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和你想的不一樣？」
閻燼回過頭，看著姜尋臉上顯而易見的茫然，語氣放緩了些。
「你要知道，系統是秩序的手段。而秩序，代表的就是這世間最根本的運行規律。
所以它不可能憑空造物，不可能將不屬於你的東西強加給你。
那不是秩序的手段，那是掠奪。
秩序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讓你本來該獲得的東西，通過合理的方式獲得而已。
激發你本有的能力，覺醒你本有的天賦，強化你本就能掌握的力量。
並且縮短你獲得這些的時間，降低你獲得這些的難度。」
姜尋張了張嘴，腦子裡像有無數道閃電同時劈過。
閻燼看著他沉默的樣子，繼續往下說：
「就像你的裁決者印記，這看似只是給你手腕上畫一個圖案，就讓你瞬間獲得了強大的能力。
實際上，這只是系統將你自己的能力整理後，用印記的方式具現化了而已。」
「甚至這印記，都不是系統創造的，而是一個上古種族的手段。」
「你剛才說那是『印記的功勞』。那我問你，如果系統有這種能力，為什麼不給每個人發一個裁決者印記？」
「如果每個士兵都能精準追蹤寄生體的位置，每個人都擁有對噬界之藤的天然威懾力和額外傷害，那噬界之藤還算什麼敵人？早就被清掃一空了。」
「還有你身上的『告死者』，那個讓寄生體對你產生恐懼的稱號。
你以為那是系統憑空捏造出來的？
不，那是世界意志對你的認可，是對你身上擊殺強大寄生體殘留的氣息的整合。
而系統只是一個通道，一個翻譯。
它把這些你本來擁有的東西進行整合，然後翻譯成了你面板上能看懂的文字。
僅此而已。
而這些東西本身，其實都是你自己掙來的。」
姜尋腦子裡轟的一聲。
閻燼這番話就像一把手術刀，把他腦子裡之前無數無法理清的疑點一一切開、理順、縫合。
那些他一直覺得「運氣好」「系統偏愛」的東西，到頭來其實本就是自己擁有的。
比如他的時隙天賦，那預知的能力他本來就有的。
還有時間逆轉能力，這明顯來自挽時之鐘。
甚至那號稱噬界之藤親爹的「淵墟裁決者印記」，也是因為他殺了足夠多強大寄生體，系統選擇了最合適的方式幫他體現出來。
那些一直被他歸結為「系統偏愛」的事，現在全都有了一個更合理的解釋。
不是系統選擇了他，更多的是他自己努力的結果。
所有的「系統偏愛」，都是他自己選的。
每一次選擇站在噬界之藤對面，每一次選擇不退縮，每一次選擇用更危險但更徹底的方式解決問題。
這些選擇的積累，才是他真正獲得這些能力的原因。
系統或許有自己的選擇。但他也從沒讓任何人失望。
看著陷入思索的姜尋，閻燼沒有打擾。
他默默走到窗邊，負手而立，抬起頭，看著天空中被黑色污染的太陽。
那輪曾經熾烈無比的曜日，如今大半都被一層黑色暈圈所包裹，像是一輪墨染的水彩。
已經太久了啊。
這個世界，究竟......還有沒有希望？
他的心裡忽然莫名有些忐忑，不過，短短片刻，他的目光又再次變得堅定起來。
一定還有的！
至少，眼前這年輕人就是之一。
......
輕嘆了口氣，閻燼轉身坐回姜尋對面。
他看著面前這個已經平復下來的年輕人，靠回椅背上，十指交疊在一起。
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在他高聳的眉骨下投出一道陰影，恰好遮住了半張臉。
只露出那雙暗金色的瞳孔，在陰影中微微發亮。
姜尋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咯噔了一下。
剛才站在窗邊的閻燼，還是個疲憊的中年幹部。
那現在這一坐下來，光影一變，整個人的氣質瞬間就不對勁了。
活脫脫一個正在醞釀驚天陰謀的絕世反派。
「看來，你已經消化的差不多了。」
閻燼開口，聲音低沉而又磁性，「那現在，我們就說說關起門來的話。」
聽到這話，姜尋立刻坐直了身體。
同時手一翻，把剛才聽秦老講解時偷偷記了幾筆的小本本收進了納物戒里，動作他行雲流水。
這題他學過，秦老剛剛才教過他——
關起門來的話不能記錄，只能聽。
閻燼看到這一幕，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小子雖然聽不懂話外音，但至少懂規矩，他清了清嗓子，低聲道。
「聽說，你和往生盟的厲雲，有些矛盾？」
厲雲？
矛盾？
姜尋摸了摸下巴，開始認真回憶起來。
結果想了半天才想起厲雲是誰。
不是別人，正是前一陣讓他弄的半殘的一流勢力往生盟中，唯一的傳奇者。
也是厲枯的親兒子。
上次在開城宴上，楚拾光用月唳轟殺了厲枯，往生盟的軍團長臨走時放的狠話就是「盟主會親自下來清算」。
現在算算時間，好像是快了。
於是他點了點頭，語氣乖巧道：「是有些矛盾。」
「嗯，」閻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隨意，「什麼矛盾？」
「我殺了他親爹。」
「噗——咳咳咳！」
閻燼剛喝進嘴裡的茶水一口全噴了出來，濺在面前的戰報上，洇濕了一大片。
他劇烈咳嗽了好幾聲，一邊咳一邊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瞪著姜尋。
殺了他親爹？
你管這叫有點矛盾？!
那要是血海深仇你得說成什麼樣？
「有點過節」？
「那就不奇怪了。」
閻燼緩過來之後，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水漬，神色複雜的感慨了一句。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重新把自己的氣場找回來，繼續往下說。
「上層戰場的同僚傳來了消息。說厲雲本來的換防時間應該是半年後。
但他不知道發了什麼瘋，幾乎用光了自己積攢的所有戰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硬是把換防時間提前到了下個月。」
他頓了頓，看著姜尋的眼睛，
「目標......大概率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