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老林家的廚房，站著一男一女。
女孩甜美可愛，穿冬季制服裙，扎雙馬尾，背著小熊背包。
男孩高大陽光，穿一身清爽的休閒運動服，脖子上掛著一個白色耳機。
兩人待在打開的冰箱前，神色嚴肅。
「賭不賭？」男孩問。
「誰怕誰！」女孩說。
「我賭不辣！」男孩說。
「我賭很辣！」女孩說：「輸的人，下個月幫魂叔直播帶貨。」
「一言為定！」
男孩從冰箱拿出一個大可樂瓶，裡面塞滿了臘肉辣椒醬。
他擰開蓋子，用手指蘸了一點，放到嘴裡，頓時睜大雙眼，滿臉故作輕鬆實則難繃的笑容。
「很辣對不對！」女孩問。
「一嗯都不嗯……」男孩嘴巴緊抿，滿臉通紅，只能用鼻腔回答。
「還嘴硬！」女孩也用手指蘸了一點放進嘴裡，毫無感覺。
她愣了兩秒，趕忙誇張地張大嘴，用手扇風：「哈……哈……好辣！辣死我了！！」
「嗯輸嗯……」
「放屁！」女孩說，「是你輸了！」
「嗯輸嗯！」
「你看你都辣成什麼樣了，你敢不敢再吃一口？」
「嗯就嗯……」
「砰！」
朝晨推門走進廚房，「夕夜！白晝！你倆幹什麼呢！」
白晝飛快站直，夕夜迅速關上冰箱門，「那個，我們在……搜集線索……」
「嗯嗯嗯！」白晝還抿著嘴。
「白晝。」朝晨眼神嫌棄，「你別什麼東西都亂吃，這不是迷宮，要中毒了我可救不了你。」
「就是！」夕夜幫腔。
「你也是！」朝晨瞪了夕夜一眼。
「哦。」夕夜嘟起嘴。
「沒一個省心的。」朝晨恨鐵不成鋼，「你們倆，去跟小月說說話。」
夕夜和白晝面面相覷，推推拉拉。
「怎麼？」朝晨皺眉，「你們三小隻平時關係不是挺好麼？」
「話是沒錯啦。」夕夜苦笑，「可現在的小月，還是我們認識的小月嘛？說真的，我都懷疑她被奪舍了。」
「對……啊……」白晝總算把食物吃下去，滿臉通紅道：「以前我還把小月當妹妹呢，可現在，她的氣場簡直像我太奶。」
「有那麼誇張麼？」朝晨忍俊不禁。
「臣姐。」夕夜撒嬌道，「我們也很擔心小月，可她現在需要的是一個人生導師，就我跟白晝，還是別添亂了。」
「沒錯！」白晝附和：「隊長不在，魂叔沒空，臣姐，我看你最合適！」
「你什麼意思？」朝晨不爽地抄起雙手，「就我閒是吧？」
「不是不是！」白晝求生欲很強，「我是想說，臣姐你閱歷最豐富！」
朝晨扶額：「豐富個屁啊，我就對喝酒和男人比較了解，其他閱歷，恐怕還不如你倆……」
朝晨一愣，看向夕夜和白晝：「小月難道……不會吧？」
夕夜和白晝紛紛點頭，臉上寫滿了身為母胎單身的愛莫能助。
朝晨嘆了口氣：「我不是沒想過小月會開竅，但這也太突然了。白澤那小子，何德何能啊！」
朝晨掏出一根煙點上，「抽完這根，我就過去。」
……
老林家的客廳，不斷有第三課的調查員進進出出。
望月靜坐在沙發上，看著沒有打開的電視機出神，似乎跟整個屋子融為一體。
她散發出的淡定與冷漠，跟曾經的重度社恐少女判若兩人，也難怪夕夜和白晝會覺得望月陌生。
「沙沙——」
不知何時，朝晨在沙發上坐下，「小月。」
望月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嗯。」
「你……沒事吧？」朝晨問。
「我沒事。」望月輕聲回答。
「你跟白澤的事……」
「我都如實匯報了。」望月說。
「我知道。」朝晨頓了下，還是問：「你們之間，是不是……」
「我們之間沒什麼。」望月說。
「那你對他……」
「我喜歡他。」望月說。
朝晨傻眼了，她從沒想到望月會如此篤定又自然地說出這種話，還是當著她和不少陌生人的面。
「不過他不喜歡我。」望月強打起精神，「而且，現在也不是情情愛愛的時候，無論是白澤，還是我們，都有更重要的事。」
「隊長給你電話了？」朝晨猜到了。
望月點點頭，「茹霞那邊有線索了，我既然已經克服社恐，更應該和你們一起下迷宮。」
朝晨笑了，「老實說，你歸隊的話，真理小隊確實更強大也更安全，不過……」
「不過什麼？」望月問。
朝晨直視望月的眼睛，「這不是隊長的命令吧？」
望月沉默片刻，「嗯，隊長沒命令我，他尊重我的選擇。他只說，如果想歸隊，傍晚之前去天地公園集合。」
「那時間很緊了。」朝晨看一眼手錶：「現在就得回否城。」
「嗯。」望月點頭。
「還是說……」朝晨試探道，「你留下來，協助第三課尋找白澤？」
望月沉默。
朝晨終於捕捉到望月眼底閃過的悲傷和軟弱，反而鬆了口氣。
果然，望月還是那個善良純真的女孩，儘管這不妨礙她「一夜長大」。
朝晨又掏出一根煙，不疾不徐地點上。
以前，她從不當著望月的面抽菸，總把她當小孩，現在想想，如果望月算21歲的話，也沒小她多少。
「小月，你說的對，現在不是情情愛愛的時候。不過嘛……」朝晨笑了，「我知道，我今天的『不過』有點多，你別嫌煩。」
「不會。」望月也笑了，「我喜歡聽臣姐說話。」
「那我繼續。」朝晨放下煙，「不過，這世上很多事都是說來就來，根本不看場合，也不講道理，比如愛情。」
望月微微一怔。
朝晨背靠沙發，微微仰頭，「你知道麼，很多人聽歌都選隨機模式，可真隨到不想聽的，又會切下一首，就這樣一直切，一直切，直到想聽的那首歌出現。起初，我很不理解，那還隨機個屁呀，直接聽喜歡的歌不就行了。」
望月眨了下眼，若有所思。
朝晨笑了：「後來我才懂了，因為很多時候，我們並不了解自己，往往是在隨到某首歌的瞬間，才意識到自己想聽這首歌。
「愛情也是如此，它藏在隨機的命運中，只有當某人出現時，你才會意識到：啊，原來這是愛情。」
望月怔住。
「望月。」朝晨側身，聲音溫柔又堅強，「不管是不是時候，不管對方愛不愛你，都不要自責和痛苦。
「你只是在通勤的地鐵上，在應酬的酒桌上，在加班的出租屋，忽然聽到了自己喜歡的歌。
「沒關係，那就好好聽完這首歌，天塌不了。」
望月沒說話，一滴眼淚，靜靜從她的臉頰滑落。
朝晨似乎也想起了自己的遙遠舊事，眼眶濕潤。
「抱一下？」朝晨笑著問。
「不要。」望月拼命搖頭。
「為什麼？」
「會哭。」望月說。
「哭出來就好了。」
「不要。」望月強忍著，「我要……找個沒人的地方……」
「你不是不社恐了麼？」
「丟臉。」
「小月真是長大了。」
望月吸吸鼻子，抹掉眼角的淚。
她從口袋拿出壞掉的遊戲卡帶，一路上，她用膠水將其粘好，儘管修復的只是外表。
望月走到電視機前，將遊戲卡帶，小心翼翼地插回霸小王學習機上。
她抬頭，看向電視機屏幕中的紅髮女孩。
這是白澤眼中的望月，也是望月眼中的望月。
她相信她。
十秒後。
望月起身，抓起沙發上的白色斗篷，反手一揚，披於身上。她戴上連衣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精緻的下巴和一頭紅髮。
女孩的聲音輕柔卻堅定：
「真理小隊望月，歸隊。」
……
老林家的門外，還守著第三課的工作人員，屋內的調查人員也在忙碌。
一個身披白袍的紅髮少女走出屋子，跟四名同伴一齊鑽進七座商務車，快速離去。
正午短暫的太陽被陰雲吞沒，天氣越發寒冷，空中又降下大雪。
某棟老房子的屋頂，蹲伏著一個黑衣少年，他的鴨舌帽遮擋大半張臉，只露出冷峻的下巴和一頭白髮。
他發動【追視】，1/100的顯化值，足夠他看清車窗內的紅髮女孩。
這一次，他目送她離開，沒有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