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姜尋收回目光,看向千面。
「把艾琳腦子裡有用的記憶全部整理出來,分門別類。
關於噬界之藤的信息單獨列一份,關於金薔薇商會內部的情報列一份,關於她和曦日審判所內線的聯繫方式列一份。
這些記憶以後無論是了解噬界之藤的布局,還是遏制金薔薇商會對阿爾傑的追殺,都有用。」
千面點了點頭,閉上眼睛開始整理腦中的記憶碎片。
姜尋靠在牆上,把玩著手裡那枚鑲滿寶石的儲物戒指,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千面自己會繼續頂著艾琳的樣子,化身規則潛藏在他身邊。
到了真正對上噬界之藤一級子體的時候,這張臉就是最好的偽裝。
沒有人會懷疑一個已經被殺死的女人去赴噬界之藤的約。
千面將是他最大的保障,也是最出其不意的殺招。
「艾琳,金薔薇商會,希莫格,厲雲......」
姜尋低聲念著這些名字,一個接一個,像是在給一個死亡名單排序。
每念一個名字,他的眼神就冷一分。
艾琳已經死了,下一個是希莫格。
那個還不知道自己接頭,人已經被替換的一級子體。
再然後是厲雲,那個花光所有功勳提前從上層戰場殺回來找他的正牌傳奇。
閻燼許諾的兩套傳奇材料還掛在他的人頭上。
再然後呢?
還有往生盟,還有金薔薇商會的溫莎公爵,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他還沒念到名字的敵人。
很多。
但沒關係。
他抬起頭,透過小巷兩側高牆夾出的窄縫,看向頭頂被侵染得斑駁陸離的天空。
灰濛濛的天幕上,曾經熾烈無比的曜日大半已被暗色暈圈包裹。
像一隻被潑了墨的金色眼睛,疲憊的注視著這片廢土上還在掙扎的人。
「我反噬,不會讓夢裡的慘劇再次發生了。」
姜尋看著那片天空,聲音很輕。
「從現在開始,我將踩著你們的頭顱和屍骨,一步步走上世界的巔峰。」
他收回目光,將儲物戒指套在手指上,轉身向巷口走去。
千面無聲的化作一道極淡的規則波動,重新融入他身後的陰影之中。
「然後,帶著所有人......一起活下去。」
......
與此同時,金薔薇總部。
金薔薇商會的總部,坐落在螢火區外圍一處極隱蔽的世界碎片中。
說是碎片,其實規模遠超尋常碎片。
整整八塊標準世界碎片,被某種早已失傳的上古禁術強行拼接在一起,拼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巨大空間。
世界碎片的通道有六個,每個通道都連接著一片繁榮的淨土。
而這些淨土,又被整個包裹在一個個淡金色的偽裝光膜里。
這也讓整個金薔薇商會的領地,徹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中。
世界碎片內,十二座獨立的莊園式城堡,均勻分布在整片大陸上,每一座莊園都代表著一個分支家族。
然而如今,十二座莊園中有五座已經徹底荒廢。
莊園的魔力燈塔不再亮起,園林無人打理,城堡的窗戶像空洞的眼眶一樣,在暮色中沉默著。
這五座莊園的資產早已被主家吞併,族長的身份徽章鎖在主家的私人寶庫中。
等待著某個「合適的時機」,重新分配給聽話的人。
剩下的七座莊園中,有三座雖然還亮著燈,但燈火暗淡。
這三支分支的族長,早已在幾十年的傾軋中耗盡了抵抗意志,如今不過是掛著族長頭銜的傀儡。
主家讓他們說什麼他們就說什麼,主家讓他們往東他們絕不往西。
他們的存在本身,只是為了讓這場持續了幾十年的吞併大戲,在外人看來不至於太過赤裸。
真正還在苦苦支撐的,只剩下另外三支。
但也只是「支撐」而已。
他們的產業被逐年蠶食,在商會內部的權利被不斷稀釋。
族中優秀的後輩或被挖走或打壓,資源和底蘊被一點一點榨乾耗盡。
就像三棵被剝了皮的樹,雖然還站著,但死亡只是時間問題。
這一切,都是在一個人手上完成的。
主家莊園位於大陸的正中央。
宮牆高聳,塔尖如林,正殿的穹頂上嵌著一朵巨大的金薔薇浮雕。
每一片花瓣都是由真正的星金和秘銀鍛造。
但在大多數人看來。
那朵金薔薇無論怎麼光鮮亮麗,都掩蓋不了它從骨子裡滲出來的陰冷。
......
此刻,莊園正殿的空氣幾乎凝成了冰。
幾十個人站在大殿兩側,有分支族長,有主家管事,有艾琳的傭人和護衛。
所有人都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連大氣都不喘。
因為此刻,大殿正中央的地面上,正整齊的擺放著三具屍體。
其中一具是艾琳的無頭屍體。
而另外兩具,則是兩個跟著艾琳出門參與會議的隨從。
他們活著,帶著艾琳的無頭屍身回到了家族,然後被一掌轟碎了腦袋。
腦漿和碎骨濺在華貴的絲絨地毯上,和淡金色的地毯絨毛混在一起。
沒有人敢上去清理,也沒有人敢移開目光。
首座上,一個男人正坐在那裡。
他的身形並不魁梧,甚至有些偏瘦,整個人裹在一件紫色的絲綢長袍里,像一柄收在華麗刀鞘中的匕首。
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微霜,面容保養得極好,看不出具體的年紀。
但那雙那雙淡金色的眼睛,此刻正燃燒著安靜而克制的怒火。
他沒有嘶吼,沒有摔東西,也沒有暴跳如雷,只是安靜的坐在那,就讓整座大殿如同冰窟。
溫莎公爵。
金薔薇商會現任副會長,主家實際掌控者,艾琳·溫莎的父親。
他剛剛清理了幾個死保阿爾傑的家族殘黨。
那些人被逼到絕路,狗急跳牆,不惜動用最後的力量在商會的幾處關鍵產業上動了手腳,他花了好一番力氣才把局勢壓下來。
他本以為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等他騰出手來,阿爾傑那個孽種就是籠子裡的雞,隨時可以捏死。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出門一趟回來,迎接他的不是捷報,而是自己女兒的......無頭屍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