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黑山狼猛地一怔,呆愣在原地。
他顯然沒想到,姜尋不僅一眼看穿了癥結所在,還精準地判斷出了他們的目標!
震驚之餘,一絲忐忑悄然爬上心頭。
他怕一旦應下這個真實目的,眼前這兩人會毫不猶豫的扭頭便走。
畢竟,這世界上的瘋子不多。
除了他們三個,沒人會相信幾個史詩級,能逆伐以狡詐和詭異著稱的傳奇級噬界之藤子體。
那是瘋子一樣的做法。
當然,之前確實有人成功過。
那個給世界帶來金色甘霖的年輕人,擊殺奧爾德,讓廢土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天邊那道虛空投影。
但......那只是個例中的個例,是幾乎不可能復現的奇蹟。
看著面前眼神平靜,帶著一絲打量的姜尋,黑山狼嘴唇動了動,一時不知該怎麼回應。
「對,我們的目標就是噬界之藤的一級子體『希莫格』!」
然而就在這時,黑山狼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清脆而堅定的聲音。
那是紅焰。
只見她一把甩開了想要拉住她的蝕骨,兩步走到黑山狼身邊,正視著姜尋兩人。
她的眼眶還有些紅,但眼中的光芒卻亮得嚇人,像是藏著一團炙焰,灼熱而坦蕩。
「我們的目標,就是幹掉它!」
蝕骨趕緊走上來,手足無措的想要說些什麼。
但看了看堅決的紅焰和面帶思索的姜尋,他想了想,最終又什麼都沒說。
因為他知道,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
是否願意幫忙,只能靠姜尋兩人自己的抉擇。
他們不傻。
一路上兩人的表現,已經讓他們看明白了很多事。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姜尋三人,明顯是自己願意跟著他們來的。
他們三個是很強,也確實可以威脅兩個史詩級護衛。
但......絕對威脅不了一個魔偶師和一個極刃者!
這兩人若真想走,他們攔不住,人家願意跟來,本就是帶著目的的。
想到兩人的能力和實力,蝕骨心裡也滿是惋惜。
一個能徒手改造行進中的載具,各種高深手法如呼吸般隨意的魔偶師。
一個能將魔力風暴凝成實質,拔劍時讓他們心靈都在震顫的極刃者。
如果有他們加入,計劃的成功率至少能再提高三成。
但現在看來,懸了......
聽到紅焰的話,洛爾先是輕嘆了口氣,接著轉頭看向姜尋,目光里滿是欽佩。
牛逼,還真讓他猜到了。
而姜尋看著面前神色緊張的三人,卻忽然笑了起來。
「你們這是......吹牛逼呢?!」
他毫不留情地說出了心裡的想法,語氣平淡無比,
紅焰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黑山狼的肩膀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蝕骨的笑容也凝固了。
姜尋抬起頭,看著為首的黑山狼,他笑了,帶著毫不留情的嘲諷。
「你們三個人的實力確實不錯,三個史詩級霸主,而且各有手段,這我承認。但......就憑你們三個,想殺希莫格?」
姜尋歪了歪頭,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語氣冷了下來,
「不知道你們是低估了一級子體,還是拎不清自己幾斤幾兩了!」
聽到他毫不留情的嘲諷,紅焰抬頭想要反駁,卻被蝕骨一把拉了回去。
蝕骨無奈的朝姜尋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但眼底的光已經暗了幾分。
「兩位有顧慮確實可以理解,但我們也早有了周密的計劃,成功的機率還是有的。況且......」
他退後一步,讓開了半個身位,指向身後那些努力生活、卻被綠斑折磨得只能咬牙硬挺的人。
「我們......必須這麼做。」
他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堅定,和之前那副灑脫無拘無束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說不是「我們想這麼做」,而是......「我們必須這麼做」!
兩者的意思天差地別。
因為後者代表的意思,是沒有退路,沒有備選,沒有餘地。
姜尋眯起了眼,透過他身後的縫隙看過去,卻剛好看到了一個得了綠斑病的小女孩。
她大概七八歲的樣子,扎著歪歪扭扭的雙馬尾。
但她的綠斑病似乎有些嚴重,耳後那塊墨綠色的斑痕已經蔓延到了下巴,把她的半邊臉染成了詭異的顏色。
就在這時,似是綠斑病忽然發作,女孩手裡的木雕狐狸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跌在地上,綠斑蔓延的劇痛讓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手指死死摳著泥地,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和血絲。
她剛想痛呼,卻在看到黑山狼三人背影的瞬間,立刻用力捂住了嘴。
她還小,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但她知道,自己如果發出痛呼,就會引起三位首領的注意。
注意到自己,他們就會變得很難過。
尤其是紅焰姐姐,上次聽到她疼哭了之後,紅焰姐姐也抱著她哭了整整一晚上。
她想讓紅焰姐姐抱抱她,但她......不想讓他們難過,也不想讓紅焰姐姐哭。
因為他們對她.......已經很好很好了。
比丟了她的媽媽對她還要好。
姜尋的目光在那個小女孩身上停了一瞬。心中瞬間有了計較。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看著滿眼期待的三人,他收回目光,眼神忽然失去了溫度。
「呵,必須這麼做......」
他冷笑了一聲,落在寂靜的空氣里,比剛才所有的質問都更刺耳。
「三位還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因為你們不得不做,所以就可以不顧性命的去送死。
因為你們必須這麼做,所以就要攔下我們,逼著我們和你們一起為了不現實的計劃送死。」
他直視著三人,忽然怒吼出聲音。
「你們有想拼命守護的東西,難道我們就沒有?!
我們沒有自己的親人朋友?沒有自己的組織?沒有自己想要保護的人嗎?!難道我們也要逼著別人一起去死?!
你們想保護他們,那就自己去做!帶上我們送死,你們......又憑什麼?」
他往前邁了一步,目光釘在黑山狼臉上。
「憑你們那虛無縹緲承諾的戰利品?憑你們口中說的那些報酬?」
他抬手指了指周圍破爛的房屋和惡劣的環境,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
「就憑你們的情況,又能拿出什麼讓我感興趣的東西?幾塊廢鐵皮搭的窩棚?還是車軸上那點傳奇材料?」
「我......」
聽到他的話,三人還沒反應過來,身邊的洛爾先懵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姜尋,眼神震驚,嘴巴微張,整張臉上寫滿了困惑。
『不是,等等兄弟,咱們來不就是為了聯合他們一起打希莫格的嗎?
這怎麼和你說的完全不一樣?
你剛才在車上可不是這麼跟我說的啊。』
姜尋挑了挑眉,回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沒事兄弟,穩住。
這仨人咱們要定了,不過得試探下他們的態度,順便確認咱們的主導地位。
省得以後他們生出反骨,在關鍵時刻掉鏈子。你繼續吃你的蛋糕就行。』
洛爾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
『就知道你這人心都是黑的,既當又立,對面仨人被你賣了還得給你數錢。』
姜尋挑了挑眉,冷笑了一聲。
『學吧你就,要不你那晨曦聖所管理的狗屁都不是。』
短短几個眼神間,姜尋和洛爾就交換完了心中的想法。
接著洛爾真的從懷裡掏出一塊小蛋糕,剝開包裝紙,靠在車轅上開始吃了起來。
他對姜尋這套操作太熟了。
當他對陌生人做出自己人理解不了的行為時,最好不要打擾。
他已經開始準備忽悠人了。
事實證明,對面三人確實被忽悠住了,此刻的他們卻還沉浸在姜尋一番話帶來的衝擊中,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為首的黑山狼眼神變了又變。
從震驚到迷茫,從迷茫到掙扎,最後定格在沉甸甸的愧疚上。
他發現自己確實從沒想過這一點。
他和蝕骨、紅焰三個人討論計劃的時候,想的都是怎麼打、怎麼撤退、怎麼在失敗之後保住營地的人。
他們想了無數種方案,唯獨沒有想過。
如果他們失敗了,被他們拉來幫忙的人會怎樣。
他們自己三人為了守護村子死了也就死了,但......這兩個外人憑什麼跟著他們一起送死?!
況且,他說的對。
在這破爛的世界上活著,誰又沒有想要守護的人呢。
那個魔偶師也好,那個極刃者也罷,他們也有自己的親人朋友,有自己的組織,有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他們憑什麼為了別人的村子,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那他們想守護的人又該怎麼辦?
黑山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最終只是沉默的低下了頭。
蝕骨站在他身側,表情同樣複雜。
他比黑山狼更早意識到這個問題。
他們有自己的目的,有自己的判斷,不是那種會被幾句威脅就乖乖聽話的人。
但他沒有說,因為他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
萬一他們願意呢?
現在被姜尋當面點破,那絲僥倖像被針戳破的氣泡一樣,啪的一聲就沒了。
紅焰咬著嘴唇,攥緊的拳頭在微微發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姜尋看著沉默下來的三人,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真他媽絕了。
他好像還真碰到了廢土上早已絕跡的絕世爛好人。
就這麼兩句道德綁架就沒話說了?
要是換成他來,哪會有這麼多屁話!
既然你們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計劃,那為了防止「重要計劃泄露」,幾位要麼幫忙,要麼就只能請幾位去死了。
最多再加點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