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室的大屏,現在一分為二。
左屏是幾內亞灣雨林深處的廢棄橡膠廠,這裡密林幽暗,圍牆森冷,十二道代表僱傭兵的紅色光點,或在廠區內緩慢移動,輪換崗哨;或扎堆一處,抽菸喝酒。
右屏,則是漆黑的律底港內灣。
在這裡,「海狸號」駁船,如同蟄伏的黑色巨獸,靜泊在廢棄的碼頭上。十一道紅點錯落分布在甲板、艙室與船舷,每一個光點,都代表一名荷槍實彈的武裝分子。
這些光點,自然是我情報人員,在距離這些標點百米開外的高地,安裝的紅外攝像設備所致。
白柳佇立在大屏正中央,身姿挺拔如松,連日熬夜作戰熬出的紅血絲布滿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沉穩溫潤,只剩徹骨的冷冽與決絕。
她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指尖微微收緊,目光同時鎖死兩處戰場,聲音壓低,清晰地傳遍整間指揮室,沒有一絲顫抖:「全員注意,最後一分鐘校準。」
「記住,橡膠廠戰線,優先控哨,救人,急速撤離,嚴禁戀戰,若遇強硬阻攔,不強行攻堅,即刻退守,再啟用伏擊預案。」
「律底港戰線,以威懾逼降為首要目標,不到萬不得已,不得啟用爆破設備!一旦對方棄械投降,全員生擒,請及時固定證據;萬一對方負隅頑抗、逃竄突圍,即刻火力覆蓋,絕不留下活口。」
常濤、牛正國並肩而立,二人同時俯身核對最後一遍戰場推演數據。
而橡膠廠這邊,在這時,已有無人機操控班組兩人就位,這兩人在500米開外,指尖懸在操控按鍵之上,隨時準備升空支援。
只可惜,律底港那邊,沒有這樣的應援設備。
「一號收到,全員就位。」
「律底港收到。」
……
雨林深處,橡膠廠外圍。
無邊暗夜,吞噬了整片山林,參天古木的枝葉層層交錯,徹底隔絕了星月微光,只有潮濕的夜風卷著腐葉與泥土的腥氣,穿梭在林間。
老周帶領的二十五名精銳外勤,通體覆蓋仿生叢林偽裝服,身形與灌木、枯枝、陰影完美融為一體,人人屏息凝神,消音突擊步槍上膛閉鎖,槍口穩穩對準廠區圍牆的各個哨位。
東、西、南三個方向的戰鬥小組全部就位,隊員們半趴在泥濘的林地中,手肘抵著地面,渾身肌肉緊繃到極致,每一根神經都處在隨時爆發的狀態。
高位狙擊點位的隊員,隱匿在三十米高的樹冠深處,狙擊鏡十字準星死死鎖死圍牆四角的崗樓哨兵,消音狙擊槍的槍口沉穩固定,靜待開火指令。
廠區內部,三號車間的燈光昏暗搖曳,老舊電瓶供電的燈泡忽明忽暗,將冰冷的水泥地面映照得斑駁詭異。
大山、老黑、阿凱、柱子四人被粗重的尼龍繩死死捆綁四肢,手腕、腳踝被勒出深深的血痕,破舊的工裝沾滿塵土與血污,渾身遍布拳腳與槍托留下的淤青。
布條死死封堵著四人的口鼻,讓他們發不出半點聲響,只能蜷縮在冰冷的隔間角落,渾濁的眼眸里布滿疲憊與絕望。
此時此刻,他們對牆外悄然合圍的致命殺機、即將到來的雷霆營救,一無所知。
廠區崗哨處,刺目麾下的僱傭兵毫無察覺危機降臨。
十二名常年遊走灰色地帶的亡命徒,手持制式自動步槍,散漫地來回踱步,姿態鬆弛卻暗藏狠戾。他們久經跨境惡戰,殺伐成性,自認占據封閉廠區、崗哨嚴密、視野開闊,根本想不到有人敢在深夜硬闖腹地營救。
帶隊的刺目靠在圍牆立柱旁,指尖夾著一支煙,火光在暗夜中明滅,他抬眼掃了一眼漆黑的密林,眼底滿是傲慢與不屑,全然沒將潛在的威脅放在眼裡。
律底港內灣,海風更烈,咸腥刺骨。
沈支洲靜立在臨水碼頭的水泥墩後方,低矮的掩體堪堪護住上半身,夜風掀起他的衣角,吹得他鬢角的髮絲紛亂飄動。
他身著深色便服,內襯輕薄防彈衣,腰間僅別一把小巧的自衛手槍,手中穩穩攥著一枚黑色的微型遙控起爆器,冰涼的金屬觸,感時刻提醒著他這場任務的兇險。
三處高地火力點位,已然全部鎖定目標。
廢棄塔吊基座、貨櫃高台、岸邊礁石制高點,三名隊員肩扛單兵火箭筒,身姿穩固如磐石,炮口精準對準「海狸號」的主艙室出入口、甲板核心站位與船舷逃生通道,三發高爆榴彈裝填完畢,隨時可以擊發。
水下,吸附在船底龍骨處的微型高爆炸藥靜靜蟄伏,雙重保險裝置全部解鎖,起爆鏈路通暢無損,只要指尖按下按鈕,整艘駁船的船底會瞬間被撕裂。劇烈的爆炸,足以掀翻整艘船體,將船上所有人盡數葬入深海。
剩餘兩名隊員,則隱匿在碼頭陰影拐角,手持突擊步槍,隨時待命接應、壓制突發敵情,七人小隊各司其職,沒有絲毫冗餘,將以極致配合,抗衡船上十一名全副武裝的精銳武裝分子。
「三十秒倒計時!全員備戰!」
指揮室的報時聲落下,所有人瞬間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釘在雙屏戰場之上。
白柳緩緩抬手,眼神凜冽如霜,氣場壓滿整間指揮室。
「十、九、八……三、二、一!」
「行動!」
短促、冷硬、決絕的指令劃破沉寂,通過層層加密信道,瞬間同步抵達兩處戰場。
沉寂的黑夜,驟然被戰火與雷霆撕裂!
橡膠廠方向,率先響起細微卻致命的槍響。
樹冠高位的消音狙擊槍率先擊發!
「噗——」
極致沉悶的槍聲淹沒在夜風裡,沒有半點轟鳴。
圍牆東北角崗樓處,一名正倚著欄杆閒聊的僱傭兵眉心驟然炸開一團血花,整個人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身軀直直向後栽倒,重重砸在水泥崗樓地面上,手中的自動步槍脫手滾落,徹底失去生機。
這是整場營救的第一條人命,乾淨利落,一擊斃命!
同一瞬間,另外三處高位狙擊點同步開火,四道消音槍聲接連響起,廠區其餘四名外圍崗哨應聲倒地,全部是一槍斃命,精準鎖死要害,沒有給敵人任何反應和呼救的機會。
突如其來聽到有人栽倒的聲音,還是瞬間打破了廠區的鬆弛氛圍。
剩餘的僱傭兵瞬間從慵懶狀態中驚醒,刺耳的警戒嘶吼驟然炸響:「有敵人!!」
「快,有敵人。」
刺目瞬間掐滅手中的香菸,眼底的傲慢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陰狠與慌亂。
這人顯然久經沙場,遇事未有慌亂,而是瞬間判斷出遭遇暗夜滲透突襲,當即嘶吼下令:「趕緊將人質揪著!」
他篤信,只要人質在手,對方就不能將自己怎麼樣。
剩餘七名存活的僱傭兵迅速朝著囚標大山這房間跑,而且幾人依託廠房牆體、設備貨架、圍牆立柱作為掩體,舉槍對準漆黑的密林方向,「砰砰……」就是一通亂掃。
子彈呼嘯的脆響,接連不斷,在空曠的廠區內格外刺耳。
但老周的外勤小隊,速度更快!
隨著狙擊組清除全部外圍崗哨,密林之中驟然竄出數十道黑影,六七名外勤隊員壓低身形,借著夜色與地形掩護,如同獵豹突襲,全速沖向廠區圍牆。
所有人全程壓低重心,動作迅猛乾脆,依託提前摸排好的監控盲區、圍牆破損點位,無聲突進。
提前探明的通風管道盲區、圍牆低矮缺口成為突進通道,隊員們兩兩一組,交替掩護、快速穿插,短短十秒便盡數翻過圍牆,殺入廠區內部。
消音突擊步槍短促點射,精準壓制露頭反抗的敵人,每一次擊發都帶著絕對的精準度,絕不浪費一顆子彈。
「左側掩體敵人壓制!」
「右側突進救人!」
老周壓低嗓音嘶吼,聲線沉穩有力,指揮有條不紊。
兩名試圖從側面迂迴反撲的僱傭兵剛探出身形,就被迎面而來的消音子彈擊穿肩頸,鮮血噴涌而出,劇痛讓他們瞬間失去戰鬥力,慘叫著跌落在地。
其身後的僱傭兵見狀,深知遭遇了頂尖精銳,對方的戰術、槍法、配合全方位碾壓他們,瞬間心生怯意。
刺目看著手下接連倒地、傷亡慘重,臉色鐵青一片。
他本以為自己的小隊是圈內精銳,擅長野外作戰、反包圍伏擊,可此刻在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華夏外勤小隊面前,所有戰術優勢蕩然無存。
對方不貪戰、不硬沖,精準卡位、交替推進,每一步都死死掐住他們的防守漏洞,完全是降維打擊。
短短一分鐘,廠區戰局徹底傾斜。
刺目深知大勢已去,心中的狠戾徹底被恐懼取代。
他很清楚,自己這群僱傭兵只是拿錢辦事的炮灰,沒必要為了僱主的任務搭上性命,留得青山在,才能繼續賺錢。
看著身邊手下接連倒地、死傷過半,他再也沒有半點死守的念頭,當即咬牙嘶吼:「撤!分散突圍!放棄廠區!」
話音落下,刺目率先轉身,捨棄所有裝備,借著廠房隔間的遮擋,全速沖向廠區後側的荒野密林,狼狽逃竄。
自己的頭目發了話,瞬間軍心潰散, 這夥人徹底放棄抵抗,各自四散奔逃,有的人丟掉槍械,有的人低頭狂奔,只顧著逃離這片死亡廠區,再也無人顧及被關押的四名人質。
敵人徹底潰散的瞬間,老周立刻下達指令:「停止追擊!優先救人!……守好防線,防止敵人回頭!」
外勤隊員們瞬間調轉方向,放棄逃竄的殘敵,全速沖向核心目標。
三號關押車間。
再也沒有再遭遇任何阻攔,殘存的敵人盡數逃竄,廠區之內,只剩倒地的敵人屍體與散落的槍械彈藥。
隊員們一腳踹開車間隔間的鐵門,昏暗的燈光下,大山四人狼狽虛弱的模樣映入眼帘。看著渾身傷痕、被牢牢捆綁的戰友,所有人心中一緊,動作卻絲毫不敢遲緩,迅速上前,熟練地剪開四人身上的尼龍繩,扯掉封堵口鼻的布條。
布條脫離口腔的瞬間,大山劇烈地咳嗽兩聲,渾濁的眼眸緩緩聚焦,看著眼前身披偽裝服、滿臉堅毅的外勤隊員,緊繃多日的神經驟然鬆弛,沙啞的嗓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你們……來了……」
「大山,我們來了,你們安全了!」隊員一邊快速為四人按摩麻木的手腕腳踝,檢查身體傷勢,一邊低聲安撫。
四人渾身酸軟無力,連日的囚禁、毆打、禁食讓他們身心俱疲,但眼神深處依舊透著堅韌。確認自己成功獲救,看著身邊完好無損的三位戰友,四人相視一眼,皆是難掩動容。
老周快步走入車間,蹲下身查看四人的傷勢,沉聲道:「後路已經備好,我們立刻從後方暗河水路撤離,趕快。」
說完,他立刻對外下達指令:「全員快速撤離!不留痕跡,不帶累贅,帶走所有傷員,清理現場敏感設備,迅速登艇!」
隊員們有條不紊地開展收尾工作,攙扶著體力不支的大山四人,快速撤離三號車間,沿著提前摸排好的隱蔽通道,直奔廠區後方的暗河碼頭。
待命的是艘8米快艇,早已就位,引擎處於靜默狀態,隨時可以起航。
當眾人登上快艇,快艇劃破漆黑的河面,朝著安全區域全速駛離時,龍城指揮室左屏的紅色光點盡數熄滅。
因為,連同這個高清成像設備,也撤走了。
娟子率先出聲,語氣難掩振奮:「白組長!橡膠廠戰場任務圓滿完成!擊斃敵方六人,殘餘敵人全數逃竄,無我方人員傷亡,大山四位同志全部成功獲救,已順利從水路撤離,脫離危險區域!」
指揮室內眾人瞬間鬆了大半口氣,緊繃的肩膀紛紛放鬆。
「好!」白柳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欣慰,隨即目光驟然銳利,死死鎖定右屏的律底港戰場。
此刻,律底港的談判,剛剛進入最兇險的白熱化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