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樣一問。
江葉心裡推測，應該不是周啟明。
至少，林京不是。
可能右邊隸屬於周啟明的那5人，是由周啟明開棺。
但林京，應該是後來，也就是結束速戰速決後離開9999的那一趟，才接觸的周啟明。
所以，誰給他開棺復活的？
林京的答案，倒是簡單直白。
他直接搖頭道：「那邊那五個，應該是由周啟明開的棺，但我不是。」
說著，他又瞥了眼歐陽，補充道：
「另外，歐陽遊戲裡也埋過號，但是至今還沒有復活過。」
哦嚯？
也就是說，這歐陽還有一次復活機會？
江葉對此倒不在意，只是挑眉道：「所以，你是誰給你開的棺？4444的管理員？」
然而，林京依舊搖頭。
「在遊戲裡，玩家要找回自己埋過的號，確實是通過找管理員辦理業務，而後由4444管理員負責開棺，之後埋過的帳號就可以重新使用。」
「但我的復活，並不是由管理員為我開棺。」
「其實說起來，我的情況，應該和一般復活玩家不太一樣……」
說著，他瞥了眼周遭歐陽和隸屬於周啟明的那5人。
有幾分猶豫，但還是繼續道：
「不知他們5個是怎麼死的，但我——是死於自殺。」
自殺？？
哎喲我去？！
這林京……自殺？？
這不對吧？？！
江葉聽得一驚，不過腦子稍稍一轉，便很快想到一個可能，便推測道：
「你該不會是在被詭物入侵的時候，直接就自殺了吧？」
林京有些詫異，似乎沒想到他能立刻猜到。
微微抿唇後，他點頭道：
「你應該能看出來——我這人，自尊心是比較強的。」
「所以，被詭物入侵的時候，意識到我可能會徹底失去身體的掌控權，被詭物占據我的身份……」
「我便選擇了——寧死不屈。」
「而且那隻入侵我的詭物還挺欠的，高高在上，傲慢又狂妄。」
「我當然不可能如他所願，讓他占據我的身份。」
「所以我毫不猶豫，自己把自己送走了。」
「死的時候，我也沒有想到，我居然還能復活。」
「甚至復活的時候，我還沒搞清楚情況，只感覺周遭一片漆黑，我好像是被困在了某個暗無天日的方形空間裡。」
「那個時候，我還以為是詭物得逞了，他占據了我的身份，而我則被囚困起來。」
「也是後來我才知道，我是在4444地下墳場的棺材裡復活了。」
交代完這些，才算是說到重點。
林京朝江葉對視一眼，才繼續鄭重道：
「不知是我在被入侵狀態下的死亡比較特殊，還是我確實天賦異稟。」
「復活的我，初始就有兩項詭紋能力。」
「並且【血肉編織】這一項詭紋能力，初始就是二階水平。」
江葉心說：你那可不是簡單二階水平。
運用的每一個器官能力都那麼強大，簡直就是【血肉編織】這項能力中的佼佼者！
「我是在棺材中困了很久，正自己研究【血肉編織】這項詭紋能力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問我想不想離開那棺材。」
「剛開始我以為，是入侵我的詭物在戲耍我。」
「後來我通過那聲音搞清楚狀況，知道我是在墳場復活了，只是被困在棺材裡出不去。」
「再後來嘛，那個聲音找我進行了一場交易——」
「他幫我開棺，而我則需要幫他擊殺4444管理員。」
「這也是我明明實力很強，卻把精力放在打對戰的原因。」
「因為我需要狂徒面具，才能去擊殺4444管理員。」
「我對待9999公寓玩家的態度也挺好的，也是希望他們儘快百連勝，幫我一起完成4444管理員的擊殺。」
「後來遇到周啟明，他的目標和我一樣，也是擊殺4444管理員，所以我才和他一拍而合，答應邀你入局，讓你請動NPC去殺4444管理員。」
說到這裡，林京身上的經歷，就基本完整了。
只是，江葉從這番經歷里，捕捉到一個細節。
他微微皺眉，細問道：「你說你在棺材中呆了很久？」
「可我剛進對戰室的時候，就看到你在戰神榜上了。」
林京點頭：「這點，我也說不清楚。」
「我在棺材中感知上的時間，確實很久很久。但出棺後，卻發現時間並沒有流逝太久。」
「就好像，我僅僅只是剛進棺材，就立刻出棺了。」
「除此之外，我隱隱感覺到，公寓時間，應該還存在一些問題。」
「只是我們的主觀感受，無法感知到。」
江葉點頭，心中略微思索。
他平時愛看一些雜書，經常能看到一個概念，叫做「反常識」。
也就是說——
我們主觀感受到的，和客觀真實情況，可能相去甚遠。
最簡單的例子，就是顏色。
人眼看到的渡鴉羽毛顏色，和其客觀真實的顏色，並不一致。
人主觀感受到的時間流逝，和客觀真實的時間流逝，可能也並不一樣。
還有很多很多，類似的例子……
比如曼德拉效應，比如墨菲定律，比如倖存者偏差……
包括數理化的學習中，這種反常識的情況就更常見了。
特別在概率論中。
同一個事件，人主觀感受上的概率，和真正利用知識計算出的概率，經常會產生很大的偏差。
江葉就很討厭概率論。
他計算出的P，總是和答案的P，相去甚遠。
以至於他常常感覺這世界就是個P……
林京不知他心中所想，又繼續道：
「關於周啟明要殺4444管理員的原因，我感覺和我是一樣的。」
「也就是——在墳場中，有某個特殊的存在，不希望管理員活著。」
「我懷疑那樣的存在，應該是在墳場最高貴的墓碑區。」
「很大概率，是某個等待覆活的強大詭物。」
「以上是我的猜測，而周啟明自己和我說的版本是——」
「只要殺了4444公寓管理員，拿到墳場權限，他就有辦法得到大量棺材。」
「而每一個棺材，都可以對應一個復活的機會。」
「到時候，我們這些追隨他的玩家，都可以得到復活名額。」
這個，倒是和之前江葉的猜測差不多。
只是……
江葉又挑眉道：「可現在的4444公寓，毀滅時間被提前到了下一個0點。」
「等公寓毀滅了，墳場不也就跟著毀滅？」
「到時候，玩家應該也無法再通過墳場棺材復活了吧？」
林京點頭：「公寓提前毀滅，是後來才發生的事。誰也沒想到，黃搏居然能做到這種程度，所以……」
他的說法，當然也合理。
只是，歐陽這時倒是插嘴道：
「我覺得周啟明的狀態，似乎並沒有特別害怕4444公寓提前毀滅。」
「還有一點，你注意到了嗎——」
「林神在墳場棺材中復活的時間，幾乎就是這一屆新手公寓剛誕生的時候。」
「但那個時候，墳場裡，就已經有非常強大的存在了。」
「那樣強大的存在，應該是類似輪迴詭一樣的詭物……」
「但它似乎，又和普通的輪迴詭不太一樣……」
顯然，歐陽是個挺有想法的玩家。
江葉挑眉，直接道：「你有什麼想法，直說就是。」
歐陽便不再避諱，直接推測道：
「我有種很強烈的預感——」
「整個4444地下墳場，除了我們看到的部分，應該還隱藏著一些秘密。」
「那一部分秘密，可能不會跟著公寓一起毀滅，而是會像輪迴詭一樣輪迴。」
他這個說法，當即引起在場其他玩家震驚和沉思。
歐陽則是理清思路後，又繼續分析道：
「而且你想啊——」
「我們在遊戲裡埋號的時間點，是某一次新手公寓的存在期間。」
「但是那個我們埋號的新手公寓，在遊戲裡就已經毀滅了。」
「結果現在，新的新手公寓，林神他們卻可以在墳場復活？」
「如果墳場真的會跟著公寓一起毀滅，那麼新手公寓更新疊代之後，我們應該無法再找回埋的號才對。」
「可事實證明，不論公寓如何疊代，埋在墳場的號，都能找回！」
「這不就證明，墳場並沒有跟著公寓毀滅，而是進行了輪迴嗎？」
「然而在遊戲裡，我曾經犧牲一個帳號觀察過——」
「4444公寓毀滅的時候，墳場確實是跟著毀滅了。」
「也就是說，我所看到的，和我推測的，並不一致。」
「所以我才會懷疑——除了我們看到的那個會跟著公寓一起毀滅的墳場外，整個地下墳場，可能還存在某個秘密。」
「而那一個秘密，可能不單單是某個詭物的輪迴，而是一整個場景的輪迴！」
歐陽的這個推測，其他玩家還要仔細分析思索。
但江葉卻瞬間get到——
他推測中的那個秘密，就是楊文超發現的，另一個墳場。
可如果，這另一個墳場真的能跟隨公寓的毀滅與誕生輪迴……
那麼，4444提前毀滅，到新的公寓誕生那段時間，那另一個墳場，該是處於怎樣的狀態呢？
江葉正思索著，又聽歐陽繼續推測道：
「我懷疑，周啟明想要擊殺4444管理員的真正原因，很可能就和我猜測中的『另一個墳場』有關。」
可以看出來，他對江葉的態度，頗為討好。
江葉也不客氣，又直接問道：「關於那個埋在墳場的渡鴉蛋，你還知道多少？」
歐陽搖頭：「實際上，渡鴉蛋並不是由我埋在墳場的，甚至，我都沒有見過它。」
「它是周啟明拋出的誘餌，不過，既然寫在了契約里，應該是確實存在的。」
這點，倒是和白衣女說的一樣。
正是因為契約裏白紙黑字寫了渡鴉蛋，白衣女才會真的願意出手。
江葉現在十分懷疑——
那枚渡鴉蛋，可能是被埋在了另一個墳場。
想到他之前用【真視之眼】看到的影像資料中的信息。
他便又朝歐陽和林京問道：
「話說，你們知道『噬魂冢』嗎？」
「噬魂冢？」
歐陽思索著搖頭，「是某個秘境嗎？感覺有點耳熟，但我好像，確實沒經歷過什麼噬魂冢……」
他轉頭看林京：「你呢？你闖過叫噬魂冢的秘境嗎？」
林京也是搖頭，不過思索片刻後，倒是給出一條線索：
「噬魂冢確實沒聽說過，不過在0000公寓的回魂之淵，倒是有個『冥蝶棲魂冢』。」
歐陽聽著便立刻附和：「對，冥蝶棲魂冢！棲魂冢，噬魂冢……聽上去，好像是有點關聯？」
0000公寓的棲魂冢？
棲魂，噬魂……
江葉這邊正思索著。
那邊被他留在地下墳場中充當誘餌的光系副分身，突然感覺到整個墳場的地面，輕微震動。
感覺上，好像是地震了一樣。
原本江葉還想著，能不能用那光系誘餌，引得誰對他出手。
結果事實證明，以暗系生物對光的恐懼，根本沒誰敢主動對光出手。
他心底都已經放棄這個思路了。
卻被這突然的地震驚到。
副分身雖然沒有自我意識。
但直接一個分身融合上去，江葉便可輕易將其完全操控。
於是，原本還盤腿而坐的光系副分身，便在震感中起身，謹慎地四處逡巡。
很容易便發現——
這輕微震感，似乎是從墓碑區傳來。
江葉假裝謹慎，並未輕舉妄動。
實則是他不想離開迷神香區域，以免被人看出他身形過於虛化。
正想著要不要直接將正版光系分身換過來。
突然那副分身腦海里，直接響起一道聲音。
低沉厚重的聲音，如一位飽經滄桑的老者，斷斷續續地呼喚道：
「小鬼……小鬼……」
啥小鬼？
這是在喊他嗎？
他可是光系啊！專門克鬼的！怎麼能叫小鬼呢？
江葉心底吐槽，面上則維持著謹慎，目光繼續四處逡巡，身子轉了一圈又一圈。
乾脆，他故意朝著空中道：「誰？是誰在裝神弄鬼？」
那沒有源頭的聲音，自然沒有回答。
而是又斷斷續續道：
「你想不想報仇……」
江葉正心說：我能有什麼仇。
那聲音便又繼續道：
「你想不想……殺光26個公寓老闆……」
哦嚯？
江葉眉梢一挑，又繼續皺眉朝著空中喊道：
「究竟是什麼鬼東西？少在這故弄玄虛！」
說著，他直接再次使出光影之遁。
甚至，又利用分身共享空間，握住熵滅之鐮。
肉眼看上去，就是一道光，連接著一處黑色裂隙。
他一邊以光影狀態四處亂遁，一邊毫無章法地隨意揮舞熵滅之鐮。
整個墳場的暗屬性氣息，瞬間低沉。
他嘴裡則繼續叫囂道：
「什麼鬼東西，再不交代清楚，別怪我不客氣！」
說著，甚至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便直接朝著墓碑區的方向遁去。
那架勢，像是準備直接用熵滅之鐮砸毀那幾道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