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完，王泠泠便又皺眉。
似乎是李苦身上，有什麼她看不懂，或者說無法理解的地方。
而李苦……他竟也沒有隱瞞，緩緩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
他的指腹，撫在臉上疤痕的位置。
不過很快，他又抽回了手指。
仿佛做這個動作，只是為了演示一下。
他看向王泠泠，直言道：「你說的沒錯——」
「我的疤痕，確實算是詭紋紋身。」
「只不過，有一點，你沒有說對。」
「我的疤痕，不是『一種』詭紋紋身。而是……每一道，都是一種詭紋紋身。」
「並且，這些詭紋紋身的覺醒方式，和正常月人玩家覺醒詭紋的方式，都不相同。」
「如果你實在好奇的話，我給你演示一下……」
說這番話時，李苦的語氣輕描淡寫。
但莫名地，他整個人身上，卻似乎有種說不出的瘋感。
就像變態殺人狂一邊殘忍地分屍，卻還能一邊優雅地聽著《哥德堡變奏曲》。
此刻的李苦身上，就是一種優雅與瘋感並存的狀態。
王泠泠漆黑的眼睛，瞳孔驟縮了一下。
靜默片刻，她點頭道：「確實有點好奇。」
於是李苦，還真的就開始了他所謂的「演示」！
翻手之間，他掌心便出現了一把小刀。
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小刀，他拿它隨意劃破了自己身上，一處不被疤痕覆蓋的皮膚。
瞬間，血肉在刀尖下綻開，卻絲毫沒有流出鮮血。
而李苦看上去，也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樣……
緊接著，他收回小刀，又取出一枚放逐果實。
然後，那枚放逐果實，便被他強行塞進了綻開的血肉之中！
很快，那處綻開的血肉，便瀰漫出黑氣！
再緊接著，一道全新的深淵疤痕，就此形成！
完成演示，李苦又隨意解釋道：
「就是這樣——」
「一般玩家覺醒詭紋能力，是用嘴服用放逐果實。」
「而我服用放逐果實，用的是我的肉身。」
就這麼輕描淡寫的幾句話。
卻給在場玩家，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放逐果實……居然還能這樣用？！
也就是說……他身上的每一道疤痕，都是塞入一枚放逐果實生成的！
那麼照他身上的疤痕數量……
他這得是用這種方法「服用」了多少放逐果實啊？！
這特喵的！這哥們還是人嗎？
這簡直是一個大型的放逐果實反應堆啊！
難怪說，疤痕就是他的詭紋紋身。
而他的詭紋紋身，遠不止一種……
當然，除了震撼外，在場玩家還有一個更關心的問題就是——
這樣「服用」放逐果實的手段，其他玩家有可能復刻嗎？
不過，既然李苦敢將自己「服用」放逐果實的獨特方式展現出來……
那麼說明這種特殊的「服用」方法，應該是只有他能使用吧？
其他玩家若是效仿……恐怕會有出乎預料的負面後果？
關鍵這種「服用」方法，確實邪門。
在場這些玩家，恐怕都沒有這個魄力，敢學李苦。
而且……
看李苦身上那淡淡的瘋感……
恐怕他最初，也並不是自願開發出這樣的「服用」手法。
如果是被迫的話……
江葉突然想到，那座位於世界樹遺址中的廢棄精神病院……
那些被當成實驗品的月人玩家……
以及疑似來自廢棄精神病院勢力的齊林，之前對李苦說的那句「沒想到你還活著」……
也就是——
齊林認識李苦。
並且在他的認知中，李苦應該已經死了才對……
所以搞不好，李苦還真的曾是那座廢棄精神病院的實驗品！
哎喲我去！
之前林京提到，他和李苦一樣，信奉「日月同罪」……
李斯又提到過，廢棄精神病院，信奉「日月同罪」……
所以該不會這李苦，和齊林一樣，也是廢棄精神病院的一枚棋子吧？
等等？
江葉突然又想到——
之前和齊林一起那些日人玩家呢？
他們不是在大火之前，也進了血池肉林空間嗎？
然而此刻的血池肉林空間，黑霧都已經散去了，也絲毫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關鍵這整個空間，黑霧散去後，便一覽無餘。
唯一能藏人的，似乎也只剩那座好似在沸騰的血池了？
那麼……他們是死在血池之中？
還是……用什麼特殊手段，活著藏在血池之中？
陳倉和李斯，杜宇珩和何瑜亮，這四位之前也在血池空間的，都沒有提到他們見過那一批日人玩家。
所以，他們似乎是真的不知道，這血池空間還進過一批日人玩家？
不對。
杜宇珩不可能不知道，這哥們太陰了！
還有李苦……
如果他得到齊林的記憶，那麼他也有可能知道。
不過他倆，都沒有什麼反應……
要麼是那一批日人玩家真的已經死在血池中了。
要麼是他們，另有打算？
反正江葉自己有保命手段，他是絲毫不慌的。
這時，就在場很多玩家還沒有從震撼中回神的時候，杜宇珩率先開口道：
「我看你剛剛割開的傷口相當深，那樣的深度，本該深可見骨……」
「可我細細看去，卻似乎沒有看到你的骨頭？」
這個細節，還真沒什麼人注意。
主要誰也無法確定，李苦是不是剛好在快要傷到骨頭的地方停了下來。
不過，再細細一想……
林京也順勢開口道：「你剛剛用手臂上的肉做的演示，看上去沒什麼問題。」
「可你疤痕最多的地方，卻在臉上。」
「臉上，特別顴骨的地方，應該很難割開足以塞進放逐果實的血肉吧？」
「除非……」林京兀自猜測，「你的臉上，沒有骨頭？那麼是不是可以推測，你的全身，都沒有骨頭？」
這話一出，其他玩家又驚了。
李苦則靜默片刻，坦然承認：
「是的，我全身上下，沒有一塊骨頭。」
「而這，可能也是我能用這種獨特的方式，吞噬放逐果實的原因。」
這話帶點暗示意味，仿佛在說——
你們也想這樣「服用」放逐果實的話，就得先剃去一身的骨頭。
然而，其他玩家實在有些難以接受。
沒有骨頭，不就沒有骨髓？沒有骨髓，怎麼造血？
雖說月人玩家死後，也沒有骨頭，也不會流血……
但他們還活著的時候，血液是和頭髮一樣，相當重要的東西！
特別是，要加入放逐城的話，他們進行的聖禮，就需要滴血，認主無相之葉。
沒有血，怎麼進行聖禮？
杜宇珩還真就這個問題，又問道：
「你之前追隨周啟明，為的是放逐城的名額。」
「可沒有骨頭的你，似乎也不會流血？」
「無法滴血，你要如何接受放逐城的聖洗？」
看上去，他是在疑惑。
李苦卻確信，杜宇珩並不是真的疑惑。
他直接朝杜宇珩點出：「按照何瑜亮的前世……我們三人，純黑身軀狀態下，不也進了放逐城？」
「所以，你應該能猜到，或者直接就是知道的吧？」
「我加入放逐城的方式很簡單——就是血液商人給的鱗片。」
說完，李苦似乎不願再多說自己身上的問題，便轉向王泠泠道：
「對你，我已經足夠坦誠了。」
「那麼現在，也該輪到你，向我們坦誠你眼睛中的詭紋能力了。」
王泠泠靜默片刻，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深深地，與杜宇珩對視了一秒。
這種對視，仿佛他們的目光，真的進行了一種實質性的交匯。
不過這個交匯，相當短暫。
區區不到一秒的時間，在場玩家，恐怕鮮有看出端倪的。
江葉也是通過人偶視角，加上提前知道杜宇珩的眼睛，似乎有什麼能力，所以才敏銳地捕捉到了。
不過，他也不知道，這兩人的對視，究竟意味著什麼。
難道他們的眼睛能力，真的能讓眼神具備直接交流的效果？
還是他們的眼睛，都看出了彼此身上的秘密，所以對了個暗號？
反正王泠泠在那片刻的對視後，還真選擇了坦誠：
「我覺醒的詭紋能力，名為【陰陽眼】。」
「目前等級為一階，具備『陰眼』和『陽眼』兩種狀態。」
「陽眼狀態下，一共三種能力……」
「第一種能力，應該是類似機械眼球，具有遠超正常肉眼的視力效果。」
「同時也能讓我整個人，直接切換為機械眼球狀態。」
「眼球狀態下，我的行動速度快得離譜。」
「同時，一階詭紋的陽眼狀態下，具備三條權限規則。」
「第一條——可抹殺指定的月人玩家；」
「第二條——可為死亡狀態的月人玩家收屍；」
「第三條——可進入乾坤墳場。」
一邊說著，她還一邊展示了整個人切換為眼球狀態的效果。
果然是和機械眼球，看起來一模一樣！
而這番話，直接令在場月人玩家，紛紛渾身僵硬！
開什麼玩笑！
這樣的能力，豈不相當於她擁有了日人玩家的權限！
這樣的她……還能算是月人玩家嗎？
王泠泠再從機械眼球切換回正常人形時，果然看到一眾月人玩家，神色莫名緊繃起來。
當然，其中有幾個例外。
比如李苦，李斯，林京，還有……陳倉。
這其中，李斯直言道：「那三條權限規則，是最底層日人玩家的基礎規則。」
「而日人玩家每使用一次權限，是需要消耗一根頭髮的。」
「雖說頭髮數量夠多，但有經驗的日人玩家，都會格外珍視自己的頭髮。」
「所以，一般不會出現有日人玩家，大規模利用權限抹殺月人玩家的情況。」
「當然，想抹殺也就抹殺了，畢竟也就一根頭髮。」
「但無冤無仇的狀態下，一般也沒必要浪費一根頭髮。」
這番解釋，算是為王泠泠說話了。
王泠泠和在場各位，算是暫時無冤無仇，反倒有「大統一」這個共同的目標。
所以……
王泠泠自己也主動表態道：「各位放心，我不會浪費頭髮濫殺無辜。」
其他月人玩家，皆有些沉默。
李斯又繼續道：「乾坤墳場，是有概率讓日人玩家長出頭髮的地方。」
「不過，顧名思義，乾坤墳場位於乾坤之地，你恐怕沒那麼容易能混進去。」
「所以你的頭髮，確實是用一根少一根。」
王泠泠若有所思，順勢問他：「權限一和權限三，我算理解了。那權限二，為月人玩家收屍，又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李斯看向林冬那一批月人中的老玩家，語氣平靜地解釋，「你們應該都知道——」
「月人玩家死後，屍體會出現血色紋路。」
「並且那些屍體，只剩下『肉』，而沒有骨頭。包括切割那些肉時，也不會有血液滲出……」
「出現這樣的現象，正是源自日人玩家的收屍權限。」
這般解釋後，王泠泠順勢道：「也就是說，月人屍體中的骨血……是被日人玩家收走了？」
說著，她又分析道：「收屍……難道，月人玩家死後，只有骨血，才算屍體？那種帶著血色紋路的肉……難道不算月人玩家的屍體？」
「這個嘛……」李斯靜默片刻，搖頭，「我也不知道。」
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就不知道了。
反正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是真的，他直接提示王泠泠：「介紹完了陽眼狀態，還有陰眼呢？」
王泠泠想了想，便看著李斯，指向自己的眼睛：「陰眼狀態，是這樣的……」
說著，她就像展示剛剛陽眼狀態切換機械眼球一樣，也展示了陰眼狀態的效果。
眾目睽睽之下，便見她那雙眼睛，驟然化作只有眼白的狀態……
也就是……赫然變成了一雙純白之眼！
就像齊林死後爆出的那雙純白眼球！
只不過，她那雙仿佛被刻意瞪圓的純白之眼中，竟似乎有種帶著光感的黑色，隱於其中！
其他玩家的視角，只是隱隱有這種感覺。
而人偶江葉的獨特視角之下，卻清晰地看到——
那雙純白之眼中，赫然是用光感黑色勾勒出手錶中的錶盤和指針的模樣！
並且此刻，王泠泠純白之眼中呈現的指針，正以一種極快地速度，逆時針轉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