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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8章 請君入甕

2026-07-29 22:50:30 作者: 江湖望哥

  路北方靠在博物館的角落,聽著鄭浩的安排,目光透過窗欞,望向遠處龍城層疊的天際線,這心裡,終於微微呼了口氣。

  這盤棋,走了這麼久,終於快要落子收官了。

  身邊,雖然依然傳來講解員的介紹聲音,但此刻,路北方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繼續在電話中吩咐鄭浩道:

  「好,鄭浩!這事兒,就按你敲定的方案走!但是,你要記住,這事情的前前後後,你必須把保密工作做好。尤其是把樊修遠帶到河陽之後,既然快速將他掌握的東西掏出來,又要把程序卡得嚴絲合縫,半點兒把柄都不能落到旁人手裡!!」

  「路省長,你就放心好了!」鄭浩的聲音脆得像塊淬了冰的鋼,每一個字都透著雷厲風行的勁兒:「我現在就安排人手,今天之內把所有程序走完,明天一早,便給他發公函,傳喚樊修遠到杭城配合調查!等他開口吐了實底,我第一時間給您回電話。」

  「嗯,整個環節你必須親自盯著,不能出任何岔子。」路北方又鄭重叮囑了一遍,指尖這才輕輕按下掛斷鍵。

  對這件事情,路北方心頭的怒火,依然滾燙地翻湧,可他只是抬手撣了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轉身重新匯入參觀的人流。

  在此時,路北方那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從容的笑意,他跟著講解員的腳步緩步往前,只有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收緊,眼底深處藏著一層化不開的寒芒。

  ……

  鄭浩本就是出了名的急性子,這件事既是關乎市場秩序的大案,又牽扯到路北方妹夫被做局三千萬元這事,他哪敢有半點耽擱。

  掛斷電話,鄭浩就帶著專案組的人連軸轉起來,第一時間對接河陽省消協、市場監管總局的專線通道,把所有前置協調環節全部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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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專班的人馬,還連夜翻完了杭城市長熱線近半年的投訴台帳,從幾百條線索里精準挑出三樁實名舉報:一樁是消費者實名投訴,在樊修遠的汽車資訊網下單買二手車,明明付了「美女一手、無泡水」的全款,提車才發現是泡過深水的事故車;

  另外兩樁是車主集體投訴,網站發布的車企測評全是注水內容,把低配車吹成滿配旗艦車,等車主提車後,才發現少了安全配置、智能套件,實打實被虛假宣傳坑了。

  三份帶時間戳的投訴截圖、消費者的充值付款記錄、當事人的聯繫方式,全部整理成裝訂整齊的卷宗。

  鄭浩當場讓杭城市監局出具協助調查公函,直接發到汽車資訊網,依規正式通知法人樊修遠,三日內赴杭城市監局配合問詢,調解消費糾紛。

  公函送到樊修遠的總裁辦公室時,他正靠在真皮大班椅上翻下季度的流量投放方案,指尖漫不經心地划過頁面上的KPI數字。他心裡道,若是下個月業績還行,他又要擇期出售手中的股票,套現走人。

  掃完河陽方面發來的公函內容,樊修遠皺著眉,叫來公司法務符月林。他把函件往旁邊的符律師懷裡一扔,指尖在紅木桌面上敲出兩聲悶響:「老符啊,河陽那邊突然發這麼個傳喚函,以前從來沒出過這種事,這事兒有些邪門吶?」

  符月林蹺著二郎腿,看了看,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桌面,嘴角撇著滿不在乎的輕慢道:「樊總,這有什麼稀奇?咱們做網際網路的,一年到頭收到各地市監的投訴函多了去了。說白了就是杭城市監今年預算緊,想找個由頭罰點款,給底下人湊點年終獎金唄。你過去姿態放低點,給那幾個投訴的用戶意思著賠點錢,再交一筆罰款,轉頭就能回來了,我相信,半點兒風浪都沒有。」

  在這位符大律師眼裡,市場監管的消費糾紛調解,從來都是走個過場的小事。他半點兒沒往董易青那套牽扯數十億的資金循環、海外布局的大棋上想。

  當然,這事兒,就連他,都根本接觸不到這層核心機密。

  符月林更是做夢都想不到,這張看著平平無奇的消費投訴公函,是路北方和鄭浩聯手鑿開的一道口子,正等著把樊修遠連人帶那樁藏了四年的虛假上市案,整個拽到陽光底下。

  第二天一早,樊修遠果然沒當回事,輕裝上陣,只帶了一個拎包的貼身助理,外加這位跟了他五年的符律師,坐著早班機直奔杭城。

  踏進杭城市監局指定的調解室時,樊修遠特意掃了一眼四周:門外沒有警車,沒有「審訊室」的標識,房間裡擺著普通的長條會議桌,牆角放著飲水機,連牆上的標語都是「公平調解、誠信經營」。


  他心裡最後那點懸著的警惕徹底落了地,大大方方拉開椅子坐下,符律師緊隨他身側落座,指尖已經在筆記本上提前寫好了幾行辯駁的要點。

  起初,市監局的工作人員完全照著公函內容走流程,一條一條核對三起消費投訴的細節,把消費者錄屏的虛假宣傳頁面、平台充值的電子憑證、二手車的檢測報告一一攤開問詢。

  樊修遠全程遊刃有餘,一口一個「是我們管理疏漏」,主動提出掏十萬元給三名投訴用戶做額外補償,姿態擺得比誰都誠懇。

  符律師在旁邊不停敲邊鼓,反覆承諾回去就立刻整改GG審核機制、二手車上線檢測流程,眼看著雙方就要在調解協議上簽字。

  就在筆尖落到紙面上的瞬間,調解室的門「咔噠」一聲被推開,幾個穿著整齊警服的經偵民警走了進來。

  其中兩人徑直走到符律師面前,聲音沉得像浸了水:「符律師,接下來的問詢涉及其他案件,請你立刻迴避一下。」

  符月林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他「騰」地一下站起來,下意識擋在樊修遠身前,拔高了聲音:「同志!我們今天是來配合消費糾紛調解的,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領頭的民警掏出警官證,「啪」地一聲亮在他眼前,鋼印的國徽晃得符律師眼皮一跳:「我是河陽省公安廳經偵總隊的,現在有其他問題,要詢問樊修遠,你無權干涉,請立刻離開。」

  符律師還想掙扎,情急之下,只得湊到樊修遠耳邊急聲叮囑:「樊總!只要是涉及公司股權、融資的內容,你完全可以拒絕回答!他們沒有跨區域調查的權限,不用怕……」

  沒等他說完,兩名民警就禮貌但不容抗拒地把他請出了門外。剛才還在做調解記錄的市監局工作人員也全部退場,鄭浩的手下黃重陽和另外六名專班民警走了進來。

  穿著洗得發白的便裝的黃重陽,把懷裡厚厚一摞紙質材料「咚」地一聲放在桌面上,封皮上「專案卷宗」四個字紅得刺眼。

  他隨手翻到最前面那頁,把密密麻麻的資金流水、帶著馬賽克的加密聊天截圖,一張一張輕輕攤在樊修遠面前。

  「樊修遠,明人不說暗話。」黃重陽的目光像兩把刀子,直直釘在他臉上,「今天請你到河陽來,調解三起消費糾紛,只是個讓你名正言順過來的由頭。我們真正要問的,是你汽車資訊網背後藏了四年的那些事。」

  樊修遠的眼角餘光掃到流水單上那串熟悉的轉帳數字,心臟「咚」地一聲沉到了谷底,剛才還掛在臉上的從容笑意,瞬間像被凍住了一樣僵在臉上。他強撐著往後靠了靠,聲音都變了調:「你……你們河陽的,好像沒有權限跨區域調查我的公司!」

  站在黃重陽身邊的高個民警眼皮都沒抬,指尖輕輕點在那張資金明細表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道:「樊總,普通消費糾紛請你過來,程序上完全合規。至於剩下的事,我們有沒有權查你,現在早就不是你能說了算的了。你心裡比誰都清楚,我們要是沒攥著實打實的證據,也犯得著繞這麼大一個圈子請你過來?」

  「別裝糊塗了,老實交代吧。」黃重陽往前傾了傾身,目光牢牢鎖在他臉上,「我問你,汽車資訊網和黑三資本、千度旗下的關聯GG公司,到底是什麼見不得光的關係?這整整四年的閉環資金空轉,背後的操盤手到底是誰?」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樊修遠頭頂。

  樊修遠渾身猛地一震,後背上的冷汗瞬間浸透了高檔定製襯衫,在布料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濕痕。

  他下意識往旁邊空著的律師席看過去,那裡早就沒了符律師的影子。沒了律師在旁邊給他遞話撐腰,他的臉色一點一點褪成慘白,剛才振振有詞的底氣,瞬間散得一乾二淨。

  可他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僥倖,硬著頭皮梗著脖子抵賴:「我……我不知道你們說的是什麼資金閉環!我們和GG商都是正常商業合作,合同、發票全都是齊全的,半點兒問題都沒有!」

  「正常合作?」黃重陽嗤笑一聲,抬手把那頁標滿紅圈的資金明細表往他面前一摔,紙張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刺耳的聲響,「你自己心裡沒數?前幾年你們網站全行業加起來的GG營收,撐死都不到兩千萬,同行誰不知道你那點家底?結果千度的GG一找上門,合作金額直接跳到每年3、4億,憑空翻了十幾倍,你當全天下的消費者、監管部門都是睜眼瞎?」

  黃重陽的指尖重重戳在流水單上,每一個指節都透著力道:「這第一筆,八千萬的『GG費』,從千度GG打給你,轉頭你就把這筆錢拆成七筆,一分不差地全部回流進黑三資本控股的民安軟體;同年11月,第二筆一個億到帳,不到四十八小時,這筆錢就通過三家你名下的空殼傳媒公司,兜兜轉轉又完整流回了黑三資本的募資池。」


  「這套左手倒右手的把戲,你們整整玩了四年,空轉的總資金加起來快二十幾個億,硬生生把一個年利潤不到五百萬的小網站,包裝成年營收破三億的行業獨角獸,你們就是拿著這份注水財報去遞交IPO申請,然後把幾十萬散戶股民的真金白銀,全部裝進你們自己的口袋。」

  黃重陽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一樣一下下砸在樊修遠的耳膜上,「說吧,這套資金閉環的規則是誰定的?你從中拿了多少乾股?黑三資本將你公司整上市之後,他們套現了多少股份?你又暗中,給了他們多少好外?」

  樊修遠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起來,冷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淌,滴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還想硬撐著搖頭,喉嚨幹得像塞了一把沙子,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我聽不懂,合同都是合法的,發票也都是真的,你們不能憑几張流水就亂給我扣帽子……」

  「合法?」黃重陽把腳邊的黑色文件袋拎上來,「嘩啦」一聲扯開拉鏈,盯著他的眼睛,「樊修遠,你就別犟了,我們手裡攥著的證據,遠不止這些。我再提醒你一件事,就去年年底,你打著採購海外限量豪車的名義,把大額資金往境外轉,故意抬高採購報價,將華夏的錢往外轉移……最後,對方,直接往你在瑞士蘇黎世銀行開的匿名帳戶里,一次性存了兩百萬歐元。這筆見不得光的錢,也是你嘴裡的『正常採購提成』?」

  樊修遠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咚」地一下癱靠在椅背上。那筆錢他藏得比命還緊,連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婆都半分不知情,此刻被人當面一字不差地點破,他最後那點僥倖的心理防線,「咔嚓」一聲徹底裂開了一道無法修補的縫隙。

  黃重陽把文件袋倒扣在桌面上,一疊列印出來的境外加密聊天記錄散了開來,頭像正是樊修遠藏在私人手機里、專門用來對接董易青的那個匿名帳號。

  「而且,你和黑三傳媒,與千度GG負責人的每一次加密通話的時間、每一筆離岸資金的中轉路徑、每一個空殼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我們全部捋得明明白白。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老老實實把整個虛假上市的完整鏈條交代清楚,戴罪立功爭取從輕處理;要麼我們現在就給你辦正式的刑拘手續,等所有證據全部閉環釘死,你連坦白從寬的最後機會都撈不著。」

  整個問話室的空氣像被凍住了,連窗外的蟬鳴都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得聽不真切。

  天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斜切進來,落在樊修遠慘白的臉上,他盯著桌面上堆得快半尺高的卷宗,指尖死死摳著椅子邊緣,肩膀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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