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橡膠廠槍聲響起的同一時刻,律底港碼頭夜風驟緊,漆黑的海面翻湧著細碎浪花,拍打在駁船船體上,發出嘩嘩的聲響。
沈支洲帶著手下兩人,身姿挺拔佇立在臨水碼頭,距離「海狸號」船頭不足五十米。
晚風將他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他神色平靜無波,沒有絲毫畏懼,手中穩穩攥著黑色的遙控起爆器,指尖輕輕搭在起爆按鍵上。
船上的僱傭兵與傑森手下的精銳軍人,在此時,聽到通訊設備傳來橡膠廠那邊急驟傳來「我方遭遇敵人偷襲」的報告,瞬間警覺起來。
但是,傑森還沒有來得及讓手下戒備,只見一道刺眼的雪白強光驟然亮起,劃破港區漆黑的夜幕,凌厲的光束,來回掃過整艘駁船,將甲板、艙室、船底盡數照亮。
刺眼的光芒,讓船上眾人瞬間眯起雙眼,下意識抬手遮擋視線。
就在這些人嘴裡罵娘,手中提槍時,沈支洲將強光電棒,照在自己面前十來米處,他往前踏出十來米,坦然暴露在對方所有槍口之下。
只見他左手按著大喇叭,右手摁著遙控器,蹩腳的英語,穿透呼嘯海風,清晰傳遍整艘駁船道:「船上所有武裝人員請聽著:現在你們已經被全面包圍了!請你們放棄抵抗,即刻繳械投降,這是你們唯一的生路!」
話音落下,船上眾人心中驟然一緊,手中握槍的力度也加大了幾分。
眾人的目光,都朝沈支洲這裡看來。
但是,看到他只有一人,隨即爆發出輕蔑的冷笑。
傑森一手下眯起雙眼,目光銳利地掃視整片碼頭、港區暗處,反覆排查人數與埋伏點位,眼底滿是質疑與不屑:「憑他們三個人?讓我們投降?」
船上一名僱傭兵嗤笑出聲,槍口微微下壓,語氣囂張跋扈:「孤身一人也敢前來喊話勸降?簡直是自尋死路!信不信我現在就斃了你!」
面對對方的嘲諷與威脅,沈支洲面不改色,抬手取出隨身強光警用電棒,拇指輕輕一按。
「啪!」
借著強光照明,沈支洲的聲音陡然冷厲數分,帶著不容置喙的威懾力:「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你們現在已無退路!」
光束率先定格在岸邊三處制高點。
廢棄塔吊、貨櫃高台、礁石頂端,三道沉穩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冰冷的單兵火箭筒炮口,直直對準船體,寒光凜冽、殺氣畢露。
三個方向形成無死角火力封鎖,牢牢鎖死整艘駁船的所有突圍路徑。
光束隨即下移,掃過漆黑的海面,最終再次定格在駁船上。
「我還要告訴你們,你們船上,已被我們安裝高爆炸藥,只要我手中一按,便能立即將你們整艘船炸掉!」
「投降,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沈支洲抬手,將掌心的黑色遙控器高高舉起,在強光映照下,遙控器的按鍵與信號燈清晰可見,極具視覺威懾力。
強勢的威懾,無死角的封鎖,瞬間讓船上囂張的武裝分子臉色劇變,囂張的嘲諷,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慌亂與忌憚。
所有人下意識看向三處鎖定自己的火箭筒炮口,又低頭望向漆黑的船底,心底的恐懼悄然滋生。
傑森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陰鷙的眼眸飛速轉動,大腦飛速權衡利弊。
他清楚水下炸藥的威力,也明白三面火箭筒封鎖的致命性,硬拼絕對討不到好處,甚至會全員覆滅。
但是,此人不僅生性狡詐多疑,而且作為軍人,他絕不會輕易束手就擒。
短暫的沉默對峙後,傑森緩緩收起眼底的殺機,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抬手示意手下全員放下槍械,語氣故作妥協,帶著刻意的示弱:「停火!我們投降!」
此話一出,船上十一名武裝分子盡數配合,緩緩將手中的步槍垂落,假裝放棄抵抗,姿態鬆弛下來,營造出徹底臣服、願意繳械的假象。
傑森緩步走到船舷邊,在沈支洲的電棒照射下,抬手示意手下,故意慢騰騰的放下駁船的登船梯,隨著,金屬梯板重重落在碼頭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在此時,這傢伙目光平和,語氣誠懇,仿佛真心歸降:「我們認栽,願意配合投降。還請閣下收起火力與炸藥,給我們一條活路。」
偽裝做得天衣無縫,神色、動作、語氣毫無破綻,任誰看都是徹底被威懾、甘願投降的模樣。
港區暗處的隊員見狀,下意識放鬆了一絲警惕,唯獨沈支洲久經海外戰線,見過無數亡命徒的陰狠伎倆,眼底沒有絲毫鬆懈,反而愈發警惕。
他死死盯著傑森的細微動作,觀察著船上眾人的站位變化,心中的戒備拉滿。
他清楚,傑森這種老辣的幕後操盤手,手握後手、心思陰毒,絕不可能輕易認輸,這份順從和妥協,必然是偽裝的假象。
果不其然,就在登船梯完全落地、眾人看似準備有序下船投降的瞬間,傑森低垂的眼眸中,驟然閃過一抹狠戾的寒光。
他頭顱微側,壓低聲音,用極輕的氣音,對著身邊手下快速嘀咕出一串晦澀的外籍暗語,語速極快、聲音極低,除了貼身的幾名心腹,無人察覺。
這是他們提前約定的突圍密令!
下一秒,局勢徹底反轉!
原本故作鬆弛、準備下船投降的十一名武裝分子,瞬間全員暴起!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絲毫遲疑,所有人瞬間拋棄手中槍械,卻四散逃離,極速朝著船舷兩側狂奔!
畢竟,這些外籍僱傭兵也不想被抓,他們常年混跡海域,精通水性、擅長海上逃竄,全員縱身一躍,身姿矯健,毫無猶豫地一頭扎進冰冷漆黑的深海之中。
與此同時,傑森帶著手下三名職業軍人,借著船體遮擋視野,同步跳水突圍,分散潛入海中,朝著不同方向逃竄,試圖利用海域廣闊、水下複雜的優勢,分頭突圍、規避追殺。
短短三秒,船上十一人盡數棄船跳海,甲板上空空如也,只剩散落的槍械與空蕩蕩的船艙。
對方的算計,精準到極致!
他們全程假裝投降、示弱麻痹,借著放登船梯落地的空檔,暗中觀察摸排,早已通過視野死角、人員站位,精準判斷出岸邊合圍的人數極少,根本沒有大規模兵力,所謂的「全面合圍」,不過是幾人小隊的戰術威懾、火力欺詐。
摸清底牌的瞬間,他們立刻撕破偽裝,利用人海分散、水下逃竄的方式,試圖突破封鎖、逃出生天。
他們篤定岸邊人數不足,無法全方位攔截多方向逃竄的敵人,更不敢輕易引爆船底炸藥一旦炸船,只會空船沉沒,根本傷不到跳入海中的他們。
「狡詐的狗東西!」
沈支洲這邊的隊員對這一切,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看透對方的詭計,全員瞬間緊繃,迅速進入作戰狀態。
三處高地的火箭筒操作員反應最快!
這幾人沒有絲毫猶豫,果斷調轉炮口,放棄空載的駁船,精準鎖定海面之上四散逃竄、拼命潛游的敵人身影!
「轟!轟!轟!」
三道沉悶劇烈的爆炸火光,驟然撕破港區黑夜!
三發高爆榴彈依次擊發,拖著灼熱的尾焰,精準砸落在三處敵人最密集的海面區域。
劇烈的爆炸,瞬間掀起數米高的滔天巨浪,滾燙的衝擊波,裹挾著海水瘋狂肆虐,海面瞬間炸開大片白色水花,洶湧的浪濤席捲四方。
數名來不及深潛的僱傭兵,被近距離爆炸的衝擊波直接掀翻、震傷,身軀被洶湧的海水裹挾,瞬間失去遊動能力,這些人在海面劇烈掙扎、沉浮,悽厲的慘叫聲,被海風與浪濤吞噬,鮮血漸漸染紅了周邊的海水。
但也有另一側的敵人,已然深潛入海,借著複雜的水下暗流與漆黑的海水掩護,繼續朝著外海瘋狂逃竄,速度極快,短時間內難以精準鎖定追擊。
局勢徹底失控,對方全員逃竄、脫離船體,遠程火力殺傷有限,無法徹底殲滅殘敵,更無法實現生擒傑森的核心目標。
沈支洲眼神驟然凌厲,沒有絲毫遲疑,瞬間做出決斷!
他很清楚,這一戰的核心威懾底牌,就是船底的高爆炸藥。
如今敵人盡數跳海逃竄,空留一艘無人生還的駁船,保留炸藥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既然無法生擒,那就徹底摧毀對方的接應據點、銷毀所有作案載體,同時以絕對雷霆手段,徹底斬斷對方的後路!
「全員後撤!遠離爆點!」
沈支洲低喝一聲,帶著兩名隊員,身形快速向後暴退,瞬間脫離臨水危險區域,撤至安全掩體後方。
同時,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遙控起爆器,拇指毫不猶豫,狠狠按下了終結按鍵!
「嘀——」
一聲短促的電子提示音響起,穿透海風,清晰可聞。
下一秒,驚天動地的巨響驟然炸裂!
「轟隆——!!!」
巨大的爆炸火光,從海面之下轟然迸發,刺眼的白熾強光瞬間照亮整片律底港內灣,將漆黑的夜空、暗沉的海面、林立的貨櫃盡數映照得透亮如白晝!
高爆炸藥全力引爆,恐怖的爆炸威力,瞬間撕裂厚重的船體鋼板!
堅硬的龍骨寸寸斷裂、扭曲、坍塌,整艘「海狸號」駁船從正中央被硬生生炸穿、掀翻!
無數破碎的鋼板、斷裂的木料、損毀的船艙零件,伴隨著洶湧的海水沖天而起,化作漫天飛濺的碎片,在火光中肆意紛飛。
數十米高的巨型浪濤轟然騰空,隨後狠狠墜落,重重砸回海面,掀起層層疊疊的洶湧巨浪,席捲整片內灣泊位。
劇烈的爆炸衝擊波,橫掃方圓百米港區,碼頭地面劇烈震顫,岸邊的貨櫃微微晃動,海面翻湧著狂暴的暗流與漩渦。
熊熊烈火瞬間吞噬整艘沉船殘骸,燃燒的油料在海面鋪展開大片火海,橘紅色的火光烈烈燃燒,照亮了整片漆黑的海域。
海面之上,所有以為深潛躲避我方襲擊的武裝分子,被震得氣血翻湧、耳膜破裂,身形在水中劇烈失衡,直至肝脾全部破裂,七竅流血……
這次,包括傑森在內,萬萬沒想到,對方殺伐如此果斷,寧可徹底炸沉船隻、放棄生擒活口,也絕不給他留下任何翻盤與逃竄的機會。
……
龍城指揮室內,所有人死死盯著大屏上震撼的爆炸畫面,耳邊仿佛迴蕩著跨越重洋的巨響。
右屏之上,代表傑森團隊的十一個紅色光點,在爆炸與火力覆蓋中瞬間全部熄滅……
白柳佇立在大屏前,目光沉靜地看著海面燃燒的殘骸、徹底潰散的敵方勢力,以及左屏穩穩亮起的安全撤離信號,緊繃多日的肩膀終於徹底鬆弛。眼底的凜冽殺伐緩緩褪去,湧上一絲疲憊,卻也帶著塵埃落定的篤定。
雖然,律底港的行動,未達預期,但是,很顯然,敵人已經全部死亡。而且,橡膠廠正面突襲,以零傷亡代價擊潰僱傭兵小隊,成功營救四名戰友。
這行動,就算成功了。
海面的烈火,燃燒了半個多小時,才在洶湧的浪潮下漸漸平復。
但這漫天火光映照著漆黑海面,以及自己派出的四人全部身亡,這讓身居幕後的萬斯、吳基文氣得吐了口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