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李斯果然沒再冷處理，很快回復道：
【首先我必須澄清的是——這個時候取消「痛苦平分」，絕對沒有任何針對你的惡意。相反，這是當下最明智的決定。】
【不僅當下的我和陳倉，必須取消「痛苦平分」，並且這個時期的你，最好也不要再使用這個技能。】
【因為誕生月嬰的公告，並不是只針對全體月人玩家。而是連乾坤之地的日人玩家，也全部收到了公告！】
【那麼想必不用我再多說，你應該也能意識到，「月嬰誕生」這個消息的公布意味著什麼……】
【你待在血池肉林中，所以感受不到。然而——恐怕這個時候的乾坤之地，已經徹底炸鍋了！】
這個情況，江葉確實沒有意識到……
不過，他略微思索後，直接問了句：
【這種情況，難道你沒有預料到嗎？】
李斯的回答，就明顯透露出一種無語的語氣：【我怎麼可能預料得到？】
【你沒聽到公告說，那是「第一枚」月嬰誕生嗎？】
【我能預料到，藉助陳倉的「主角光環」，或許有概率能誕生月嬰……】
【但我真沒預料到，月嬰的誕生，會引發這種全體群發性的公告啊！】
哦……
江葉這時候反應過來。
這李斯對於「月嬰誕生」這件事，應該是準備暗地裡進行。
然後他擱那暗度陳倉，偷摸著發展月嬰。
卻沒想到，月嬰的誕生，直接引發了公告！
這公告給月人玩家知道了，倒也沒什麼。
恐怕也只是震驚於，舊月向放逐之地偏移，然後期待這種偏移為放逐之地帶來的改變。
然而這則公告對於日人玩家而言，只會是晴天霹靂！
原本坐享「日月」的乾坤之地，這個局勢下……只怕是要失去「月」了啊！
高高在上的日人玩家，能忍受這種「失去」嗎？
顯然不能啊！
只怕他們，分分鐘就會行動起來！
而以日人玩家對月人玩家的絕對碾壓……
江葉後知後覺，這才意識到月嬰誕生……或者更準確說，意識到月嬰誕生這個消息的公告，將會引發何等的山洪海嘯！
若形勢再嚴峻些，搞不好所有月人玩家，都會因為這場災難而滅絕？！
這般想著，江葉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不過很快，他又意識到……
或許這種極致的災難時刻，又正是陳倉那【主角光環】大顯神威的時候？
陳倉也屬於月人玩家……
並且月嬰的誕生，與他息息相關。
那麼，日人玩家針對「月嬰誕生」而採取的打擊行動，應該是會以失敗告終……吧？
按照這個說法，這種恐怖危機降臨的局勢下，確實不適合大面積使用【痛苦平分】。
但從【主角光環】的角度去考慮，陳倉取消【痛苦平分】標記，本質還是不想讓江葉沾他主角的光。
而陳倉這個「主角」取消了【痛苦平分】標記，想蹭【主角光華】的李斯，自然也沒必要維繫。
江葉對這件事，雖稍有些膈應，但其實也不是那麼在意。
膈應只在於，他替陳倉承受了平分的痛苦，陳倉卻過河拆橋。
不在意是因為，他不想像陳倉和何瑜亮那樣，被「幸運依賴」左右自己的大腦。
所以，不去蹭所謂的【主角光環】也正好。
不過……
江葉目光望向那一個個割肉餵巨型骷髏的小骷髏……
再結合剛剛聽到的聲音。
便直接又向李斯問道：
【你引我到血池肉林，到底是有什麼目的？】
【現在血池肉林發生的事，你知道多少？】
李斯依舊迅速回復，卻是提問：
【？？現在血池肉林，是發生了什麼事？你探索了燒焦氣味？發現了什麼？】
江葉不確定，這傢伙是裝不知道，還是真不知道。
靜默片刻，他直接回覆：
【月嬰誕生後，血池周遭的骷髏，都長出了血肉，巨型骷髏更是長出了純黑色身軀。】
【然後，那些小骷髏，直接開啟割肉餵骷髏模式。它們長出的血肉，全被它們主動餵給了純黑身軀的巨型骷髏……】
簡單描述情況後，他又額外點到一句：
【還有剛剛，血池肉林中，突然冒出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是屬於月嬰？還是本就存在於這血池肉林的某個鬼東西？？】
這一番描述過後，李斯像是怔住了般，又是好半晌沒有回覆。
正當江葉懷疑這哥們又在冷處理的時候，他才終於用一種不敢置信的語氣回覆：
【這……這不可能！】
【你——你試試將我的「目標錨定」晶片取出來，對準你所說的畫面！】
【我要親眼看看，否則無法相信！】
「……」
江葉無語，不過還是照辦。
心中也是驚奇於，這【目標錨定】晶片，用起來是真方便。
他很快將這枚晶片從眼球里召出來。
待它化作指甲蓋大小，便將帶著李斯頭像的那一面，對準割肉餵骷髏的畫面。
此刻，這暗紫色晶片自己漂浮起來。
懸於空中，微微顫動。
仿佛其背後的李斯，正為眼前這一幕畫面而倍感震動。
這晶片取出後，江葉便不知道怎麼和李斯聯繫了。
於是，任由晶片懸浮片刻後，他又將它收入眼球里。
接著，繼續用視野中的暗紫色光幕，給李斯發消息：
【怎麼樣？親眼看到後相信了沒？】
【這畫面意味著什麼？有必要這麼震驚嗎？】
李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問了句：
【血池裡，除了那些復活的骷髏人外，似乎還有兩個活人？】
這是指杜宇珩和何瑜亮。
顯然，剛剛透過【目標錨定】晶片，他不僅看到了骷髏割肉的畫面，也看到了何杜二人。
於是江葉也不隱瞞了，直接試探著問：【你認識他們嗎？】
李斯：【我應該認識嗎？】
就這一句反問……
顯然，他不認識。
但似乎，隱隱有些猜測。
李斯這時終於忍不住又問道：
【你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江葉也是相當耿直了：【那不是你說的話嗎？我哪知道是什麼意思。】
【不如你來告訴我，是什麼意思？】
【……】李斯發來一串省略號。
這時終於不演了，直接確認道：
【是你經歷過輪迴？還是那兩個人之中？】
【既然是我說過的話……那麼，我還說了些什麼？】
輪迴……
顯然，此刻的李斯，將江葉的這種提前預知，理解成了輪迴。
他或許是以為，江葉或者何杜兩人中，存在所謂的輪迴者。
輪迴者在上一個輪迴中，接觸過他；
也是從上一個輪迴中，從他口中聽到這句話。
所以才說，那句話是他說的……
於是李斯不難猜出……
上一個輪迴中的他，試圖給這個輪迴中的他，某些指引。
他這麼理解，也合乎邏輯。
江葉沒有額外解釋什麼，也沒有回答李斯，而是直言道：
【我剛剛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
李斯靜默片刻，才終於又回復道：
【如果你是問小骷髏割肉餵大骷髏的問題，我也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而如果你是問，我為什麼建議你去給大骷髏餵血肉的問題……】
【我只是知道——這樣做，可以徹底蠶食你的意識。】
【讓你這個擁有自我意識的日月人，徹底淪為和其他日月人一樣，沒有自我意識的日月人。】
江葉看著這段文字，眸光微動。
簡單理解一下，其實也不算太意外。
他很快又問：【也就是，從所謂「變異眼球」，淪為剝離的眼球中無法映照畫面的正常眼球？】
【而你之所以能「知道」……應該是因為——你以前對其他與我情況相似的日月人，做過這種實驗？】
表面是問句，江葉語氣卻很篤定。
李斯頭像的光幕中，也很快坦蕩地彈出一句：【是的。】
【你應該也能猜到，在那次「日食」期間的放逐城經歷過後，我對與你相似的特殊情況，格外關注。】
【放逐城，我不敢去了；乾坤之地，很少有這種情況。】
【但在放逐之地的迷霧詭林和各種監獄中，確實又被我發現過這種情況。】
也就是，江葉……或者說「程臨」，並不是李斯在那次放逐城事件之後遇到的第一個江葉分身。
他還遇到過，其他江葉分身！
甚至，他應該是用自己的方式，專門「研究」過江葉分身！
而其中的一個研究方案，便是這血池肉林的投餵巨型骷髏！
這一次，他又遇到了「程臨」這個江葉分身。
於是，他又展開了「研究」！
不過這種研究，並不是活捉了江葉，直接拿他當小白鼠。
而是一種引導式的研究……
他將江葉，引至這血池肉林。
呵，所以江葉預感得一點沒錯！
李斯對他，果然是有所圖謀的。
這貨居然還曾將他的分身，當成小白鼠一樣研究！
更甚至，明明這個時期下的李斯，對這項研究好像也不是特別強求。
然而未來版本的李斯，卻專門通過杜宇珩，想要江葉充當了這個小白鼠……
剛剛的杜宇珩，可不就是希望勸動江葉去給巨型骷髏投餵血肉麼！
難怪這貨會說，說真話可能會引來殺身之禍。
江葉現在就有點忍不住想弄死他了！
不過，雖說被當成小白鼠去做實驗，確實膈應人。
但說實話，江葉懷疑——
之前被李斯當成小白鼠做了實驗，最後導致意識被蠶食的江葉分身……
或許並不是徹底被蠶食了意識。
江葉分身與這巨型骷髏之間，恐怕是存在某種聯繫的。
而這種聯繫，恐怕連李斯自己，也沒能研究明白。
同時，江葉的目光，又落在杜宇珩身上。
不難看出，從小骷髏開始割肉餵巨型骷髏後，杜宇珩臉色明顯是有些灰敗的。
江葉起初只以為，這哥們和李斯一樣，只是對這一幕畫面感到震驚或毛骨悚然。
然而理清思路後，他後知後覺意識到——
「你在『推演模擬』中接觸到的那個李斯，是希望你能說動我，由我來向這尊巨型骷髏投餵大量血肉……」
「然而此刻，不知是月嬰誕生的緣故，還是何瑜亮的操作……導致李斯交代你的任務，你並沒有完成。」
江葉陳述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難言的味道。
杜宇珩與他對視，那眼神中，同樣複雜難言。
好半晌，他才忍不住推測道：
「所以或許……這意味著，這種命中注定的關鍵節點，是沒有辦法改變的？」
「我明明有把握說動你，但確實沒有預料到，月嬰的誕生，也沒有預料到這詭異一幕……」
這時杜宇珩的語氣聽上去有些無奈。
他眼皮微垂了片刻，再看向江葉時，忍不住試探道：
「要不然，你現在試試，找李斯要來大量血肉，和那些小骷髏，搶著投餵巨型骷髏試試？」
「……」
江葉無語，白了他一眼：
「可問題是，你並沒有說動我。」
「李斯想改變的『關鍵命運』，不一定與我有關。」
杜宇珩靜默片刻，輕嘆口氣，他正要再開口說些什麼。
卻突然，只見那純黑身軀越發凝實的巨型骷髏，突然從原本坐在血池邊的姿勢，變成緩緩站起身來！
這個時候，那些長出血肉的小骷髏，幾乎已經將全部的血肉，都餵給了巨型骷髏。
它們又變成一個個，只剩下骨骼的骷髏模樣。
它們嘴角，依舊咧開一種詭異的微笑。
然後，在巨型骷髏站起的此刻，它們紛紛朝著巨型骷髏簇擁而去……
那純白的骨骼，便紛紛融入了純黑的身軀中……
緊接著，整個呈現為純黑身軀的巨型骷髏，竟也肉眼可見的，在一片純黑色中，長出了純白的骨骼！
甚至……
那不僅僅是簡單的「純白」！
而像是一種帶著光感的白！
於是此刻的整個巨型骷髏，便呈現為內里長出自帶光感的純白骨骼，純白骨骼之外又覆著一層自帶光感的純黑身軀。
此前的所謂純黑身軀，是只能看到黑。
此刻的巨型骷髏，卻是既能看到純黑的外軀，又能看到內里純白的骨骼！
這一刻，望著這樣一尊內白外黑，站立起來的巨型骷髏……
江葉腦海中，再次浮現那句——
殉道者的骨骼，在深淵中瑩然如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