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尋把這些在心裡記牢，準備以後慢慢和夢裡的戰報對照。
然後他重新看向老人，聲音放得很輕。
「老祖，納法族的結局呢？」
老人靠在石榻上，沒有再動用能力。
或者說，他已經虛弱到無法再動用能力了。他只是閉著眼，胸口慢慢起伏著。
渾濁的眼睛睜開，眼中的絕望幾乎凝成實質。
「滅族。不留活口。所有血脈會被抽乾，靈魂會被擰碎。剩下來的人，會變成傀儡，被驅趕著往戰場最前面填。
他們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老人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乎聽不見。
「唯一的活路，不在納法族自己手裡。」他睜開眼，看著姜尋，眼裡是一片深沉的黑暗，
「預知里，你是這個世界的變數。也是納法族......唯一的救星。」
「變數嗎？」
姜尋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他沒有再多問什麼。有些事，問了也沒用。
納法族的預知，老人已經說盡了。或許還有些許隱瞞，但姜尋也不準備再深入詢問。
畢竟，納法族已經足夠有誠意了。
他們拿出預知的信息，掀開了自己的底牌，也給出了姜尋很有誠意的價格。
接下來的事，就是姜尋自己來做決斷了。
想到這，他站起身，朝老人微微欠了一禮。
「感謝老祖的解惑，打擾了。」
老人點了點頭，緩緩閉上眼，像是累了，又像是完成了使命，再次恢復了那平靜的狀態。
一行人轉身離開。
山洞之外，夜風正涼。
星見和雲鶴行等在洞口，看到了幾人出來，他們沒有問什麼，只是眼中浮現出淡淡的的擔憂。
族長也跟了出來。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安靜向著山下走去。
秦老走在姜尋身側，藤木杖點在山石上的聲音，一聲接一聲，沉悶卻帶著迴響。
姜尋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可腦子一刻也沒停過。
一路無言。
回到會客廳時，夜色正濃，沒有再叫來其他人，屋裡只剩了星見、雲鶴行、族長，加上他和秦老。
燈還亮著，茶已經涼了。
姜尋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冷茶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他閉上眼，靠在椅背上，雙手插在胸前，安靜的思索著。
其他人也沒有打擾他。
星見站在父親身側，兩隻手無意識的絞著袖口。
雲鶴行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月色，偶爾轉一下手裡的杯子，卻從頭到尾沒喝一口。
族長靠在他的椅子上，臉上的蒼白還在，氣息依舊虛浮。
可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姜尋臉上，安安靜靜的等著。
廳里靜了很久。
姜尋閉著眼，腦子裡卻閃過無數的畫面。
山川破碎，江河逆流。
這絕望的畫面，足以讓任何看到的人心生畏懼。
哪怕是他狗膽包天的姜尋，哪怕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山......
而在這種大環境下。
納法族願意付出這麼大的代價，甚至不惜整個族群成為青山的附庸，也要把這紙盟約簽下來。
那說明，他們一定已經試過了所有能走的路。
請過援兵，找過靠山，躲過，藏過，反抗過。
可到頭來，他們發現，只有青山這一條路還能走。
他們不傻，姜尋也不傻。
有納法族加入，青山的好處是實打實的。
預知能力、上古秘術、五傳奇的底蘊、還有各種各樣的戰力、資源補充。
這些東西加起來，足夠讓青山在下一次大變之前，再上一個台階。
可代價呢？
納法族的敵人，現在成了青山的敵人。
那些在暗處獵殺預知血脈的存在，那些把星落家族一夜抹平卻沒有任何人察覺的東西。
青山要接的，是這樣一個敵人。
姜尋手裡的敵人名單已經夠長了。
深星學院、曦日審判所的內鬼、天使族、金薔薇商會、往生盟、黑血、蒼白、噬界之藤.......
數都數不過來。
他其實不介意再多一個。
可他也不能因為不介意，就隨意為自己樹敵。
姜尋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一下，兩下，三下。節奏越來越慢，也越來越重。
就在他糾結的時候，腰間的通訊石忽然震了一下。
姜尋猛地睜開眼，伸手從腰間取下通訊石。
上面只有趙聽濤發來的一行字。很短，卻像一盆冷水，將他從頭頂澆到了腳底。
「曦日審判所，有動靜了！」
姜尋盯著那幾個字，瞳孔微微一縮。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往下滑，繼續看後面的內容。
越看，臉色越沉，他看了很久，久到廳中的燈芯都矮了一截。
最後，他的手指慢慢收緊，將通訊石攥在掌心裡。
他抬起頭，看向秦老，又看向廳中那幾個人。
此時，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他神情的變化。星見往前走了半步，嘴唇動了動，想問又不敢問。
雲鶴行放下杯子，目光沉了幾分。
族長慢慢坐直了身子，甚至連體內那虛浮的氣息都被壓制了下去，安靜的等待著結果。
姜尋緩緩吐出一口氣，把通訊石收進懷裡，站起身來。
「盟約的事，我應了。具體怎麼定，兩天內會有人來跟你們詳談。」
他看了看族長，又看了看雲鶴行，深吸了口氣，語氣陡然變得沉重。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你們老祖口中那個救星，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最終成為一個變數。
但既然答應了納法族，那自然會全力以赴，為青山，為納法族在這亂世拼出一條活路。」
他頓了頓，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語氣慢慢變得嚴肅而鄭重。
「但，如果納法族的決定是真心實意的，我希望你們也要拿出相應的態度。因為接下來，可能很快就要請你們幫一個忙。」
「我需要納法族的情報網絡，所有預知能力者，隨時待命。除此之外，還有你們全部的傳奇者。」
「不出意外的話，預言中的畫面......或許比我們想像中來得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