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周末可以來農場探訪的四小隻，很是激動，回到宿舍後的第一時間就是掏出手機，跑去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里炫耀這個好消息。
周磊家的群叫【周家大院】。
他發了條語音，嗓門大得連院子裡的狗都叫了：【爺爺留在江家農場了！以後我和我爸周末可以去看他！農場可大了！有果園有魚塘有竹林，還有紅燒肉和酸菜魚！】
發完，他美滋滋地等著群里誇他。
結果第一個回復的是他爸周明：【你爺爺留農場，你去幹什麼？你又不會幹活。】
第二個回復的是他姑周麗：「【@周明，哥，你周末去的時候帶上我。我幫咱爸收拾下房間。】
第三個是他堂姐周婷：【我我我，我也去！我可以陪爺爺聊天。】
第四個是他表弟周凱：【我，我去陪咱爺爺……吃飯。】
周磊看著滿屏的【我幫咱爺爺】，整個人都不好了。
陳睿那邊情況更糟。
他把消息發到【陳氏一家親】群里，配了一張自己在竹林里拍的照片，寫了句：「【爺爺要在農場當技術顧問了！農場老闆說，作為家屬的我以後周末可以來看他！】
他爸陳建國秒回：【你去幹什麼？不是給人家添亂嗎？換我去！】
他媽也跟著補刀：【對啊，小睿，你啥也不會，就別去了，我和你爸去就行。】
然後他姑姑陳麗華出來了：【爸在農場缺不缺人？我可以去照顧他。他腰不好，得有人看著。】
陳睿的大伯陳建軍也冒泡了：【我下周末正好有空，我去看看爸。】
再往下翻，他表姐陳薇、表弟陳浩、堂哥陳陽，一個個都冒了出來，密密麻麻的【我也去】【帶上我】【我能幫爺爺跑腿】，把陳睿那條消息徹底淹沒了。
小劉坐在石凳上，看著手機屏幕，眉頭越皺越緊。
她在相親相愛群里發了一張竹林撿雞蛋的照片，配文：【爺爺紮根農場了！每周開放家屬探訪，我第一個！】
她爸劉副院長很冷靜：【你什麼你，你周末要出差，到時候我和你媽過來就行了。】
她媽更無情：【你上次不是還說要減肥嗎？去農場了還怎麼減肥。】
然後她二叔、三姑、堂妹、表弟，一個個開始冒頭。
最絕的是她奶奶，在群里發了一條語音，聲音中氣十足：【小劉，你去的時候把我也帶上。這段時間我已經把事情處理妥當了，下周就去農場陪你們爺爺去。】
小劉盯著那條語音，嘴巴張了半天。
趙小鵬是最淡定的。
他在家族群里發了一條簡潔的文字消息：【爺爺留在農場做政策顧問了。周末開放家屬探訪。】
他本以為會得到幾句誇獎。
結果他爸趙建軍直接打電話過來了：「小鵬，你回來後，把我手頭那個項目交接過去。下周末我替你去看你爺爺。」
趙小鵬：「爸，是我爭取的，應該我先來！」
他爸趙建軍：「你先把項目做完。你做完了嗎？」
趙小鵬：「沒有。」
他爸趙建軍：「那你去看什麼？我和你媽替你去看。」
趙小鵬掛了電話，發現家族群里建了一個探訪老爺子的時間表。
他點進去一看，裡面列了一張Excel表格。
第一周他爸，第二周他姑，第三周他表姐，第四周……他排到了下個月。
四個人在宿舍樓下碰頭的時候，表情一個比一個沉重。
「我媽說我去了只會添亂。」陳睿蹲在地上，用樹枝戳著泥巴。
「我也是，他們還說我這周來過了，應該把探視的機會讓給其他人。」小劉雙手抱胸，靠著牆，一臉不忿。
「我連排班表都排到下個月了。」趙小鵬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但握著手機的手指節發白。
周磊最慘，他連排班表都沒有，因為他姑已經把他的名額搶了，說是順路。
「這不公平！」周磊猛地站起來，「是我們爭取的！應該我們先來的！是我們……」
「是我們先炫耀的。」趙小鵬冷靜地補了一刀。
四個人同時沉默了。
院子的另一頭，四個老頭正圍著石桌喝茶。
裴老爺子泡的是一壺從農場後山采的野菊花茶，老周喝了一口，皺了皺眉：「有點苦。」
「苦就對了，」老劉說，「野菊花清熱，你血脂高，喝這個正好。」
老周正要反駁，裴老爺子忽然朝院子那邊努了努嘴：「你們看，那幾個小的。」
四個老頭同時轉頭。
月光下，周磊蹲在地上畫圈，陳睿的樹枝斷了一根又一根，小劉靠著牆生悶氣，趙小鵬在手機上瘋狂回消息，手指快得出了殘影。
老周看了一會兒，回過頭來，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這茶，越喝越回甘。」他說。
「苦盡甘來，」老陳推了推眼鏡，「正常。」
老劉笑了：「活該。讓他們炫耀。」
老趙沒說話，只是舉起茶杯，遙遙地朝孫子的方向敬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院子裡，周磊忽然站起來，攥著拳頭，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
他大步走到三個同伴面前：「你們說，我們能不能跟他們談判？」
「談判什麼？」陳睿抬起頭。
「談判名額分配。我們四個是第一批來的，有優先權。他們後來的，得排隊。」
小劉眼睛一亮：「有道理。我們四個聯名，跟家裡攤牌。要麼讓我們先去，要麼我們就不會去了。」
趙小鵬放下手機，想了想：「這個籌碼不夠。我們不回去，老爺子們會趕我們回去。」
「那……那怎麼辦？」陳睿提議。
「涼拌。」小劉白了他一眼。
四個人又沉默了。
院子的另一頭，老周放下茶杯，站起身，朝他們走了過來。
「商量出什麼結果了？」老周的聲音不高，但四個小輩同時站直了。
「爺爺……」周磊張了張嘴。
「別爺爺了，」老周擺擺手，「我給你們出個主意。你們回去跟家裡說，農場說了，探訪家屬必須幹活，不能光吃。摘果子、挖筍、撿雞蛋、搬貨，一個人至少要干滿八小時才能吃一頓飯。干不滿的，不給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