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光線很暗,鄭海坐在那裡,臉上有些灰塵,身上道道都是枷鎖勒出的傷痕。
這副樣子很不體面,可他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姜尋看著他,呼吸都亂了幾分,心底忽然湧起一陣極其荒唐的感覺。
他甚至有一瞬間懷疑,山鬼是不是盯錯了人。
怎麼會是他?
怎麼偏偏.......是他?!
似是察覺到了姜尋眼裡的情緒起伏,山鬼小隊的現任隊長猶豫了下,往前邁了一步,想開口解釋。
楚拾光卻輕輕伸出手,攔住了他。
他自己漫步走到姜尋身邊,輕嘆了口氣,語氣沉重道。
「老大,我知道你不好受。我也不想信。可這件事,我們已經反反覆覆驗證過了好多次。
甚至和他接觸的外人,也早就都交代了。」
「會不會是外面的人做的局?故意想把他拖進來?」姜尋不自覺的脫口而出。
楚拾光愣了愣,隨即搖頭苦笑道:
「我也希望是這樣。」
他頓了頓,像是在措辭,接著繼續道:
「最早發現問題的,是蘇隊長手下的一名新加入的山妖。
他有個特殊的天賦,就是能感受到不同人身上殘留的氣息層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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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為這個能力,他被蘇隊長特意調來,配合山鬼這次清查叛徒的行動。」
「發現目標時,他的任務其實已經結束了。還是在回駐地途中,在一個偏僻茶亭吃飯時發現的異常。」
「據他說,他只是隨便發動能力掃視了一下,結果發現了一個吃飯的人,身上的氣息有些不對。
他穿著普通的服飾,身上卻殘留著皓月級的氣息,顯然是和皓月級強者接觸過。
反應過來後,他立刻反饋給了山鬼。」
「山鬼們接到消息,也立刻派人跟著摸排了起來。
最終才發現,這人確實有問題,而且......有大問題。」說到這,他的語氣忽然低沉了不少,
「山鬼們查證,男人確實只是平民的身份,但他身上的氣息確實是青山軍後勤組的一個小隊長的氣息。」
「兩人非親非故,關係網中沒有任何交集,表面上也沒有任何交流。
山鬼小隊蹲守了幾次,發現兩人甚至從未正面接觸過,只是行動路線上有同一個交點。」
「我們覺得,這應該是條大線,所以沒有打草驚蛇,繼續跟著。」
「後來,我們發現,似乎那後勤隊長果然也不是正主。」
「他每隔三天會去交點處,取一次東西。東西也不查看,只是放在只有後勤組才能進入的另外一處地方。
我們跟了他幾天,也沒見他跟誰說過話。他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該去那裡取東西。」
取到了,放在哪。剩下的,他一概不問。
我們蹲守著他放下的東西,又發現接貨的另有其人。」
「接貨的是個在負責和盟友實力通商交易的官方商隊成員。
加入青山至少三年了,他同樣不會過問任何信息,不會接觸任何人,只是拿到東西就走。
在和其他商隊實交易的途中,再次將東西隨便放在某個地方。」
「就是這樣,我們一層層往下摸。越摸,我越心驚。」
「這不是臨時搭起來的線,每一條支線都埋了不止一個月,每個人只干一件事,誰也不認識誰。」
斷了哪一環,都查不到下一環。
他們甚至不需要見面,只要把東西放進早就約定好的死點裡,就有人來取。
這種東西,以前只在藍星的反間諜書籍中見過。等真落到我們自己頭上,才知道有多難纏。」
「要不是有魔法世界的手段,我們恐怕也沒法察覺。」
楚拾光說到這,輕輕吸了一口氣,忍不住搖了搖頭:
「越往下摸,我們也越覺得不對。
這條線的下線一定是通過手段送往城外的,而上線,卻越來越靠近青山的核心。
到了最後幾個節點,山鬼們甚至已經不敢再跟了。他們甚至看到有人路過魔偶城,還以為是你的計劃。」
「後來,我問過你之後,山鬼的人才繼續查下去,直到......查到了鄭海。」
楚拾光聲音有些凝重,他頓了頓繼續道:
「而山鬼們回來跟我說的時候,第一句話就是:『我們可能被人耍了。』」
「畢竟,誰會信那是鄭海?連隊長自己都說,這一定是敵人知道我們在順線,故意把火引到他身上。
畢竟,青山里誰不知道鄭隊長?
說誰叛變都行,唯獨他,沒人敢輕易點頭。
所以當時我也沒太當回事。只當是敵人高明,知道鄭海位置重要,就故意讓我們去懷疑他,好讓暗查停了。」
「我甚至還派了一組人,反過來去暗中保護鄭海。想看看是不是有人準備對他下手,或者想趁亂把他從青山逼走。
我們守了他整整三天。他做什麼,我們就看什麼。他出城,我們遠遠跟著。他回屋,我們就在巷子外頭守著。」
楚拾光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語。
「可我們就是看見了。不是一次。是三次。三次,他都去了同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表面看是座還沒啟用的舊哨塔,誰都說不出那裡有什麼問題。
可我們後來查過了,那地方是個盲區。我們自己的感知網都掃不過去。
他就是在那裡面,親手寫下了青山的情報......」
「情報被截下了三次,我看了。趙隊長也看了。」
「那些毫無疑問,就是青山重要的內部情報。最後,還是趙隊長親自去抓的人。」
「事情就是這樣,另外,整條線上的人,我們幾乎已經都抓到了,供詞也都在這了。」
說著,他將手中的供詞本遞給了姜尋,眼神複雜無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