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夫人點點頭，和裴老爺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極快，其中透著激動和喜悅。
「那這老師，」裴老爺子清了清嗓子，腰板挺得更直了，「我和你裴奶奶，接了。」
江晚檸愣住了：「裴爺爺，你真不是開玩笑的？」
「誰開玩笑了？」裴老爺子雙手背在身後，走了幾步老夫子的步伐，「想當年，我年輕時，和你裴姨在港城做外貿，跟歐人談棉花，跟美洲人談絲綢，跟俄人談機械。那時候沒有翻譯軟體，全憑一張嘴。」
裴老夫人也不示弱，接過話頭，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底氣：「我在外貿學院教過兩年商務英語，後來才轉的行。晚檸，你別瞧我們現在老了，這嘴裡的舌頭，還沒僵呢。」
江晚檸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曬穀場那頭傳來一陣喧譁。
是今天提前抵達的一撥外籍遊客，約莫七八個人，正圍著王英比劃，似乎是在詢問下午的活動安排。
王英急得滿臉通紅，手裡的哈嘍騷瑞三克油全使上了，對方還是一臉茫然。
裴老爺子見狀，把招聘啟事往裴老夫人手裡一塞，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打擾一下，」裴老爺子站到那群遊客面前，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清晰沉穩，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從容，「需要幫忙嗎？我聽到你們在問下午的安排。挖筍活動兩點鐘在東山坡開始，撿雞蛋在竹林旁邊的雞舍。需要工作人員帶你們過去，還是你們想先去茶室休息一下？」
那一口流利地道的英式英語，像一串溫潤的珍珠滾落在曬穀場的青石板上。
那群外國遊客的眼睛瞬間亮了，紛紛點頭：「對！對！太感謝了！那真是太好了！」
王英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手裡的竹棍「啪嗒」掉在地上。
她轉頭看向江晚檸，結結巴巴地喊：「檸檸……裴叔……裴叔這是……被神仙附體了？」
裴老夫人笑著走過來，拍了拍王英的肩膀，然後轉向那群遊客，用同樣優雅而自然的英語補充道：「如果各位有飲食禁忌或過敏，請提前告訴我們。我們廚房用的都是農場現采的新鮮食材，希望能確保大家在這裡住得安全、吃得舒心。」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溫柔，手勢得體，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教養和親和力，讓幾個原本還有些拘謹的外國女遊客立刻放鬆下來，圍著裴老夫人問長問短。
江晚檸站在原地，看著被外國遊客團團圍住的裴家二老，心裡又驚又喜，又有些過意不去：「裴爺爺，裴奶奶，你們這……這太屈才了。你們來這兒是休閒度假的，怎麼能真讓你們當老師？」
「屈什麼才？」裴老爺子送走了那群連連道謝的遊客，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真切而明亮，「晚檸，不瞞你說，我和你裴姨在城裡，天天對著四面牆，悶得慌。每個月來你們這兒住幾天，看著這山這水，看著你們忙活，心裡才舒坦。如今你們需要人，我們正好有這個本事，這叫……」
他頓了頓，看向裴老夫人。
「這叫緣分，」裴老夫人接過話，目光越過江晚檸的肩膀，落在不遠處正從屋裡跑出來的兩個小豆丁身上，眼神瞬間軟得像化開的蜜糖，「也是……也是我們想做的事。」
「裴太爺！裴太奶！」兩個孩子像兩顆小炮彈一樣衝過來，一左一右抱住了裴老爺子和裴老夫人的腿。
裴老夫人立刻彎下腰，把彤彤抱了起來，在她粉嘟嘟的臉蛋上親了一口：「哎喲，太奶奶的乖彤彤，想太奶奶了沒有？」
「想了！」彤彤摟著她的脖子，小腦袋在她肩窩裡蹭啊蹭，像只撒嬌的小貓。
裴老爺子也把軒軒架在了脖子上，老頭兒雖然年過七旬，但身子骨硬朗，馱著個小娃娃在曬穀場上轉了一圈，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江晚檸看著這一幕，笑的一臉無奈。
裴家二老確實是農場的常客，幾乎每個月都會來住上幾天。
每次來都能把雙胞胎寵上天。
兩個孩子也特別喜歡他們，每次聽說裴老爺子裴老夫人要來，都提前一天守在家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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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江晚檸終於鬆了口，笑著搖頭，「就依你們。不過說好了，只教課，不乾重活。工資我按市場價給，食宿就住你們常住的東廂房，果蔬隨便吃。」
「工資不要，」裴老爺子抱著團團走回來，一臉認真，「給我們留間屋，讓我們能常來，就比什麼都強。」
「對，」裴老夫人抱著彤彤，目光落在江晚檸身上，那目光深不見底，藏著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作一句輕柔的，「我們就想……多看看你們。看著你們好，我們就高興。」
江晚檸沒聽出這話里的深意，只當是長輩的慈愛，笑著點頭：「那行，今晚我就讓霏霏把東廂房收拾出來。明天下午，咱們望山村英語速成班正式開課！」
「好！」王英第一個拍手，李大爺、張嬸他們也圍了過來，一個個臉上笑開了花。
當晚，裴家二老住進了熟悉的員工宿舍。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窗台上擺著江晚檸親手插的野菊花，散發著淡淡的苦香。
裴老夫人坐在床邊，從行李箱深處摸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帶著幾分疲憊，幾分期待：「奶奶？」
「時晏，」裴老夫人的聲音控制不住地興奮，「告訴你個好消息。我和你爺爺，接下農場的英語教師了。以後……以後我們就能名正言順地常住在農場了。」
電話那頭愣了片刻，然後帶著絲無奈道：「……奶奶，你們這樣會給晚檸添麻煩的。」
裴老爺子站在窗邊，背對著老伴，望著窗外那片在月光下泛著銀光的果園。
他的身影在牆上拉得很長，微微佝僂著，卻透著一種抑制不住地開心。
哈哈哈，終於，終於可以曾孫孫們朝夕相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