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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7章 小心眼女人

2026-10-18 16:14:03 作者: 江湖望哥

  阮永軍聽著傅建輝這話,胸口憋著一股悶氣。

  在他的預想里,就算不直接否定路北方,傅建輝至少也會點出跨系統任用、本地幹部晉升通道這些現實矛盾。

  可眼下,傅建輝反倒主動剖析常生軍的過往經歷,把他不肯依附孟偉光舊圈子、在水利崗位默默深耕河陽農田水網的經歷一一講透,等於直接把自己之前那套說辭,消解大半。

  坐在一旁的古樓春,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

  他身子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眼瞼半垂,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與不甘。

  他原本還在暗自盤算,就算常生軍拿下廳長正職,自己也可以借著班子平衡的名義,為席玉香爭取省農業廳常務副廳長的位置。

  可傅建輝當眾把 「庸者下,能者上」 的標尺亮出來,往後再拿 「照顧本地資歷幹部」 做理由去爭取崗位,分量就顯得格外單薄。

  古樓春悄悄側過頭,飛快瞟了一眼阮永軍,想要看看省委書記此刻是什麼態度,期待阮永軍能夠站出來,從班子實際情況出發,提出不同的看法。

  阮永軍自然讀懂了古樓春投過來的眼神,但是他沒有接話。

  他心裡掂量得十分明白,傅建輝代表的是上面的考察組,此刻講出來的不是個人私見,是經過翻閱卷宗、外圍實地核實之後得出的研判。

  自己如果當眾公開反駁,就等於站在了 「重人情平衡,輕事業實績」 的不利位置,一旦記錄進談話材料上報龍城,後果不堪設想。

  可若是就此一言不發,等於默認這套用人導向,自己經營多年的圈子勢力,又會被進一步壓縮。

  進退兩難之間,阮永軍只能打起官腔,緩緩開口,語氣聽上去四平八穩:

  「傅組長,剛才您闡述的『事業為上、以事擇人,能者上、庸者下』這一選人導向,完全契合新時期幹部選拔任用的精神,我們河陽省委班子,堅決擁護。」

  阮永軍把 「堅決擁護」 四個字說得沉穩有力,話音稍稍一頓,話鋒卻悄然轉了個彎,既不公開對抗,又要把自己心中的顧慮擺到檯面上,留下白紙黑字的談話記錄。

  「不過,也請組織,看到我們現實當中客觀存在的矛盾!!」

  說到這裡,阮永軍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水,再道:「我希望調查組把所有利弊、風險全部摸透之後,再綜合研判,這樣才是對崗位負責,也是對幹部本人負責。」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口頭上擁護考察組的用人原則,卻死死扣住跨系統任職的客觀風險,要求擴大談話調研範圍。

  既不會落下對抗上級考察的口實,又為後續收集負面反饋留下足夠的操作空間。

  傅建輝自然是應著:「必須的、這必須的!」

  ……

  這場集體談話,表面看大家都在大原則上達成了口頭共識,可內里,阮永軍與古樓春二人心裡,卻是痛苦萬分。

  傅建輝一番表態,幾乎已經給河陽這一輪人事調整定下了基調。

  種種跡象擺在眼前,只要後續考察不爆出顛覆性的硬傷,常生軍跨系統過來出任省農業廳廳長,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大概率之事。

  散會後,眾人紛紛合上筆記本,起身離席。

  走廊的頂燈泛出慘白的光,長長的過道里,各個常委的秘書、隨行工作人員三三兩兩等候在外。

  大部分人邊走邊低聲交流會議內容,腳步聲此起彼伏。

  阮永軍走在前。

  古樓春瞧准機會,也放快步伐跟了上來,兩人並肩往前走,刻意拉開和其他人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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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壓抑的怒火,此刻終於再也繃不住。

  阮永軍臉色陰沉,牙關緊緊咬著,壓著嗓子,語氣里滿是憋屈:「媽的逼,怎麼會是這樣!」

  這句粗話壓得極低,幾乎只有古樓春一人聽得清楚。

  但是,卻代表著他對這事萬分憤怒。

  古樓春胸中同樣堵著一口惡氣,眉頭死死擰在一起,腮幫子微微繃緊,低聲附和:「誰能料到,傅建輝剛剛下來,就先把調子定死。我們苦心鋪墊那麼久,強調兼顧本地幹部的晉升通道,人家輕飄飄一句事業為上,就全部給化解掉了。」


  阮永軍目視前方,腳步不停,眼底翻湧著不甘。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論實幹能力,常生軍確實有兩把刷子,在河陽官場也是出了名的硬骨頭。

  可一旦常生軍坐到省農業廳廳長的位置,手握全省涉農資金、項目分配、耕地指標,這個要害廳局,就徹底倒向路北方。

  自己人上不去不說,而且路北方在省直系統,又攻下一局。

  可現實就擺在眼前,傅建輝代表的是上面的考察組,手裡握著人事考察的話語權。

  當眾公開硬頂,只會留下對抗組織用人導向的記錄,上報到龍城,吃虧的只能是自己。

  因此,現在縱有萬般火氣,也只能往肚子裡面咽。

  ……

  這天談話回來,知曉是這樣的結果,古樓春很沮喪。

  晚上的時候,剛好有大學的同學從東莞過來,幾人聚在一起喝醉後,古樓春想到自己推薦的人席玉香沒戲了,心裡有些鬱悶。

  為了還席玉香一個人情,他暗中謀劃許久,想推她上去。

  如今,這希望變得十分渺茫。

  但是,他還是覺得,不管如何,必須第一時間把會議的內部風向告知對方,讓她有心理準備,同時問問她本人的想法,看有沒有盯上省里同級崗位?

  「玉香,我跟你說個事哦!今天下午,上面組工部組織了我們班子進行集體談話,哎,談得很不愉快。現在,考察組長傅建輝定了調子,只看重實績能力,不拘泥本地資歷,常生軍出任省農業廳廳長,基本是大勢所趨。」

  古樓春聲音壓得很低,「你想爭取常務副廳長的位置,難度比之前預想的要大得多。」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能夠聽出席玉香語氣里的失落:「這麼說,沒希望了?」

  「是,局勢很不樂觀。」 古樓春借著醉意,如實道:「我打這個電話,一是把內部情況透給你,讓你心裡有數;二是問問你,除了農業廳副廳長之外,你自己有沒有看好、願意去的其他崗位?如果有,你把想法說出來,我瞅合適的時機,幫你遞上去。但是,我把醜話說在前頭,當前這省常班子的工作,可由不是著我來定人!我只能幫你反映訴求,最終的結果,還需要組織考察研判。」

  席玉香在那邊想了良久,最後應著道:「古常委,我,我還是不調了!我做研究的,別的地方,估計也去不了!而且別的地方,還不如我現在的崗位!我就在現在這位置苟著吧!到時候走一步再看一步!」

  古樓春雖然了解席玉香這個人,業務能力不差,心氣更高,一心盼著能往上再走一步,熬到省廳正職這位置。只不過,上面沒有下席玉香的米,他也沒辦法。

  ……

  傅建輝下來不到半個月時間,相關人事任免文件便陸續下發到河陽。

  於懷仁正式到崗履職,朱郴州也履新省委常委,班子空缺的席位逐一補齊。

  而最牽動全省官場神經的,莫過於省委組織部,在工作組的指導下,也完成了對廳級幹部的任務。

  當下,路北方鼎力舉薦的三個人,全部塵埃落定:

  黎勝春就地扶正,出任雲嶺市市長;向海歌提拔,挑起公安系統副廳長的擔子;原本在長江委駐河陽辦事處這個閒職上蟄伏多年的常生軍,正式就任省農業廳廳長。

  消息傳開,整個河陽官場一片譁然。

  阮永軍、古樓春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看到白紙黑字的任免通知,心頭依舊五味雜陳。

  常生軍雖是正廳級的老資歷,可之前那個崗位,明眼人都知道屬於閒置冷板凳。

  此番跨系統執掌省農業廳,算是真正走到了省直權力舞台的中心。

  上任後的第三個工作日,路北方專程來到省農業廳。

  這次,他沒有搞走馬觀花的簡短調研,而是直接列席廳黨組班子擴大會議,明擺著就是過來為常生軍站台撐腰。

  會議室里燈火通明,廳里所有班子成員、各主要處室、下屬科研院所一把手全部到齊。

  路北方端坐主位一側,目光掃過全場,語氣鄭重懇切。

  「今天過來,不為別的。全省幾千萬畝耕地,數千萬農戶的飯碗,就扛在農業廳諸位肩上。常生軍同志從水利條線過來,熟悉河陽的水網、灌區、防汛抗旱工作。希望廳里上下,全力配合常生軍同志開展工作,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把河陽的糧食安全抓牢抓實,把鄉村振興各項部署落到田間地頭,不辜負全省老百姓的期盼。」


  說完,路北方轉頭看向身旁的常生軍。

  常生軍身子坐得筆直,為人素來寡言實幹,當即重重點頭:「請路省長放心,請省委省政府放心,我常生軍一定恪盡職守,撲下身子跑遍河陽的田埂地頭,把農業各項工作抓實抓細。」

  話說得擲地有聲。

  可台下,坐在角落位置的省農科院負責人席玉香,臉上雖然維持著開會該有的平靜神色,內心卻是翻江倒海。

  本來想挪挪位置,結果還是原地踏地。

  隨著常生軍的到來,席玉香這升遷夢,徹底化為泡影。

  開會時。她雖然跟著大家一起做記錄,心思卻屢屢走神。對於新廳長部署下來的各項任務,表面上應承,心底卻存著幾分消極牴觸。

  省農科院下面有十幾個幾研究所。

  如棉花研究所、油菜研究所。

  也有淡水魚研究所。

  其中有處畜牧獸醫研究所,是河陽省內重大豬瘟、「五號病」防控的核心技術機構,這個機構手裡掌握著全省各大規模化豬場的監測網點,牽頭承擔多項重大動物疫病的技術攻關,肩上的責任千鈞重。

  此時本來就臨近年關,市場生豬需求量節節攀升,豬肉價格本就處在上行通道。

  就在這個節骨眼,長陽、盛州兩地的大型規模養殖場,陸續出現生豬批量染病死亡的現象。

  基層監測站點,倒是第一時間採集樣本,上報到畜牧獸醫研究所。

  這畜牧獸醫研究所,也將相關情況簡報,推送到席玉香的辦公桌上:當前全省疑似出現非洲豬瘟感染,單日死亡生豬數百頭,疫情存在向外擴散的巨大風險。

  若是按照動物防疫相關規定,一旦出現這類疑似重大動物疫病,研究所必須第一時間核實研判,向上級農業廳報送緊急快報,同步落實隔離、採樣送檢,做好預警宣傳,把風險掐滅在萌芽階段……

  可這些沉甸甸的險情報告,擺在席玉香面前,她卻置之不理。

  這女人,就是個小心眼。

  格局狹小,氣量不足。

  她想動動位置,卻動不了,這心裡,便存著一絲陰暗的念頭:那就是這常生軍剛走馬上任,風頭正盛,全省都看著他的表現。

  如果這一樁爆發的豬瘟疫情鬧起來,就是擺在這位新廳長面前的天大難題。

  一念及此,席玉香一咬牙,暗暗把幾份險情簡報,隨手擱在辦公桌的文件堆下面,既沒有組織專家組覆核研判,也沒有向省農業廳廳局和省委省政府相關部門報送緊急情況,更沒有向下指導各個豬場落實隔離消殺,對外也沒有發布任何風險預警。

  她抱著一種近乎消極的心態,把這份要命的警報,硬生生壓了下來。

  可是,豬瘟,不會因為人的刻意隱瞞就停下腳步。

  短短數日,長陽、盛州兩地疫病迅速向外蔓延,一座座豬場接連中招,生豬成片倒下。

  市場上生豬供給驟然收縮,豬肉價格像是坐了火箭一般飛速暴漲。

  原先市場零售價每公斤二十元出頭,短短十幾天,直接飆升到四十元一公斤。

  年關眼看就要到來,老百姓要置辦年貨,豬肉是家家戶戶繞不開的必需品。

  肉價翻番的消息迅速傳遍大街小巷,街頭巷尾到處都是老百姓的抱怨聲,群眾怨聲載道,網絡、政務熱線,投訴、諮詢的電話源源不斷地湧進各個部門。

  事態徹底鬧大,紙終究包不住火。

  有養殖場老闆眼見損失慘重,萬般無奈之下,求助市政府,省政府,求助媒體。

  當這份群眾實名舉報材料擺到常生軍的辦公桌上時,這位剛剛上任不久的廳長,整個人渾身一震,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立刻撥通研究所的電話,厲聲追問疫病監測上報情況,電話那頭,席玉香還在試圖含糊其辭,想要矇混過關。

  常生軍坐在辦公桌後面,指尖緊緊攥著那封群眾來信,胸膛劇烈起伏。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件事一旦發酵,不光是農業廳要承擔主體責任,就連當初力主把他推上廳長崗位的路北方,也要受到連帶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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