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從幾人臉上慢悠悠的掃過去。
「怎麼不說話了?」
「不是你們說『實力要和獎勵匹配』的嗎?」
他的語氣依然溫和,甚至帶著點真誠,
「我現在給你們這個機會,直接挑戰一個剛殺了傳奇的人。
殺了我,你們就能名正言順的拿走這些讓你們眼紅的獎勵。」
「被我殺了的話......」他笑了,笑的十分真誠:
「下輩子注意點就行。」
話音落下,會議廳里更安靜了幾分。
銀甲女騎士放下了手裡的水杯,看向姜尋的目光里多了幾分熾熱。
暗綠斗篷老者無聲的笑了一下,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像是在給這齣戲打拍子。
白翼教團的男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的喉嚨動了又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每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接。
他又不是傻子。
會議上當眾質疑姜尋,只是手段而已。
但作為一流勢力的代表,他們自然能意識到姜尋的不簡單。
尤其是對方這麼直接了當的說出了這賭命的賭注後。
他們更加不敢確認姜尋的真正實力。
畢竟,他是一個親手撕過兩名傳奇的人,哪怕傳言有水分,那也是另一回事!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里安靜的落針可聞。
剛剛叫囂的人都鎖在椅子裡低著頭當鵪鶉,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氛圍變得十分尷尬,只有姜尋時而端起茶杯,吸溜茶水的聲音。
就在這時,似是忍受不了詭異的氛圍。
白翼教團後面的角落裡,一個身影忽然猛地站了起來。
「呯!」
他一掌拍在桌子上,黑鱗石的桌面瞬間凹下巨大的掌印,裂紋密布。
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眾人一激靈,紛紛抬頭看去。
只見那是個身形魁梧的年輕人,身後背著一柄比尋常人還高的巨型戰錘。
身上穿著白翼教團的制式長袍,但長袍被他撐得鼓鼓囊囊的,似是塞滿了肌肉。
他的面容粗獷,濃眉大眼,一頭亂糟糟的棕發,看上去不過二十五六歲。
但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卻已經穩穩站上了史詩級霸主的層次。
「那是......哈魯特?」
有人認出了他,忍不住小聲議論。
「是他,白翼教團里最年輕的天才。」
「是天才,也是出了名的愣頭青。」有人聽到這話,忍不住撇了撇嘴。
「聽說之前獵物被人搶了,他直接追到人家勢力的世界碎片裡,結果被人關門打狗,狠狠暴揍了一頓,養了一年才能下床。」
「啊?那這也不是愣頭青啊,這不純傻子嘛?!」
「倒也不能這麼說......」說話的人嘴角抽了抽。
「畢竟他確實能打。聽說闖進人家世界碎片後,活活打趴下人家一半的史詩級,最後被人引到城牆,用城防炮了下來,才挨得揍。」
「那確實.......挺能打的。」
眾人看向他,眼神閃爍。
這樣一個又強又愣的人出頭,沒準.......還真能給他們一些驚喜。
只見哈魯特站起身來,看向姜尋,眼睛瞪得老大。
他沒有理會隊友瘋狂暗示的目光,而是冷哼一聲,對姜尋怒目而視道:
「區區一個依靠外力僥倖殺了傳奇的人,還真敢在這叫囂!」
「真以為自己撿了兩個便宜,就是真的傳奇了!」
「識相的,就趕緊把獎勵交出來,然後自己滾出去。」
「否則,我哈魯特今天——」
哈魯特說著,身上的氣息開始快速拔高,眾人只覺得一股強大的威壓撲面而來,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這人是真愣啊。
當著傳奇強者的面就敢凝聚氣息。
這人也是真強。
雖然還是史詩級,但這氣息絕對算是史詩級霸主中的佼佼者了。
他們看向哈魯特,想要看看他準備怎麼做。
然而,讓他們意外的是。
哈魯特話剛說了一半,狠話還沒放完,卻忽然像是丟了魂一樣,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下一刻,他渾身的毛髮猛地炸起,濃密的頭髮根根倒豎,整個人活像一個炸刺的刺蝟!
臉上的古銅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變成了青白色。
所有人都懵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有哈魯特本人才知道,此時的他,只有一個感覺——
危險!
極度的危險!!
他感覺到了。
一隻手!
一隻無比危險,無比恐怖的手!
那隻手不可見,卻就懸停在他的脖頸上,讓他的本能開始瘋狂尖叫!
別動!
不然會死!
像是老鼠見到了夜梟,他甚至不能祈求逃跑,也不能祈求躲藏。
只能祈求那夜梟今天吃飽了,對它不感興趣,他才有可能活下來!
緊張的汗水瞬間從頭上湧出,又在流淌過脖頸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成了冰碴。
這一刻,哈魯特只感覺連靈魂都在呻吟。
他腦海中所有的戰鬥本能在同一瞬間炸開,但沒有一個本能告訴他該怎麼做。
拔錘?
那隻手會在他的手指碰到錘柄之前擰斷他的脖子。
後退?
那隻手已經在他身後,後退只會把自己的脖子送上去。
什麼都不做?
什麼都不做也是死!
那隻手就在那裡,懸停著,等著,像是在等他話音落下,便賜予他痛快的死亡。
他上過戰場,殺過寄生體,甚至正面擊殺過幾頭比他還強的變異寄生體,幾次瀕死!
他也經歷過恐懼。
卻從沒經歷過如此劇烈的恐懼!
這種恐懼,讓他從靈魂到肉體,都開始劇烈的顫抖。
他看向姜尋。
姜尋正端著一杯茶,朝他微微笑了笑,只有眼中的冰冷仿佛凝成實質。
果然......是他的手段!
這一刻,哈魯特後悔了,如果有機會重來,他絕對不會站起來當這個出頭鳥。
身邊,不明真相的隊友還在起鬨。
「好樣的!哈魯特,去幹掉那個囂張的傢伙!」
「上啊,不就是賭命嗎,三秒內就捏碎他的腦袋!」
放你娘的狗屁!
哈魯特在心裡瘋狂咒罵。
還捏碎對方的腦袋。
他現在敢有任何攻擊的動作,他的腦袋就會在瞬間搬家!
下一刻,不知是誰猛地拍下他的後背,力道不大,但他差點被拍得整個人向前栽倒。
他的腿已經軟了。
「哈魯特?你倒是說話啊?」白翼教團的中年男人看著他皺了皺眉。
找到了台階,哈魯特猛吞幾次口水,才勉強恢復說話的能力。
他知道,這已經是對面那個年輕人給他的警告,如果再不識好歹,他會死,而且是慘死!
他偷偷瞥了姜尋一眼,迅速收回目光。
神態在也一瞬間從一個暴脾氣的壯漢,變成了一隻被老鷹盯上的鵪鶉。
「你站起來,是想幹什麼?」
台上,審判長低沉的聲音從長桌盡頭傳來,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聽到這話,哈魯特又吞了一次口水。
他用盡全身力氣把還在發抖的腿往後邁了一步。
「我......我想去個廁所。」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會議廳都陷入了寂靜。
銀甲女騎士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暗綠斗篷老者手指停了。
白翼教團的中年男人猛地轉過頭,眼中的震驚和呆滯,比聽到姜尋要賭命的時候還誇張!
因為將哈魯特的整句話連起來就是......
「我哈魯特,今天......想去個廁所?!」
你上廁所你拍桌子站起來?!
你整這麼大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和姜尋拼命呢!
但哈魯特根本沒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
他轉身就跑。
大步流星,健步如飛,速度快得嚇人,背後的戰錘都被他跑出了破空聲。
門被他一把推開,嘭的一聲摔上,留下滿屋子面面相覷的人。
會議廳里再次陷入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中年男人,眼中滿是呆滯。
而男人也被盯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也不知道這傻子要幹什麼。
片刻後,窗外忽然傳來劇烈的破空聲。
眾人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窗外,剛好看到哈魯特的身影,從審判所招待處的大門沖了出來。
他瘋狂地向城外的護盾方向衝去,戰錘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扔了,長袍也被他扯掉了半邊。
他的速度很快。
史詩級霸主在逃命狀態下爆發出的速度,足以讓大多數追蹤手段望塵莫及。
但,這裡不是曠野,而是森嚴的曦日審判所。
「咚」的一聲。
他一頭狠狠撞在了內城的護盾上。
審判所的城防護盾,對內對外都一樣堅固。
護盾紋絲不動。
哈魯特被彈回來摔在地上,身體被護盾的反震力震得肌肉崩裂。
他卻像感受不到一樣,繼續爬起來繼續向前撞去,像是只無頭蒼蠅。
審判所的警備隊被驚動後迅速趕到,十幾名士兵圍成一圈,想把他攔住。
但沒成功。
哈魯特不愧是莽夫中的戰鬥機,也不傷人,就四處亂撞尋找出口。
最終,引來了十幾名史詩級強者,才將他按住。
他不打了,也不跑了。
抓著為首那個人的胳膊嘶吼著,聲音隔著一層護盾和半條街傳到會議廳里。
那是帶著哭腔的嘶吼!
「讓我出去!讓我走!我不待了!我什麼獎勵都不要了!放我出去!」
這一刻,會議廳里,其他人徹底懵了。
白翼教團的中年男人臉色鐵青,嘴唇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嚇的。
長桌兩側,那些剛才還在低聲議論的勢力代表此刻全都安靜了下來。
有人看向姜尋的目光里多了幾分驚懼,有人則重新打量起這個從頭到尾都在微笑的年輕人,眼神中帶著震驚。
會議廳的門被推開,一名守衛快步走到審判長身側,低聲匯報了幾句。
閻燼聽完,偏頭看了姜尋一眼。
眼神有些......無奈。
然後他揮了揮手。
「想走就讓他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