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冰冷的墓碑跟前，馮安宇、郭亮、陸慶山三人久久沉默著。
所有線索，全部能對上，而且鄰里證詞，醫院的急救病歷，還有當地警方戶籍死亡備案，還有家人講述，以及實地墓穴的探訪，所有證據，都形成完整閉環。
柳德米拉並不是詐死，是確確實實已經死亡。
雖然心底萬般不願接受這個結果，可擺在眼前的一樁樁事實，容不得繼續心存僥倖。
這條最重要的線索，徹底斷掉了。
「她，真的死了？……」
陸慶山低聲喃喃，語氣裡面滿是失落。
郭亮長長呼出一口濁氣，望著墓碑，眼底滿是沉重。
柳德米拉作為境內境外之間的關鍵紐帶，就這麼徹底消失，想要順著她往上摸到阿圖爾的真實身份，難度陡然成倍增加。
實地核實完畢，三人不再多做停留，辭別本地民警，踏上返回莫斯科的漫長路途。
兩千公里的返程路途，車廂之內氣氛壓抑，沒有人多言語。
郭亮靠在后座車窗邊，手裡捏著從當地派出所複印出來的全套紙質佐證材料： 有急診出診回執，類似衛生院的死亡診斷證明，還有殯葬機構從醫院拉回村里下葬的備案，以及在墓地現場，隨手拍下的幾張照片。
這每一份文件，其實都清清楚楚印證柳德米拉已經死亡的事實。
陸慶山坐在他身旁，心裡同樣堵得厲害。
三人千里迢迢從國內奔赴莫斯科，又晝夜兼程奔赴這座邊境小城，原本滿心期待能從柳德米拉身上撕開突破口，揪出躲在幕後的阿圖爾，到頭來只確認了中間人已經身死的殘酷現實。
馮安宇握著方向盤，雙眼緊盯前方漫長的公路，偶爾從後視鏡瞥一眼後排神色凝重的兩人，低聲開口打破壓抑的寂靜。
「我知道這個結果，你們很難接受。」
馮安宇的聲音帶著長途駕車後的疲憊：「但是，也沒辦法嘛！」
「以我的判斷，柳德米拉剛從華夏回來，短短三天就暴斃身亡，這時間有點敏感，而且也死得很蹊蹺，她十有八九，是被人滅口了！只是，我們這趟調查，也沒有啟動刑事開棺復驗權限，更沒辦法去推翻當地已經歸檔的死亡結論。」
郭亮緩緩點頭：「這點，我們也明白。而且，就算懷疑她是滅口，也僅是懷疑而己……我們沒有直接證據，所有的猜測都只能停留在推測階段，若是貿然啟動屍檢程序，肯定在當地引發轟動。」
「最重要的是，就算發現屍檢異常，又怎麼樣呢？」
三人一路交換開車，一邊討論，最終還是未有定論。一天後，再回到莫斯科後，郭亮把全部材料仔細封進加密文件袋，隨後謝過這趟幫著華夏團隊奔走幾天的馮安宇，第二天一早，便坐飛機回國。
…… 龍城，公安部專案組指揮室。
白熾燈冷白的光芒，照滿偌大房間。
曾迪明端坐在會議桌主位，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神色肅然。
郭亮、陸慶山剛剛結束境外任務歸隊，此刻正站在桌前，把密封的文件袋遞到他的手上。
指揮室內，幾名核心專案骨幹全部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隻牛皮檔案袋上。
「曾組長，莫斯科外圍摸排，已經結束了。」郭亮的聲音帶著長途奔波後的沙啞，他挺直腰板，望著眾人道：「我們按照曾組長的安排，和馮安宇進行了對接，在調查柳德米拉的身份後，我們三人，又一同奔赴柳德米拉的老家斯維爾德洛夫斯克州進行實地核查！並且在當地警方的協助下，我們走訪了村莊，也到當地衛生院，以及柳德米拉家裡進行走訪，現在，已經確認柳德米拉已經死亡。她的病歷描述是急性發燒，頭暈，上吐下泄，但限於當地醫療條件有限，未有做屍檢！」
陸慶山接著補充：「至於阿圖爾，我們用盡辦法，依舊一無所獲。經過馮安宇的幫助，我們通過當地警方查詢，在當地查無此人，而且沒有戶籍記錄，最為重要的，柳德米拉的親友、熟人，全都沒有見過她的真面目！根據以上證據可以判定，阿圖爾要麼是一個女扮男裝的男人！要麼，她的身份信息就是假的！包括她的出入境信息，也是假的。」
曾迪明沉默不語，伸手拆開檔案袋，一頁一頁仔細翻閱厚厚的手寫筆錄，還有附在裡面的各類複印件、實地拍攝的墓地照片。
每看完一頁，他的眉頭就鎖緊一分。
他不是沒有預料過線索會遭遇阻礙，可也萬萬沒有想到，關鍵性中間人柳德米拉，會這麼快就被對手清除。
「好一個斬草除根。」
曾迪明低聲吐出一句話，語氣裡面裹挾著壓抑的怒火：「看來，這雲嶺槍擊案，可是醞釀已經的暴恐行動。對不僅在行動中策劃周全，而且對方在槍擊案發生後，就已經做好善後預案，一旦事情暴露，立刻就掐斷境內外這條聯絡鏈條。」 「組長，那現在我們怎麼辦？」
一旁的刑偵幹事李道然沉聲發問：「境內，鄒強已經抓捕歸案，可鄒強的信息全部來源於柳德米拉，他同樣沒有接觸過阿圖爾。而那六名槍手阿豹一伙人，也只知道出錢的是鄒強，連柳德米拉都沒有見過。現在柳德米拉一死，整條鏈條，直接卡在阿圖爾這個代號上。」
曾迪明把手中的材料輕輕放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梳理現存的全部突破口。
良久，曾迪明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專案人員，聲音沉穩而堅定：「現在，只有兩條路，留給我們走。」
「這第一，必須將阿圖爾的身份調查清查，此人是關鍵，不管她是男是女，是用化名，還是假名，她有沒有出境，是如何出入境的，立馬要給我搞清楚； 第二，還得再柳德米拉生前接觸的人入手，從她的銀行、通訊記錄入手，調查與她接觸 的人，看能否找到突破口？」
李道然抬筆，筆尖懸在筆記本上：「組長，可現在人在境外，我們拿不到她完整的通訊記錄和銀行流水。」
「所以，這官方渠道，我們必須全速推進。」 曾迪明語氣果決：「你們立刻整理郭亮、陸慶山這次境外帶回來的全部外圍材料，把柳德米拉離奇死亡這一重大疑點重點標註，連同雲嶺槍擊案全部口供、物證、鄒強的審訊筆錄、那三十名俄籍陪侍女性的詢問記錄，整套案卷彙編成冊，上報國家中心局，正式向俄方遞交國際刑警協查申請。」
「同時，在協查請求裡面明確列明三項核心訴求：第一，重啟柳德米拉死亡事件的複查，重點覆核她的銀行帳戶全部跨境資金流水、生前通訊記錄、社交帳號，排查她遇害前接觸過的所有聯絡人；第二，圍繞『阿圖爾』這個代號，開展全方位排查，不限於女性身份，要提示俄方，該代號存在為男性使用、或是假名化名的可能性；第三，排查柳德米拉出境前後，和她發生過資金轉帳往來的全部帳戶，不管境內境外，全部溯源。」
說到這裡，曾迪明的聲音沉了幾分：「只有通過官方渠道，我們才能調取銀行後台流水、以及她們的通訊信息。馮安宇那邊，畢竟是私人層面的聯絡，絕對不能替代官方協查，所有正式司法動作，必須走正規文書。」
「明白。」 在場幾名骨幹齊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