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沒有回答。
他咀嚼了兩下，喉結滾動，把那塊肉咽了下去。
然後，他的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向了盤子裡第二塊扣肉。
「等等！」張建國下意識地伸手去攔，「你慢點吃！給爸留……」
話沒說完，張小雨也動了。
小女孩捧起碗，喝了一口雞湯。
她原本只是想敷衍地嘗嘗，然後上樓繼續睡覺。
但那口湯滑入喉嚨的瞬間，她的小身體僵住了。
那是一種怎樣的味道？
一種純粹的、溫潤的、像被陽光曬透了的鮮味。
雞湯的清甜裡帶著一絲竹林的清香，還有某種藥材的甘甜，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裡，然後擴散到四肢百骸。
張小雨感覺自己的腳趾頭都暖了起來。
「好好喝……」她喃喃自語，然後抱起碗，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完全忘記了燙。
張浩已經夾起了第二塊扣肉，這次他學聰明了，連梅菜一起夾，塞進嘴裡大嚼。
他的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發現新大陸的光芒。
「這肉……」他含糊不清地說，「這肉是神仙做的嗎？」
「還有這個！」張小雨放下空碗，把目光投向那盤油燜筍。
她伸出小手，直接夾了好幾塊，一起塞進嘴裡。
「咔嚓」一聲脆響。
筍塊在她牙齒間碎裂，外層濃郁的醬汁和內里清甜的筍肉同時爆發。
張小雨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小腦袋跟著咀嚼的節奏一點一點，像只正在啄米的小雞。
「哥！這個！這個好好吃！」她一邊嚼一邊喊，嘴裡還噴出一點筍渣。
張浩已經顧不上回答她了。
他的筷子在餐桌上飛舞，從扣肉到筍塊，從筍塊到雞蛋，最後甚至伸向了那碗已經被他喝光的雞湯鍋底，用勺子刮著碗底的碎肉和蔥花。
四個大人圍在旁邊，眼睜睜地看著兩個孩子風捲殘雲。
張建國的心在滴血。
那塊最大的扣肉，他本來準備最後一口慢慢品味的。
李梅盯著女兒碗裡的雞湯和雞肉，饞的忍不住吞咽分泌出來的口水。
張德全和周桂芳也不例外，喉嚨時不時滾動一下。
「浩浩，」張建國終於忍不住了，聲音發顫，「你給爸留一口……就一口……」
「不行！」張浩頭也不抬，嘴裡塞滿了肉，「你們剛才吃了那麼多！這是給我留的！」
「小雨，」李梅試圖從女兒碗裡夾回一塊雞肉，「媽媽剛才都沒吃飽……」
張小雨立刻用雙手護住碗，像只護食的小獸：「媽媽你騙人！你剛才吃了好多！我都看見了！」
張德全和周桂芳對視一眼，老兩口同時伸出了筷子。
張德全瞄準了盤子裡最後一塊筍，周桂芳則盯上了砂鍋里的最後一點湯。
但他們的筷子和勺子剛伸出去，就被張浩和張小雨同時發現了。
「爺爺！奶奶！你們說了是留給我們的！」兩個孩子齊聲控訴。
四個大人縮回筷子，滿臉心虛，卻又饞得抓心撓肝。
張建國看著兒子把最後一塊扣肉塞進嘴裡，看著女兒把最後一口雞湯舔乾淨，看著那盤梅菜扣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他終於崩潰了。
「我就嘗一口！」他突然伸手，從兒子碗裡搶回半塊扣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嘴裡。
「爸！！」張浩不滿控訴。
李梅見此，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女兒碗裡夾走了一塊筍。
「你們耍賴！！」張浩和張小雨同時大喊。
但大人們的筷子已經停不下來了。
他們圍著餐桌，你爭我搶，把最後一點殘渣都瓜分殆盡。
張建國甚至把梅菜扣肉的醬汁倒進自己碗裡，拌著白米飯呼嚕呼嚕地吃。
李梅把油燜筍的盤子端起來，搶了最後的那點湯汁。
張德全和周桂芳分食了最後那顆雞蛋，一人一半，吃得格外珍惜。
不到十分鐘，餐桌上只剩下空碗、空盤、空砂鍋，以及一堆狼藉的骨頭和果皮。
張浩靠在椅背上，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他的睡衣扣子崩開了一顆，小肚皮圓滾滾地挺著，臉上掛著一種餮足後的滿足。
張小雨舔著嘴唇，還在回味雞湯的鮮味。
她的羊角辮散了一根，垂在耳邊，她也顧不上理。
「還有嗎？」張浩問。
「沒了，」張建國癱在椅子上，摸著肚子，「全沒了。連湯汁都被你爺爺拌飯了。」
張德全打了個嗝，表示默認。
張小雨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餐桌角落的果盤上，裡面還有葡萄和蘋果。
這是大人們還沒來得及吃，準備明天慢慢品的戰略儲備。
「哥，」張小雨扯了扯哥哥的袖子，小聲說，「還有水果。」
張浩的眼睛亮了。
他跳下椅子，把裝葡萄的果盤劃拉到自己懷裡。
紫黑色的果實沉甸甸的，果霜在燈光下像一層細雪。
然後又把裝蘋果的果盤，劃拉到妹妹懷裡。
「這些，」張浩靠著妹妹，宣告道，「歸我和小雨了。」
「不行！」張建國、李梅、張德全、周桂芳同時喊了起來。
「你們剛才吃了那麼多肉！」張浩據理力爭，「水果應該給我們小孩子吃，補充維生素！」
「對！」張小雨抱緊懷裡的蘋果，「我明天要帶去學校給我同桌嘗嘗！」
「乖寶，爺爺錯了！」張德全試圖裝可憐，「給爺爺留一串葡萄行不行……」
「不給！」張浩把葡萄在懷裡，「你們四個大人，大半夜偷吃，還騙我們說是留給我們的。現在這些水果，是你們對我們的補償！」
「對！補償！」張小雨抱蘋果，站在哥哥身後，像個小跟班。
張建國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著兩個孩子臉上那種他們理虧的得意表情，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餐桌，最終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回椅子上。
「行吧，都給你們了！」他揮揮手，有氣無力，「現在可以把東西放下了吧。明天你們還要上學，可以回房睡覺不？」
「不行，」張浩斬釘截鐵，抱著一盤葡萄就往樓梯走，「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半夜上樓偷吃。小雨，走，搬回我們房間！」
「好！」張小雨抱著她的戰利品，噔噔噔地跟在哥哥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