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肉眼可見的,老婆婆那冷靜淡漠的目光都僵了下。
「你?去禁地中心?探情況?」
涼颼颼的一句話,瞬間讓袁秋渾身一激靈,隱約意識到自己可能又犯蠢了。
她有點尷尬,不過也在這會兒,又急中生智,閃過一個更妙的念頭。
她顯然對老婆婆很是依賴,率先誠懇道歉:「好吧,是我異想天開了……」
後又試探道:「可我們這一行人,探索極淵禁地的目標,就是那禁地中心吧?」
「所以我其實沒必要跟著姐姐你們一起走這個艱難曲折的過程。就等你們到了禁地中心,我再一個【來去自如】來到你們身邊,不也一樣能跟著你們漲見識?」
說著,袁秋那雙狡黠的眼睛,還滴溜溜地轉著。
老婆婆又看了她一眼,思索片刻,問:
「不跟我們一起探索,那你這段時間,想去幹嘛?」
「……」袁秋被問得一噎,看老婆婆的眼神突然有些怯怯的。
不過,她素來是「大小姐」,偶爾的任性,總是能得到縱容。
於是這會兒,很快便壯著膽子道:「我就,自己到處轉轉唄~」
「現在有了這能力,我簡直就是無敵的存在!不論去哪,都是如入無人之境!」
「我在末日公寓時就聽說了,這一屆新手公寓那個光系的,不是囂張得很嗎?仗著自己的光影之遁,到處惹是生非!」
「我這個【來去自如】,比他的【光影之遁】還厲害!」
「我既不傷人,也不惹是生非,我就看心情到處看看,怎麼樣?」
最後這個「怎麼樣」,已經帶上了撒嬌的語氣。
以前這一招是很管用的。
然而這一次……
老婆婆看她的眼神有點涼。
就在袁秋心底生出詫異古怪情緒時。
老婆婆突然輕聲嘆息,低聲問:「看心情走走看看?你該不會……還惦記著張明瀚那小子吧?」
「……」袁秋被問得一時有些無語。
不過,她確實還真準備利用【來去自如】去看看張明瀚。
因為她對張明瀚的感應,非常奇怪。
那種若隱若現的感應,就好像這人時而存在,時而不存在一樣。
當然,她剛剛復刻【行游商人】的能力,對這個SSS級奧義也並不熟悉。
所以整體感受上,就好像是張明瀚那邊「信號」不好,才導致她這邊的感應出現「卡頓」一樣。
是因為這一份特殊之處,袁秋才有那麼一丟丟想過去看看。
反正有這麼逆天的位移能力,她就去看一眼,看一眼就走,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她是這麼想,但看向老婆婆時,還是有點心底發怵。
略微猶豫片刻,她還是主動妥協道:「算了,姐姐你不同意,我就還是跟著咱們大部隊……」
然而,她話沒說完,便聽老婆婆又輕嘆了一聲。
這一聲輕嘆,便仿佛帶著長輩對最寵溺晚輩的縱容。
果然,老婆婆再開口的話,也儘是縱容之意:
「你要離開禁地四處走走,熟悉熟悉新得的這份權限身份也可以……」
「但你千萬不要有那種,『我已經無敵』、『去哪都是如入無人之境』的荒唐想法!」
「整個末日公寓,看似目前只是第八天,可誰也說不清它究竟發展了多久!」
「你所不知道的東西,永遠比你知道的多!」
「人外之人,天外之天,也永遠超乎你的想像!」
「你以為,你用【來去自如】所感應到的生物,就是世間所有生物嗎?」
「你以為,SSS級奧義,就是世間最強的存在嗎?」
「不!你千萬不要有這種想法!」
老婆婆說得苦口婆心。
袁秋雖然有時任性,但其實是個懂事的。
這些話,她認認真真聽進去了,正想繼續說她不「四處走走」了。
然而接著又聽老婆婆一聲嘆息,語氣毫不掩飾的憐惜和寵溺:
「不過你說的也對,我們前往禁地中心的一路上,還不知道要冒多少風險……」
「而這筆風險,你倒也確實不是必須經歷。」
「姐姐可以讓你自由活動,不過你得乖乖答應我一些條件。」
聽到這樣關切而溫柔的聲音,袁秋連連點頭,眼裡也滿是感動。
連不久前升起的那種詭異古怪之感,也徹底拋之腦後,忘了個乾乾淨淨。
老婆婆翻手,先是取出一件古怪的血色紗衣。
很薄的一件,其上的紡紗也細細密密,看著簡直像是……
那些天羅變異人身上的血色紋路被抽離出來了一樣?!
江葉為自己這個想法感到心驚。
袁秋看著那件恐怖的血色紗衣,眼神也暗暗驚詫。
不過她還是乖乖聽老婆婆的話,配合地穿上了紗衣。
老婆婆輕聲細語道:「你自己的情況,你自己也清楚……」
「這件紗衣,既是保你肉身,也是避免你真遇上什麼棘手的對手,就連【來去自如】和【禁忌之身】都保不住你……這紗衣,卻可保你一命。」
「我知曉你素來五感敏銳,所以切記切記,一旦察覺到危險,不要有任何遲疑,立刻回到姐姐身邊。」
接著,老婆婆又是一個翻手,便取出如那紗衣上絲線般極細的一根紅線。
她將紅線一頭,系在袁秋脖子上。
另一頭,系在自己的手指上。
而後勾了勾手指,連接二人的紅線便消失了蹤跡。
袁秋這時摸了摸脖子,沒有任何異樣感受。
老婆婆又繼續道:「等我們繼續往極淵禁地深處探索,會漸漸與外界失去聯繫。」
「到時候,我將無法聯繫了,有什麼消息也無法向外界傳達。」
「而這根紅線,卻可以依舊保持我們之間的聯繫。」
「待禁地這邊需要你時,我會扯動手中的紅線。而你,若感受到脖頸處有拉扯窒息之感,務必立刻來到我身邊。」
袁秋點頭,摸了摸脖子,又摸了摸身上套著的那件血色紗衣。
然而這時,突然血光一閃,血色紗衣便消失不見。
反倒她身上,突然出現和許構、陶生這等變異人類似的血色紋路!
袁秋心下一驚,不過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便也沒有多問,乖乖點頭。
她知道姐姐只是擔心她,於是又一臉鄭重而真摯地保證道:
「我知道爸爸和姐姐冒險探索禁地都是為了我,我一定會乖乖聽話。危險的、沒有熟人的地方,我都不會去!」
「等我對這個特權身份琢磨得差不多了,不用姐姐你拉紅線,我自己就會回來的!」
老婆婆欣慰地點頭,又摸了摸她的頭。
也得虧是袁秋長得矮,否則就這小老太婆佝僂的身形,還真不好來這一出摸頭殺。
她又給了袁秋一枚空間戒指,裡邊是些保命道具。
而後,便真的准了袁秋的離開。
其他經歷了變異的捍衛者們,對此倒沒什麼特別的想法。
他們之前聽過些風聲,也隱隱有些猜測——
袁秋這位大小姐之所以也跟著來探索極淵禁地,好像是她的身體存在什麼問題。
而探索極淵禁地,則是尋找破解之法。
不少人都羨慕嫉妒,有個寵女兒的好爹,就是幸福。
而江葉目睹那一幕,則越發篤定——
這袁秋身上,應該是潛藏著與禁地相關的秘密。
而這個秘密,才是她「受寵」的真正原因。
另外,他比較在意的,是老婆婆說繼續深入禁地會與外界失聯……
這特喵的,又失聯!
失序法庭失聯,輪迴鏡宮失聯,這極淵禁地也失聯……
他這個作弊選手,有點麻麻的。
不過也正好藉此機會,又催促小白打探消息。
小白這會兒也打量了下老婆婆的神色。
靜默片刻,她閃身過去,占據了原本屬於袁秋的位置,小心翼翼問:
「阿婆剛剛說,繼續深入禁地會與外界失聯?這件事,左盟知道嗎?需要我提前知會一聲嗎?」
小白自己,其實不太敢向這等大佬打探消息。
所以就只能扯上林泠這個大旗。
見老婆婆看過來的眼神涼涼的,小白迅速又有些焦急地補充道:
「我已經有好一會兒,聯繫不上左盟了……」
「她會不會,比我們更先進入禁地?」
老婆婆看她的眼神,依舊涼涼的。
好半晌,才收回視線,朝著小胖的方向道:
「你心裡有數嗎?我們大概還要多久,才算正式踏足禁地?」
看似輕描淡寫的嗓音,江葉卻隱隱感覺到一絲緊張之色。
似乎在正式踏足禁地這件事上,老婆婆終於不是十拿九穩,反倒心有憂慮。
更令他意外的是——
原本維持著憨厚老實人設的小胖同學,這會兒也難得嚴肅起來。
他翻手又托起嗡嗡作響的陣盤,目光看向前方的一片黑暗。
沉吟片刻,才給出一句:「快了。」
老婆婆眸光越發冷凝而嚴肅。
她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他們這一行人探索地站位,是老婆婆帶著袁秋、許構、陶生、於默、彭古等小輩,作為先頭部隊走在最前面。
變異的捍衛者們,緊隨其後。
而小胖和攜帶著江葉那變異分身的巨型虛影,則在最後斷後。
這會兒,最前方的老婆婆轉身,便是面向了一群變異捍衛者們。
她看了眼小白,又瞥向後方的小胖,最終搖了搖頭,便由她自己主動朝一群變異捍衛者們開口道:
「剛剛那位胖前輩的話,你們也聽到了——」
「要不了多久,我們就要真正踏足極淵禁地!」
這嚴肅而鄭重的聲音,聽得在場捍衛者們身心一震,打起十二萬分精神。
老婆婆又繼續道:
「我知道你們因為之前外圍輻射土壤的變異,而對整個捍衛者聯盟,都生出怨懟之心。」
「但我要告訴你們的是——」
「像你們這樣的半成品變異人,在踏足禁地的瞬間,便會獲得一次天大的機緣!」
「當然,伴隨著天大的機緣,也會有一場致命的風險,同步降臨!」
「若你們抓住這次機會,你們會成為像他們一樣……」老婆婆說「他們」時,指向了許構這幾位遍布血紋的變異人。
「成為一名正式的變異人!」
「當然,這幾個廢物,不過是變異人中最拉胯的存在。」
「他們的實力,並沒有得到質的飛躍。」
「但你們不同!你們先注射了【血毒屍水】,又沐浴了【輻射土壤】……」
「你們的變異,是循序漸進的!」
「而你們的機緣,又來自禁地!」
「所以我敢以性命向你們打包票——」
「只要你們抓住機緣變異成功, 你們的實力,將會迎來質的飛躍!」
「S級天賦如何?SSS級天賦又如何?它們,都比不上經過變異的天賦!」
「身為捍衛者,詭紋能力的弊端想必你們都很清楚了。」
「但屬於天賦的恐怖之處,你們根本不曾觸及皮毛!」
「而這一次的禁地之旅,正是你們鯉魚躍龍門的機會!」
「抓住這次機會,便是一飛沖天!」
「整個捍衛者聯盟,都會有你的一席之地!」
「當然,正如我剛剛說到的『風險』……」
「若沒有抓住機遇……你們會直接死亡!」
說到這裡,老婆婆冷銳的目光掃過那群捍衛者。
果不其然,他們先是被挑起激情與熱血,恨不得現在就衝進禁地抓住機緣。
而得知風險是死亡時,大多也迅速冷靜下來。
不過,情緒上的冷靜,並沒有澆滅他們對逆天改命躍龍門的憧憬嚮往。
正如之前張明瀚就點破的——
這一批捍衛者,確實都是捍衛者聯盟的外圍成員。
並且都和張明瀚差不多,有著較為不堪的過去。
他們成長到今天,極為艱難。
他們比誰都更惜命。
但同時,他們也比誰都清楚,強大的實力意味著什麼。
實力,實力就是一切!
沒有實力,遲早會死!
所以,為了實力,冒一些風險,也是必要的。
他們探索秘境,同樣需要承擔風險。
當然,他們自然知道——
這一次天大的機緣下所需承擔的風險,必然很大很大。
存活的概率,可能十不足一!
可是……
就算怕死又能怎樣呢?
他們走到這裡,已經無路可退了。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得選!
這些變異的捍衛者,很快便想開了。
然而與老婆婆隔得近的陶生,卻聽得心底痒痒的。
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問了句:
「不知道像我們這樣的變異人……還能抓住機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