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出食管的隧道,來到一片巨大並封閉的空間。
白澤眼前是一大片灰白色的「草地」,仔細看,才發現這些草都是倒刺,它們微微起伏,輕柔又詭異地擺動著,在這片灰白色草地的中心,還有一個Y形的大坑。
灰白色草地的盡頭,也是這個空洞的盡頭,則有一線細小的光亮,像是地平線。
這裡就是大蛇的口腔內部,眼前的草地就是它的舌頭!
時間已經不容白澤多想,他鼓起勇氣,一步踏入前方的倒刺中。
這些倒刺像草一樣柔軟,儘管如此,它們卻自帶輕微的電流,鑽進白澤的腳底,讓人麻痹。
不過其麻痹程度很輕,短時間內白澤還能克服。
小光抱著小灰就要跟上來,白澤揮手阻止:「你在這等著。」
三分鐘後,白澤繞開大坑,穿過草地,來到盡頭的「地平線」。
近看才知道,它是大蛇的上下顎沒完全閉合而產生的縫隙,幾十米長,寬度卻不到2公分,深度則在三米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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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踮起腳,湊近了看,縫隙外白茫茫一片,看不真切,白澤強忍刺痛的雙眼,慢慢適應後,他看到了隱隱約約的灰色山脈。
白澤認真感受著從縫隙灌進來的涼風,沒有大雨和海水的氣息,取而代之的是山野的荒蕪。
白澤已經確定:大蛇已經離開大海,找到了陸地!
現在,只要從它的嘴中逃走,小灰、小光和他都能活下去。
希望近在咫尺,卻又無法逾越。
縫隙不到2公分,別說白澤,即便是小光也無法穿過。
怎麼辦?
白澤閉上雙眼,冷靜思索。
他首先想到的方案是等待。
蛇都喜歡吐信子,如果他們提前去舌尖的位置,就有希望被送出去。
不行!
蛇吐信子的速度極快,如此巨大的蛇,他們被舌尖送出的瞬間恐怕就會死掉,即便沒死,高空墜落也是死。
另外,舌頭上的倒刺帶有麻痹屬性,短時間還行,長時間躺在舌尖上,全身都會麻痹,後果不堪設想。
退一萬步,即便前兩點都能解決,也還有一個致命的問題:白澤隨時會醒,他等不起。他必須在醒來之前,帶小灰和小光安全逃走,再使用六道販賣機購置一周量的嬰兒用品,再幫小光擰上三圈發條,再好好叮囑小光一些育兒要注意的事項……
白澤雙腿的麻痹感在加重,他停下思緒,立刻折返。
「嗯啊!」小光見白澤回來,神色迫切。
白澤搖搖頭:「縫隙太窄,我們鑽不出去。」
小光張開嘴,指了指自己的舌頭。
「這方法我也想到了,行不通的。」白澤看一眼腳下的「劍」:「只剩最後一個辦法,你相信我麼?」
小光抱緊小灰,用力點頭,目光堅定。
「跟我來。」
白澤帶小光穿過舌頭,來到「地平線」前,再順著它走到邊緣處,這裡的地面不再有灰色倒刺。
從縫隙傾斜進來的白光,猶如命運的一道凝視,照亮了白澤血肉模糊的腰傷、小光無瑕的臉龐和小灰熟睡的面容。
白澤看著小女孩懷中的嬰兒,忽然感到遺憾。
儘管他們從一開始就達成了某種共生關係,儘管他救了他,給他取了名,成為他名義上的父親,可他從沒認真思考和對待過這件事。
他不去想,也害怕去想。
因為他沒有父親,他不知道父親應該是怎樣的人。
白澤雙手按住小光的肩:「小光,我會想辦法讓大蛇張嘴,如果成功了,你立刻帶小灰逃走。」
「嗯啊……」小光點頭。
白澤摘下腕帶,塞給小灰:「它叫小販,出去後,試著喚醒它,試著成為它的主人,撫養小灰需要很多東西,你要學著購買,它有手動操控的界面。」
「嗯啊?」小光拼命搖頭。
「我知道你不會,沒關係,船到橋頭自然直,盡力去做就行,相信你一定會有辦法。」白澤說。
「嗯啊!」小光抓住白澤的手。
「別擔心我。」白澤溫柔地掙脫,「我也不會有事,但可能沒法及時找到你們,小灰就拜託你了。」
「嗯啊……嗯啊……」小光拼命搖頭,白色能量狀的眼淚大顆流出來。
「小光!你是姐姐!」白澤加重了語氣。
小光渾身一顫,鬆開了白澤。
白澤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他回到原點,撿起腳下的「劍」,前往草地的中間的大坑中。
這裡倒刺很深,像一片蘆葦地,帶來的麻痹感也非常強烈,白澤一陣恍惚。
他用力咬了下自己的舌頭,劇痛讓他清醒過來。
這裡就是舌尖處,它也是口腔內神經最多最敏感的地方之一,只有刺痛巨蛇,才能讓它張嘴。
白澤沒有猶豫,雙手持「劍」,用力一刺。
「嗞——」
「劍」輕易刺入腳下。
「簌簌簌——」周圍的倒刺開始瘋狂扭動,迅速將白澤和「劍」纏繞,並且試圖扎進他的身體,導入更強的電流。
「轟隆——」
白澤腳下傳來顫動,大蛇有所察覺了。
還不夠!
「啊啊啊……」
白澤不管不顧,將「劍」一寸一寸地刺下去。
「嘶嘶嘶——」
所有倒刺都鬆開了白澤,以白澤為中心朝著四周倒下,瞬間蔓延至整隻舌頭。
「轟隆——」
整個空間都出現劇烈的顫動,白澤死死盯著前方的「地平線」。
一秒。
兩秒。
三秒。
……
「地平線」靜靜懸掛在前方的黑暗中,沒有擴大。
白澤雙手攥住「劍柄」,頭上的青筋暴起,腰部的傷口完全崩裂,鮮血直流。
「給我……痛!」
白澤拔出了「劍」。
那一刻,白澤的痛苦達到頂峰,終於換來大蛇無法再忽視的小小刺痛。
「轟——」
大蛇張開巨大的口腔,地平線瞬間擴散,刺眼的光芒猶如海嘯般湧進來。
成功了嗎?
渾身鮮血的白澤,沐浴在純淨的光輝之中,臉上的救贖,卻一點點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