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聽到這話,姜尋認真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閻燼等著他往下說。
等了幾秒,卻什麼都沒等到。
姜尋就那麼端端正正的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認真而乖巧。
像是在剛剛被老師點名回答完問題的好學生。
他忍不住把茶杯重重擱在桌上。
「關於這件事,你的想法,就是一個......『嗷』?」
姜尋眨了眨眼,表情有些困惑。
「不然呢?」
一個傳奇要來殺我,我除了表示聽到了之外還能幹啥?
站起來跳一段給他助興嗎?
來了弄死就得了唄。
這算啥大事啊。
看著姜尋的表現,閻燼深吸了一口氣。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狂的,沒見過這麼狂的。
一個史詩級,聽說一個成名已久的正牌傳奇不擇手段,花光所有功勳提前從上層戰場殺回來專門找你。
你的反應就一個字?
傳奇級里都沒幾個敢這麼狂的!
這年輕人要麼是藏了天大的底牌,要麼是腦子缺根筋。
但從他在落城村幹的事來看,大概率是前者。
不過換個角度想,這對接下來的計劃來說,也是好事。
閻燼平復了一下心情,決定不再糾結姜尋的反應問題。
他把語氣重新壓回密談該有的低沉,斟酌著開口。
「你得知道,厲雲不是羅鴻那種強行灌起來的偽傳奇者。
他是實打實刻錄在傳奇碑上的正名傳奇者,成名已久,戰力強悍。
在上層戰場混了這麼多年,關係網錯綜複雜,交好的傳奇者不少。所以......」
「所以,您是讓我......」姜尋皺了皺眉,認真思索後接過了話頭。
閻燼點了點頭,覺得這小子終於上道了。
對,就是讓你避其鋒芒,不要硬碰硬。
到時候審判所會在暗中幫你周旋,只要配合好,不僅能化解這次危機,還能順勢把厲雲引出來,接著再由審判所.......
「......到時候留他一命?」
閻燼:「???」
聽到姜尋的話,他的思緒硬生生的卡在了半空中。
他張著嘴,後半截話全堵在了嗓子眼裡。
他看著姜尋那張認真的臉,有些發懵。他
他剛說的什麼?
留厲雲一命?!
你特麼以為你是誰啊?資深傳奇者?還是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
你一個史詩級,面對一個正牌傳奇的復仇,腦子裡想的第一件事不是怎麼保命,而是要不要留對方一命?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把胸口被堵得不上不下的氣重新順過來。
他決定不再跟這個年輕人的腦迴路較勁了,直入正題就好。
「我接下來跟你說的話,希望你只對足夠信任的人傳達。」
「同時,也希望你能保證自己的安全。」
姜尋正襟危坐,認真的點了點頭。
閻燼壓下聲音,臉色凝重道:
「就在前幾天,我們在上層戰場的情報部門傳來消息。」閻燼的眼神也變得鄭重而危險,
「他們收集到的證據證明,厲雲,甚至整個往生盟,已經背叛了秩序。」
姜尋認真的點了點頭。
「然後呢?」
閻燼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著姜尋毫無波動的臉,又等了兩個呼吸,確認對方不是在醞釀什麼大反應,而是真的在等他說「然後」。
他忍不住把身體往前傾了傾。
「你......知道這件事?」
「我不道啊!」
姜尋眼神困惑,語氣真誠得不能再真誠,
「不過這種事在秩序側不是很正常嗎?羅鴻和星靈族不也背叛了嗎?」
閻燼沉默了。
他發現這小子說的居然有幾分道理。
星靈之城的前車之鑑還熱乎著呢,連世界碎片都已經被青山占了。
在姜尋的視角里,一流勢力叛變大概真的不是什麼新鮮事。
但閻燼不知道的是,姜尋腦子裡想的根本不是羅鴻。
他想到的那場噩夢中的畫面,是那張被血洇得模糊不清的戰報。
戰報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災變歷3790年1月。
秩序側二十七支一流勢力部隊同時叛變。黑血王庭單方面撤出蒼白戰場。」
3790年1月,那是僅僅一年之後就會發生的事。
即便因為他的出現,時間線已經發生了偏移。
但二十七個一流勢力不可能憑空消失。
如果往生盟是其中之一,那至少還有二十六個藏在水面下。
一個往生盟......確實不算什麼。
如果好好找找,他們還能發現更大的驚喜。
但這話他沒法跟閻燼說。
總不能說「我在夢裡看到一年後秩序側全線崩潰,所以一個往生盟叛變我完全不覺得奇怪。」。
閻燼看著姜尋坦然的臉,千言萬語化作一聲嘆息。
說這小子沒見識吧,他連一流勢力叛變都不當回事,一副見過大場面的樣子。
說他有見識吧,他連話外音都聽不出來,還得帶個翻譯。
你還不能說他是裝的,畢竟他現在占的那塊世界碎片,還真就是從另一個叛變勢力手裡硬搶過來的。
毀滅吧。
閻燼在心裡默默放棄了鋪墊。
他乾脆不再醞釀情緒,直接攤牌。
「接下來的消息希望你完全保密。」他認真的看向姜尋。
「你應該知道,往生盟是屬於螢火區,是螢火區官方勢力『螢火聯防局』的下轄勢力。」
「按理說,對方知道區域內有人背叛,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的肅清。
但當我們將往生盟叛逃的證據,提交給螢火聯防局的時候。
他們的態度卻有些......曖昧。」
「官方勢力態度曖昧?!」
聽到這話,姜尋倒吸了口涼氣。
閻燼終於看到自己期待已久的反應,心裡莫名有些欣慰。
這小子總算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
姜尋皺了皺眉,他確實認識到了。
螢火聯防局,名字里雖然帶著「螢火」,但那只是區分區域的名稱而已。
螢火區的整體實力,絕不遜色於任何一個大區。
而『螢火聯防局』作為螢火區的官方勢力,自然也也和曦日審判所、皓月裁決司平級!
他們的態度曖昧!
一個本應該第一時間清除叛徒的執法機構,對叛徒的證據視而不見。
這事往小了說是包庇,往大了說,就是同謀!
不能是螢火聯防局帶頭叛變的吧?
一整個大區直接倒戈,那秩序還玩個蛋。
他看向閻燼的眼神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我明白了。」
閻燼點了點頭,心想你終於明白了。
你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配合審判所,激化你和厲雲的矛盾,把他引出來,然後——
「所以,您是希望我.......打掉螢火聯防局?!」姜尋眼神凝重。
他認真思索了下,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也行,不過那可不是一兩顆永恆之核能擺平的了。您得做好大出血的準備,不然我怕您給不起。」
一瞬間,會議廳陷入死寂。
閻燼端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只有嘴唇在微微發抖。
這是被氣的。
他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生物的多樣性。
他活了這麼多年,以為自己已經見過了所有的瘋子。
但他發現自己還是太年輕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正用認真而真誠的語氣,鄭重的告訴他。
說自己要去打掉一個傳奇多如狗,史詩滿地走的官方直屬勢力!
你他媽打個蛋啊!
誰TM給你的勇氣?
啊?
還讓我大出血!
你能打掉螢火防衛局,我把曦日審判所送給你好不好?!!
閻燼在心裡瘋狂咆哮。
他忽然覺得渾身無力,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連一直挺著的腰杆都彎了下去。
他看向姜尋的目光從震驚變成了無奈,從無奈變成了認命。
累了,毀滅吧。
「不是這樣。」
他用盡最後一絲耐心,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
確保每個字都能被眼前這個瘋狂的年輕人準確接收,
「我只是想要驗證下心裡的想法,不過因為往生盟不屬於曦日區,審判所不方便直接出手。
所以希望,你能主動激化和厲雲之間的矛盾,將他引出來。
然後審判所會派出隱藏的傳奇強者,偽裝成你們青山的隱藏高手,出手將其鎮殺。
之後,通過特殊手段,確認他的記憶里有沒有關於往生盟叛變、甚至螢火聯防局異常的信息。
就這麼簡單。」
「您,聽懂了嗎?!」
懂了!
姜尋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也鬆了下來。
他還以為閻燼真準備讓他去打螢火聯防局呢。
那麼大個勢力,光是搞清楚內部架構就得花好幾個月,真打掉還不得花個一年半載?
那也太耽誤時間了!
還好只是弄死個厲雲而已。
他直起身,語氣輕鬆了不少。
「您早說呀,嚇我一跳。」他拍了拍胸口,認真的確認道:
「也就是說,只需要弄死厲雲,拿到他的記憶就行是吧。
這麼點小事,您多給點錢我直接給你辦了就行唄。還麻煩咱審判所的人幹啥呀。」
閻燼再次沉默。
他打量著姜尋的表情。
沒有逞強,沒有吹噓,沒有為了面子硬撐的尷尬。
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篤定,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板上釘釘的事。
他忽然意識到,這年輕人說的話,不是在誇海口。
他是真的這麼認為的。
猶豫了半天,閻燼沒有反駁,而是語氣鄭重的詢問道。
「你.......有多大把握?」
「他不帶幫手的話十成。」
姜尋想都沒想就給出了答案,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帶了其他傳奇的話,八成吧。」
閻燼站起身,雙手負在身後,在會議廳里來回踱步。
他走了三圈,腳步踏踏作響,姜尋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背後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走完了三圈,他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暗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明亮的光。
「如果真能成,我給你湊兩套傳奇魔偶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