中，知道系統耦合嗎？」
這位日人沉默不語。
江葉便解釋道——
「將兩個不同節奏的擺鐘，掛在同一根木棒上擺動。那麼兩個擺鐘的節奏，會漸漸同頻。」
「將不同節奏的節拍器，放在同一個平台上。那麼這些節拍器，漸漸也會變成同樣的節奏。」
「就像《烏合之眾》指責個體被淹沒在群體中時，便只能發出群體的聲音。」
「但更詭異的是，類似『烏合之眾』的現象，還大量出現在非生命的機械中。」
「這些大量個體在同一個系統中，漸漸只發出一個頻率或聲音的現象……好像就是為了方便我們，將這些個體看作一個系統，一個『整體』。」
其實說到這裡，江葉真正想到的是——
之前設想過的，類似二向箔的維度打擊中，唯一逃脫降維打擊的方式，就是超越光速。
而這世上確實存在兩種超越光速的情況。
一種是宇宙外圍的膨脹速度，已經超越了光速，成為人類無法探查的禁區。
還有一種，就是同一個系統中的兩個粒子，通過量子糾纏，實現超越光速。
當然，量子糾纏本身，並沒有跨越量子所相隔的空間。
這種無視空間的「超光速」效果，似乎不具備現實意義。
但是在江葉這裡……
反倒很容易觸發，類似量子糾纏的現象。
他的所有分身……
只要不被迷霧所阻隔。
那麼分身之間意識的共享，同樣可以無視空間！
而當一種現象無視了「空間」……
那麼只要創造足夠遠的空間，就可以輕易超越光速！
只不過……
在「末日公寓」的背景下，除了末日公寓和新手公寓，整個世界都籠罩在迷霧之下。
而光一秒所能行駛的路程，高達30萬千米，相當於繞赤道跑了七圈半。
這樣的距離，在末日公寓的空間，和公寓中可能存在的各種碎片空間裡，都很難達到。
從這個角度來看……
江葉甚至忍不住有些懷疑——
迷霧的存在，是否就是為了阻隔他分身之間的作用，超越光速？
只要確保空間不超過30萬千米。
那麼他的分身之間的意識共享，自然也就無法超越光速。
不過……
江葉倒是又想到一處大到打破這一現象的空間。
也就是，失序法庭開庭前所生成的「無相領域」。
整個「無相領域」的空間，大得離譜！
在那片區域的空間，似乎就超過了30萬千米！
只是當時的江葉，並沒有往超越光速這方面去想。
而現在，從這個來想……
整個世界「迷霧」的存在，似乎才是他最大的敵人？
而在這個「末日監獄」的世界背景下，迷霧似乎還處在擴散蔓延期。
至少這個世界，還有相當一部分區域，還並未被迷霧蔓延。
誒等等？
根據歷史推演……
又根據放逐之地和乾坤之地的特點。
或許迷霧的蔓延，是與「日月」有關？
乾坤之地是因為擁有「日月」，所以避免了迷霧的蔓延。
而一年內的下一次「日食」……
陳倉會偷走「月」。
那麼「日」呢？
是會被另外的誰偷走，還是落入另外的境地？
總之不難推測的是——
下一次的「日食」，可能會發生影響整個「末日監獄」世界格局的大事。
而這件大事，則將左右整個世界的發展……
迷霧蔓延，僅剩一座末日公寓供所有人生存……
一時間，江葉腦海中思索良多。
而這位日人，在一陣沉默後，冷不丁冒出一句：「看來你是猜到了……」
江葉思緒回籠，眉梢一挑。
他確實猜到了——
「你應該，不是天生的日人。」
日人誕生於乾坤之地，他們並不了解人類的歷史、科學與文明。
所以日人，並不了解什麼系統耦合。
包括他們也不知道，有一本書叫《烏合之眾》。
知道這些的，是被捲入這個世界的「月人」。
江葉從這哥們莫名的感慨就有些懷疑了。
如果只是目睹了日人墮落成月人後，心態瞬間轉變……
這哥們應該不至於生出那麼深刻的感慨。
他那樣的感慨，更像是源自親身經歷。
所以，即便他自己都說，月人進化成日人的案例，趨近於零。
但江葉還是忍不住懷疑，這位初登場便是日人形象的微胖小孩哥……
搞不好，就是那種極其罕見的，成功跨越了階級的，由月人進化而成的日人！
其實還有一些足以佐證的細節。
首先是這哥們的細心。
一般日人，似乎不會發現剝離的眼球無法映照畫面這種現象。
但這哥們，卻留心到了這個現象。
並且在潛入放逐城時，發現這種異常。
他說的輕鬆，是「意外」發現。
但這「意外」背後，是這個人足夠的細心。
其次還有，他對另外兩位日人說的那番，「飛升」實為毀滅的悲觀言論。
那也不像是純正日人玩家所能說出來的。
所以……
果然！
在江葉道出猜測後，這哥們神色複雜地撇嘴一笑：
「是的，我曾是一名月人。」
「我曾十分艱難地，擺脫月人身份，成了一名日人。」
「曾經我以為，我自己淋過雨，就會為所有月人撐起傘。」
「以為我會成為，拯救所有月人命運的英雄。」
「但事實上，沒有……」
「我甚至懷疑過，是否我的靈魂感染了一種名為『日人』的病毒？」
「否則我為什麼會在那麼短的時間裡，就完成了『月人』到『日人』的思想轉變？」
「我的一切思想，直接被日人同化了……」
「我不再會生出自己是拯救月人英雄的想法，反而認定月人本身都是有罪的。」
「就像我剛剛說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其實我真正想說的是……」
「當我是月人時，日人非我族類，我痛恨日人；」
「當我成了日人後，月人非我族類，我厭惡月人……」
「所以你說的沒錯——」
「因為我的眼球被剝離時無法映照畫面，所以剝離眼球還能映照畫面的，在我眼中成了『破綻』……」
「所以，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
「像你這種，眼球剝離後單獨存在時，依舊能映照畫面的情況，也出現在某個『類別』的人類之中。」
「不是日人，不是月人，也不是日月人……」
「像你們這一類人，是怎麼稱呼自己的呢？」
江葉心說——我們稱呼自己為葉人:)
不過，這個問題，他沒有回答，只是又問：
「我最初的問題，你還沒有解答——你為什麼沒有變成我這一類人？」
這哥們輕嘆一聲，搖頭道：
「當時的我，選擇了少數服從多數，不再計較兩類人到底誰正常誰特殊。」
「只是後來，在實施硬闖內城的計劃之前，我就臨陣脫逃，逃離了放逐城，逃回了乾坤之地。」
「後來，我幾番改頭換面，很低調地活到了現在。」
「而那一批日人和日月人……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死在了放逐城，還是死在了乾坤之地，又或者在其他地方苟延殘喘，總之再也沒有見過他們。」
「直到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差點以為是『老朋友』回來找我算帳了。」
「不過後來我確信，你不是當年的老朋友，只是他們的同類。」
這一段，說得就比較簡略了。
江葉隱隱懷疑，這哥們可能還隱瞞了什麼。
不過，他也沒急著打探，算是接受了這些說法後，便終於順著這哥們最初的思路問：
「OK，我對你的情況，算是有一定了解了。」
「那麼，你避人耳目，特意喊我出來『談談』，是想談些什麼呢？」
這位日人靜默片刻，先做了個自我介紹：「我叫李斯。和秦朝時期官拜丞相的李斯同名。」
靜默片刻，他意味深長地與江葉對視一眼，才繼續道：
「古話說得好，代代秦王負秦相，唯有李斯負秦皇。」
「李斯輔佐秦始皇稱帝，卻又在秦始皇死後，配合趙高胡亥改詔篡位，最終下場無比悽慘。」
「或許是因為同名的緣故，我常常會想——」
「如果讓李斯重新回到曾經觀廁鼠和倉鼠的小縣城……」
「他還會選擇那條追名逐利的路嗎？」
「就像我之前提到的——」
「繼續做安穩度日的日人，還是冒著下場悽慘的風險，去追求所謂的『飛升真相』……我該怎麼選？」
「我想，我的選擇，和歷史上的李斯是一樣的。」
這話說出來，這位「李斯」的意思就很明顯了——
他要追逐真相。
也就是……
表面上，他忽悠那兩位日人放棄了實驗。
可實際上，他卻要繼續實驗，繼續追求所謂「新生狀態」！
哦不，他既然主動喊江葉出來談談……
那麼這「繼續實驗」，應該就不是達成10000次背叛那麼複雜的實驗過程。
所以……
江葉略微思索後，試探著問：
「你應該不是想找我了解我的天賦，然後從我這裡，尋找快速達成『新生狀態』的方法吧？」
李斯靜默片刻，又沉聲道：
「確實，我很難有耐心去進行那10000次背叛，來達到百分百的『新生狀態』……」
「但是不久前的案例，已經給了我方向。」
「那個擁有【主角光環】的陳倉……」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