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小輩同時愣住了。
「爺爺,你太明智了!就我爸他腰,肯定幹了那麼多活。」趙小鵬最先反應過來。
「對,」老周點點頭,「你爸那個腰,搬兩筐果子就喊疼。你姑那個手,挖兩棵筍就得貼膏藥。你們不一樣,你們年輕,有力氣,幹得動。」
「爺爺說得對,我可以,我最不缺的就是力氣!」周磊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所以,」老周拍了拍孫子的肩膀,「名額最後還是會回到你們手裡。但是,別高興太早,該乾的活,一個都少不了。農場不養閒人,也不養閒家屬。」
四個小輩面面相覷,然後同時笑了。
然後想到了什麼,周磊猛地抬起了頭:「但是不管怎麼樣,我們下周肯定是來不了了。不行,一會去食堂,我一定要敞開了吃,能吃一頓是一頓!誰也別攔著我!」
「你說得對啊!」陳睿也猛地站了起來,「今晚一定要吃回本!」
「那我要吃三碗飯!」小劉拍案而起。
「我要把明天的早飯也提前吃了!」趙小鵬難得地失了態。
四個年輕人像四頭餓狼,急急忙忙朝著食堂衝去。
裴老太太好心在後面提醒:「現在才四點,食堂還沒開門呢!」
「裴奶奶,我們先去食堂幫忙!」遠處傳來孩子們的呼喊聲。
幾個老夥計忍不住笑起來:「一群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玩意,幫什麼忙,肯定是去偷吃的。」
裴老爺子看著這四個活力四射的年輕人,搖了搖頭,笑著對裴老夫人說:「老婆子,你看,這就是炫耀的下場。」
「你還笑,」裴老夫人白了他一眼,「時晏要是來了,你估計也得在群里被排隊。」
裴老爺子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那不一樣。我是他爺爺,他敢排我的班?」
「那可不一定,」裴老夫人抿嘴一笑,「現在啊,誰手裡有農場的名額,誰就是家裡的老大。你等著瞧吧,等時晏來了,你這老大的位置,怕是要讓賢了。」
……
裴氏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整面牆的落地窗將城市天際線切割成一幅冷色調的浮世繪。
深秋的陽光透過高透玻璃灑進來,在長達十米的實木會議桌上投下銳利的光斑。
長桌兩側坐了二十餘人,全是集團各板塊的核心高管,此刻個個正襟危坐,目光聚焦在主位那個男人身上。
裴時晏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高定西裝,襯衫領口系得一絲不苟,袖口露出半截鉑金袖扣。
他面前攤著三份併購方案,修長的手指正捏著一支筆,在紙面上劃出幾道凌厲的弧線。
「歐洲這條線,」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像是大提琴最低音弦的震顫,「不能再拖。下周之前,我要看到法務部給出的最終風險評估,不是這種模稜兩可的玩意兒。」
被點到名的法務總監後背一緊,連忙點頭:「是,裴總,我今晚就讓他們加班重做。」
「不是讓你們加班,」裴時晏抬起眼,那雙眸子漆黑如墨,平靜得看不出情緒,「只要在截止日之前交給我就行,前提是一定要按照我的需求來。」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手指懸在平板電腦上方,連翻頁的聲音都消失了。
這就是裴時晏的氣場,二十五歲執掌裴氏這艘商業巨輪,五年時間將集團市值翻了三倍,靠的不是運氣,而是這種近乎苛刻的精準與冷峻。
然而,就在下一秒——
「阿嚏!」
一個極其響亮、極其突兀、甚至帶著幾分委屈的噴嚏,從裴時晏的鼻腔里炸了出來。
那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里迴蕩,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驚起千層浪。
全場死寂。
二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主位,眼神里寫滿了震驚、茫然和不可置信。
裴時晏是誰?
是能在董事會上把元老罵得狗血淋頭而面不改色的男人,是能在凌晨三點的急診室里一邊輸液一邊簽合同的狠人,是傳說中連感冒病毒都畏懼三分的工作機器。
他居然……打噴嚏了?
而且打得如此……毫無防備?
坐在左側第一位的市場總監張了張嘴,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面上,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右側的財務總監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西裝內袋,似乎想找感冒藥,遞給裴總。
裴時晏自己也愣了零點五秒。
他捏著鋼筆的手指微微一頓,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鼻尖還殘留著那股突如其來的癢意,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羽毛輕輕撓過。
他下意識地抬手,用手背抵了抵唇,動作生硬得像是某種機械故障後的重啟程序。
「裴……裴總,」坐在長桌中段的一位女高管終於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開口,「您是不是感冒了?最近溫差大,我讓人送條毯子過來?」
「不用。」裴時晏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但尾音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噴嚏過後的鼻音,莫名地……有點軟。
「肯定是有人想裴總了,」坐在角落裡的一個年輕項目經理不知哪根筋搭錯了,或許是剛才那個噴嚏把裴時晏的神性打碎了一角,讓他一時忘了恐懼,竟然笑著接了一句,「我奶奶說,打噴嚏是被人念叨呢。」
話音剛落,他旁邊的部門經理就狠狠踩了他一腳,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奇怪的是,裴時晏並沒有發怒。
他只是抬起眼,淡淡地瞥了那個項目經理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責備,甚至……沒有溫度,但年輕項目經理卻莫名地從裡面讀出了一種【你說得對】的詭異錯覺。
「想我們裴總的人多了,」另一位膽子稍大的高管順勢調侃,試圖活躍一下剛才被噴嚏凍住的氛圍,「歐洲那邊,史密斯先生昨天還打電話來,說想跟裴總當面聊聊合作細節,想得都睡不著。」
「還有港城吳家,」又有人附和,「吳老爺子放了三次鴿子,就等裴總賞臉吃頓便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