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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5章 倒出人意料

2026-10-13 20:01:01 作者: 江湖望哥

  路北方的語速平緩,卻透著一股不容撼動的分量:

  「就拿省農業廳廳長這個位子來說,全省幾千萬畝耕地,牽扯著糧食安全、鄉村振興,那是千萬農民一年的盼頭。這個位子上的人,得懂地、懂水、懂莊稼,得知道溝渠怎麼疏浚、機耕道怎麼修、高標準農田怎麼落地,得扛得住洪澇乾旱,得下得去縣、上得來田埂。這些,不是坐在機關里寫幾份政策報告就能曉得的。」

  古樓春聽到這兒,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蹙,似乎想要接話。

  可路北方根本不給他在話頭上糾纏的機會,聲音陡然往上一提,帶著一股積壓已久、此刻再也壓不住的火氣:

  「我們有些同志,一門心思盯著『河陽本地幹部要晉升』這幾個字,張口閉口要給省里同志一個交代。可我倒想問問,交代什麼?交代給誰?要是把位子都留給那些熟悉歸熟悉、卻接不住莊稼、扛不動農業的人,讓全省幾千萬畝地在他們手裡荒了、撂了,那如何對河陽老百姓有所交代?!」

  路北方目光銳利,直直看向阮永軍與古樓春,語氣愈發嚴厲:「阮書記、古常委,你們說來說去,就是想賣老同志的面子,想提點人上來,看似體恤省內幹部多年苦熬,實則是把崗位當成平衡人情、維繫圈子的籌碼。但是,廳級領導崗位,不是論資排輩的封賞,更不是用來做人情交易的資本!」

  他身子微微前傾,聲音鏗鏘有力,目光掃過全場:「幹部晉升,要講資歷,更要講本事;要體恤幹部,首要體恤的是千萬百姓。農業廳長執掌全省糧田,事關糧食安全底線,容不得半點人情妥協。倘若只看籍貫、只論資歷,不問能不能扛事、會不會幹實事,選出的人守不住耕地、保不住收成,一旦遇上旱澇災害,受損的是河陽萬千農戶,辜負的是組織託付的重任!」

  「愛惜本地幹部沒錯,但不能以犧牲全省發展大局為代價。選拔幹部,必須以事擇人、崗位選人,誰能啃硬骨頭、懂一線實情,這個擔子就該交給誰,不能被人情圈子捆住手腳!」

  這一聲,雖然不算震耳,卻像一記重錘,猝不及防地砸在會議室冰涼的空氣里。

  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阮永軍的臉,先是微微一僵,隨即泛出一層不易察覺的潮紅。

  他在省委書記這個位置上坐了這些年,何時在這樣莊重的場合,被人這樣當面毫不客氣地頂過?

  尤其還是當著中央考察組的面。

  他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只是把搭在桌面上的手,悄悄攥緊了幾分。

  古樓春也是神色一凜。

  他原以為路北方會避其鋒芒、見好就收,哪料到他竟會當著傅建輝的面,這般直截了當地硬頂回來,連半點迴旋的餘地都不留。

  此時此刻,所有人不敢正眼瞅傅建輝。

  但是,卻是所有人,都用眼角餘光,飛快地瞟向坐在對面的傅建輝,就是要看路北方在這談話會上,這般言論,會引來傅建輝的何般對待?

  明玉輝,驛丹雲就坐在路北方左側側,兩握筆的手指,在此時,都不由收緊,路北方這方毫無顧慮地說話,若是傅建輝不贊同,那麼,路北方不僅得罪了阮永軍,同時怕是要栽大跟頭了。

  雖然驛丹雲很了解路北方,知道他性子剛烈,認準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可沒想到他竟會在這最要緊的節骨眼上、在最不該發火的場合,當著中央考察組的面把火氣全撒了出來。

  烏金敏、季豐年這幾人,也都在暗暗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都帶出幾分擔憂。他們固然各有各的心思,可到底同在河陽班子裡共事,路北方若是毫無顧慮得罪工作組,絕不是什麼好事。

  一時之間,滿室寂靜。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此刻只剩下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死寂。

  阮永軍是老把式,他怔了怔之後,很快回過神來。

  他半是借著台階,半是存著挑撥的心思,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慍怒,緩緩開口:「北方同志,你對我有不同意見,我們可以心平氣和地交換,沒必要這麼激動嘛。當著傅組長的面,咱們還是要注意一下場合。」

  

  這話說得綿里藏針,既給自己找回了顏面,又把「情緒失控、不顧場合」的帽子,不動聲色地往路北方頭上扣了過去。

  古樓春也立刻跟上幫腔,語氣帶著幾分關切,實則句句都在給路北方上眼藥:「是啊路省長,您消消氣,阮書記也是替省里的同志著想,咱們有話好好說,別讓考察組的同志們看了笑話。」


  路北方卻並沒有接他們的話茬。

  他說完那番話之後,反倒像是把積壓許久的一口悶氣吐了出來,神色反而鬆弛了幾分,只是依然穩穩地坐在椅子裡,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他當然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擲出去的分量有多重。

  他也知道,在座這些人,此刻八成都在替他捏著一把汗,覺得他得罪了傅建輝、栽了跟頭、前程堪憂。

  可他心裡,卻自有一桿秤。

  官場之上,人人都說「和氣生財」,都講究「給人留三分餘地」,可那是對能幹事、肯幹事的人講的。若是他路北方要是連當著考察組的面,把用人這樁天大的正事講清楚的底氣都沒有,那才是真的辜負了組織把他調回河陽的這份信任。

  至於傅建輝?

  路北方的眼角餘光,掃過對面坐著的傅建輝。

  見他握筆的手,始終穩得很,臉上沒有半分慍色,反倒在自己說到「讓位子荒了、撂了」那幾個字的時候,筆尖在紙上頓了一頓。

  就在滿屋子人都以為路北方闖了大禍、兀自著急上火的時候,一直靜靜坐在長桌另一側、始終沒有表態的傅建輝,忽然緩緩合上了面前的筆記本。

  他動作不急不慢,像是沒聽見方才那一番劍拔弩張的爭執,又像是早就在等這一刻。他抬起頭,目光在阮永軍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到路北方臉上。

  最後,竟極輕極淡地,笑了一下。

  「阮書記,路省長,兩位講的,其實都有道理,說的是河陽幹部隊伍的兩個不同需求。」

  傅建輝聲音平和,卻透著一股壓得住場子的沉穩:「我認為啊,這河陽的幹部,確實要愛護;可河陽的事業,也確實要有人扛。這二者,說到底並不矛盾!就當前來講,咱們組織用人的根本,從來不是看誰能坐位置,而是看誰能夠扛得起事業、擔得起責任。」

  傅建輝身子微微向前傾了一點,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聲音不高,穿透力卻極強:「愛護幹部,是組織應有的關懷,我們要給長期紮根河陽、默默奉獻的同志成長空間,這一點,考察組完全理解,也會在後續的幹部研判中充分考量。但是,事業為上、以事擇人,這是選人用人的第一準則,不能顛倒主次。」

  傅建輝此番言語,倒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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