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葉隱約能感覺到——
那漸漸流向小棕瓶中的血液,意識較在石柱凹痕中時,似乎不那麼模糊了。
而這種瓶裝版的「血液」狀態,倒似乎與光影之遁的狀態頗為相似。
不過光影之遁狀態,對光分身的天賦能力消耗極大。
而這種血液狀態,卻好像是一種沒有任何消耗的被動狀態。
不過,這種狀態也無法像光影之遁那般迅速移動就是了。
動倒是也能動的,不過卻是像液體一樣,緩緩地流動。
江葉也擔心被這盜血者察覺到那血液的異常,於是也沒敢亂動。
不過……
那盜血者用小棕瓶裝血的過程,持續了約有一分鐘左右。
偏偏在場這麼多大佬,竟都只是遠遠看著,而無一人上前打斷。
特別渡厄……
他應該知道,那凹痕里的,是江葉那血人分身化成的啊!
可是,他也沒有打斷。
直到那盜血者裝完了血,石柱凹痕處,由血色轉變為深黑色……
那從血池中衝出的石柱,竟又緩緩朝血池中降落。
好在它降落的過程,並未再引起整個末日公寓的震動和警告。
而那道矮小的身影,則在這時一個閃身,從石柱處跳躍到渡厄等人這邊。
江葉這時看清,這小矮人身高只有一米多點,長相卻是個遍布皺紋的老者模樣。
整體看上去,像那種天生矮小的侏儒。
這侏儒小矮人瞥了眼暗紫色身影,聲音涼涼的喊了句「扶黎盟主」,便算打過招呼。
而後他目光瞥了眼月相鐘的方向,又皺眉看向一尊渡厄機甲,語氣沉沉道:
「知道你有心想推遲第九日的到來,但這是月相鍾!以後別再亂來了!」
說完,這人便移形換影,一陣騰挪變幻間,便分化出一共8道身影。
而後,這8道身影根本不經過渡厄的同意,便咻咻咻地飛射進月相鐘的8處月相圖中。
江葉看得心驚,心想著這傢伙連左右的「望月」圖和「朔月」圖都鑽進去了?
他該不會也啪啪啪地被摔出來吧?
然而他注意到,那一尊尊原本按著鐵鏈的渡厄機甲,這會兒紛紛退場。
僅留下的一尊渡厄機甲,雖說也還是機械五官看不出表情,但周身氣場卻比之前的緊繃要鬆緩了不少。
一旁的扶黎,看向那月相鐘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而那邪嬰霧列,這會兒又恢復成一臉天真的稚童模樣,動作優雅地擦拭他掌心因按壓鐵鏈而留下的灼燒般的紅痕……
這會兒是全然看不出剛剛焦急瘋狂的樣子了。
那愛笑的美婦人,這會兒若有所思。
那地中海的中年,倒是朝她問了句,美婦人搖頭不語。
於是地中海又朝霧列問:「那侏儒人……什麼來頭?」
霧列這會兒可能是心情好吧,依舊一臉天真地開口,吐出四個字:「陣法大師。」
地中海中年眼底閃過驚愕之色。
接著霧列又補充道:「現在應該是陣法宗師,或者陣法大宗……不過,熟人一般還是習慣將這些職業類權限者稱為『大師』。」
畢竟先入為主,叫得最習慣的就是大師。
大師進階後,一般也並不張揚,所以外人也很少糾正稱呼。
而霧列這般說完,那地中海中年和沉默的美婦,神色都有些莫名。
包括江葉,再看向霧列的目光也有些異樣。
聽他這意思,他和陣法大師,還算「熟人」。
也是。
從第七日活過來的強者,本就不一般了。
更別說他還是感染著光灼活過來的……
那地中海和美婦,顯然也知道霧列的厲害,這會兒又小心翼翼問:
「那陣法大師,這是有辦法推遲第九日的到來?」
畢竟他們感染著光灼,對這件事最為在意。
霧列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眼渡厄,又看向月相鍾,才緩緩道:
「畢竟月相鍾中的陣法,都是由陣法大師設置。過去月相鐘的時間被推遲,也基本得益於陣法大師布置的陣法。」
「剛剛他既然對渡厄用到『以後』這個詞,自然是說明,渡厄還有『以後』,不會那麼快狗帶就是了。」
這話,看似回答地中海和美婦。
但顯然卻是說給渡厄聽的。
霧列是這麼想的,其實也並不安心。
畢竟第九日,也關係著他的生死。
渡厄瞥了他一眼,卻也沒有回答。
一群大佬靜靜等待片刻,便見月相鐘上冒出的鴉羽,又縮了回去。
剛剛朝著月相鍾方向運轉的鐵鏈,這會兒又朝著血池方向運轉。
這種與之前截然相反的畫面,看著就像時間溯回一樣。
很快,整個月相鍾便歸於平靜。
江葉之前沒有注意,這會兒留心觀察之下才發現——
那些纏繞在月相鐘上的鐵鏈看似繁複而沒有規律。
但月相鐘上的八個月相圖,都對準著一處鐵鏈環扣處。
看上去,那鐵鏈環扣處,就像是一種特殊的刻度。
江葉正細細研究那刻度,推測這種環扣刻度和時間的關係。
然而並沒能觀察多久,便又「咻咻咻」地幾下,原本進入月相圖的八道身影,這會兒又飛了出來。
不像之前其他人被摔出來時的跌落在地,這八道矮小身影,穩穩地落在地上。
很快,八道身影又一陣騰挪變幻,便迅速融合成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甩了甩衣袖,便迅速閃身,來到渡厄機甲身前。
同時,那雙不大的眼睛,隱隱帶著刻薄的味道,斜睨了江葉一眼。
只輕描淡寫的一眼,這小矮人的目光便還是落在正版渡厄機甲身上。
他隨意一揮手,身前便懸空漂浮8管玻璃瓶。
看著也是黃棕色,不過比之前裝血的小棕瓶顏色稍淺。
江葉也能感知到,這些都不是裝他血人分身的玻璃瓶。
只聽那小矮子又朝渡厄沉聲道:
「為避免你再整出什麼么蛾子,我已將八座陣盤中的屍油全部取出。」
「直到第九日之前,你都不要再打月相鐘的主意了。」
「當然,若你順利活到第九日,我便再為你重新修復陣盤。」
好傢夥!這是不讓動月相鐘的意思?
果然,渡厄當下便有些急了,匆匆開口:「可不動月相鍾……」
他的話沒說完,小矮人便揮手打斷:
「剛剛取回屍油的時候,我也調整了一下。」
「就目前的鐵鏈刻度來看,至少在這次新手公寓結束前,第九日都不會降臨。」
「當然,這是在沒有任何干預的情況下。」
「若你安排公寓老闆出手,延遲新手公寓的運行時間,或者繼續對月相鍾出手,又整出什麼么蛾子……」
「那麼,我也說不準。」
「……」渡厄默了默,便頗為恭敬地朝小矮子長揖一拜,沉聲道:「多謝大師。」
小矮子老神在在的點了點頭,同時餘光又瞥向江葉,眼底仍帶著幾絲不滿之意。
靜默片刻後,他終究是直接轉向了江葉。
四目相對,那雙屬於老者的渾濁眼睛裡,暗含晦澀深意。
對視小半晌後,小矮子開口的聲音有點陰陽怪氣的:
「我知道這次事故,是你說動了渡厄。」
「不過小鬼,我勸你——不該你插手的事,不要多管閒事。」
說著,小矮子又眯了眯眼,似有若無的寒光,從眼縫中泄出。
而後,他矯捷的身形幾經跳躍,便迅速跳入了黑暗之中,很快消失不見。
江葉心下微微皺眉。
顯然,這陣法大師看出了他的身份。
甚至也知道,他裝進小棕瓶的血液來自於他。
可他知道,那血液還殘存著他的意識嗎?
而且,最後警告他不要多管閒事的話……
是僅僅警告他這一次讓分身進血池的「多管閒事」?
還是,暗暗警告他不要插手黑冰領域中的陣法布置?
江葉覺得,大概率是後者。
畢竟,看上去,渡厄對這位陣法大師的態度極好。
他剛剛已經警告渡厄,不要再打月相鐘的主意。
那麼渡厄接下來,應該確實不會再「亂來」。
所以,陣法大師沒必要再警告江葉一次。
那麼大概率,就是警告黑冰領域中的多管閒事……
黑冰領域,圓月高懸的棋格空間中。
江葉的周啟明分身,自然也同步到了陣法大師暗含深意的警告。
而林京和趙東流等人,行動效率也是極高。
這會兒已經將所有掌握陣盤的玩家,聚集到黑冰領域中來。
由趙東流掌握的共計25名跨區域玩家,都是受過他們各自區域9999管理員的指示。
說是指示,其實就是威脅,把控。
這些人,便幾乎不可能出任何紕漏。
所以,江葉也同意了他們沒有來懸月棋格,而是在各自9999管理員指示的棋格中待命。
而由林京把控的6名「假棋子」,也各自帶著他們的「假棋盤」,來到了此處懸月棋格空間。
這六人中,除開歐陽、路放和白若婉。
後來的三人,看著都還挺低調。
他們並沒有得到陣法大師的直接指示,只是意外得到陣盤,覺得這玩意兒可能有用,就留在身上。
而找到此處懸月棋格中,也完全是受到陣盤的指引。
本來在被陣盤指引的過程中,他們還以為是有天大的機緣降臨。
然而找過來才發現,直接撞上了一群大佬!
這三人,第一反應都是想逃。
不過被林京給收拾一頓後,很快就和歐陽那三人一樣,安安分分,紛紛表示會乖乖服從組織命令。
至此,啟動陣法的32名玩家和32枚陣盤,全部到齊。
值得一提的是——
其他21名跨區域玩家,他們所操作陣盤的地點,分散在黑冰領域的各個棋格之中,短時間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規律。
而馮丞、劉惹、李鵬和趙東流,這四位BCDE區的跨區域大佬,他們操作陣盤的地點,則正好是在與懸月棋格相連的四個方位上的棋格。
而代表A區的林京,以及6名假棋子,他們所需操作的棋格,便正好是那處懸月棋格。
高空之上,隨著王泠泠的慘叫聲漸漸停歇,那輪圓月所散發的月光,似乎也漸漸黯淡下去。
林京也皺眉看了眼那圓月,不過並未多說什麼,便朝江葉道:
「基本上,一切準備就緒。」
潛台詞也就是,可以開始布置陣法了。
然而,江葉之前就沒有決定好,到底要不要按陣法大師的計劃布置陣法。
這剛剛又被陣法大師警告了……
他心底,其實是有點逆反心理的。
主要是有點懷疑,就算他盯緊了林京這個「暗器」,可能也根本無濟於事!
陣法大師的手段,他現在才算是有些了解。
那可是能在月相鍾裡邊布置陣法的存在啊!
他在這黑冰領域中布置的陣法一旦完成,江葉可能根本討不到好!
正好這會兒,極淵禁地中,袁秋在那小老太婆的協助下,也得到【特權者】身份後,便也選定【行游商人】為復刻身份。
之後,這一行人便繼續向著極淵禁地的方向前進。
之前他們走在那外圍輻射土壤處,便時不時被傳送出去。
而這會兒鬼谷牧魂陣已被破解,再往裡走,便不會被傳送出去。
江葉利用小黑偷偷給小白傳了個消息,讓她幫忙找小胖打聽下陣法大師的消息。
由頭都幫她找好了,就借著那鬼谷牧魂陣的陣盤,看能不能探出些什麼消息。
然而小白實力不如小胖,這會兒又沒有林泠撐腰,實在有些猶豫。
也就猶豫的時候,她留神聽到袁秋偷偷朝那佝僂老婆婆壓低聲音道:
「很奇怪……」
「我竟然感知到,這極淵禁地深處,有生物存在!」
「利用【行游商人】的【來去自如】,我好像可以直接抵達那生物周遭……」
關於【來去自如】的效果,周郁凌也給江葉簡單解釋過。
她可以感知到哪裡存在生物。
但並不是所有生物,都能明確知道是誰。
根據周郁凌的推測,她在短期內有過交集的生物,可以感知其具體位置。
而長時間沒有交集,又或者從未有過交集的生物,則無法感知其位置。
簡單來說就是,相當於她腦海中有一個上帝視角的地圖。
這個地圖中標記了大量「灰點」,代表著她可以【來去自如】的生物。
但絕大多數生物,她並不知道具體是誰。
只有極少數短期內有交集的生物,呈現為「亮點」,她知道那裡是誰。
所以,這會兒袁秋的情況也差不多。
她能感應到極淵禁地中心存在生物。
但那是她從未接觸過的生物,所以她並不知道其具體是誰。
袁秋被老婆婆告知自己要綁定權限身份,她還有些遲疑。
然而真正成為【特權者】後,她的震驚可不比之前的江葉和周郁凌少。
甚至肉眼可見的,這小丫頭整個人都有點膨脹了。
不等老婆婆回答,她又略帶興奮地低聲問:
「我現在憑藉【來去自如】,去哪都很方便。要不然讓我提前到禁地中心的生物旁邊,去探探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