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很冒犯，換以前，夜鳳會生氣，視為挑釁，可現在她只有殷切和卑微。
「可以……給……」
夜鳳立刻站起來，吃力地脫下紅色禮裙，遞給少女。
少女輕輕一揮手，禮裙自動漂浮到頭頂，靈巧地套在了少女身上，仿佛動畫片中美少女的變身。
夜鳳看呆了。
紅色禮裙被少女穿上時，她重新看到了艷麗的色彩。
這是她最滿意的一件衣服，是她為自己量身定製的衣服，如今它穿在另一個人身上，卻更加完美。
一行熱淚湧出夜鳳的雙眼。
她就知道，鳳凰不會死，鳳凰永遠可以涅槃重生。
「謝謝。」女孩轉身離開。
一瞬間，那安全、無菌的「領域」消失，寒冷和迷壓捲土重來，夜鳳痛苦不堪、跪倒在地。
她不甘心地伸出手，想要留住眼前那一抹神聖美麗的彩色：「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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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鳳閉上雙眼，墜入黑夜。
……
——「哥斯拉來啦！快跑啊哈哈哈！」
——「我不是哥斯拉！」
——「你就是！只有哥斯拉才長那麼高！」
——「我不是！」
——「你就是！我爸說了，你以後還會更高，沒人喜歡你這種怪物！」
……
——「鳳，你不是怪物。」
——「為什麼我從小就這麼高？沒有人喜歡我。」
——「才不會，媽媽就喜歡你。」
——「可是媽媽你要走了對麼？能不能不要離開我？我很害怕，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喜歡我……」
——「鳳，你比別人高，看到的風景也不一樣，你不是喜歡畫畫麼？把你看到的都畫出來吧，以後你會成為大畫家，大家都喜歡你。」
——「真的麼？」
——「真的。」
……
夜鳳醒過來。
她還躺在雪地上，卻沒有死。
安全、無菌的領域再次將她籠罩，不僅如此，她還感受到溫暖，一隻手正放在她的手背上，猶如冬天午後照進天窗的一束陽光。
少女穿著紅色禮裙，跪坐在一旁，輕易驅散了夜鳳體內的迷壓，修復了她崩壞的潛能機理。
見夜鳳醒來，女孩收回手。
夜鳳不說話，只是貪婪到虔誠地盯著少女，欣賞她的美麗，她要記住她身上的每一處色彩，每一個細節。
「你讓我救你。」少女淡淡說。
「是……」夜鳳聲音沙啞。
少女指著一個方向，「直走，很快就能找到傳送門。」
夜鳳當然知道，她就是從那進來深層區的，才堅持幾分鐘就倒下了。
「再見。」少女起身，
「別……別走……」夜鳳幾乎哀求。
少女看著夜鳳，有些不理解。
「請你……救我。」夜鳳說。
「我救了。」
「不。」夜鳳十分執著，「請讓我的眼睛，重新看到色彩，它比我的命還重要……」
少女的視線落在夜鳳的灰白眼球上，綠眸浮現出精美的秩序花紋。
幾秒後，少女淡淡回答：「潛能副作用，不可逆。」
「那為什麼……我能看見你身上的色彩？」
「你看到的，不僅僅是色彩。」少女思考了下，「這很難解釋，除非你成為我，才能明白。」
「你……是誰？」夜鳳問。
「我沒有名字。」少女說。
「那我如何稱呼你？」
「不需要。」
「那我如何向別人談起你？」
「不需要。」
「那我如何再見到你？」
「我們不會再見。」少女說。
「不……」夜鳳哭了，絕望又不甘：「如果再也見不到你，我不如死了。」
少女沉默片刻，「其實，你沒那麼渴望死亡。」
夜鳳怔住。
「否則你撐不了這麼久，你來這尋死，又苦苦支撐。」少女微微眯眼，「真奇怪。」
「我想死，是因為我痛不欲生，我不想死，是因為我不甘心……」夜鳳咬牙切齒：「我！不！甘！心！」
「不甘心。」女孩琢磨道：「每次在書上看到這個詞，我都不太理解。」
「什麼？」夜鳳沒反應過來。
少女忽然來了興致，盤腿坐下，單手托腮：「在我小時候，某個冬天，我又冷又餓，有一對好心夫婦，給了我一隻烤紅薯，很香，很溫暖，看上去特別好吃。
「但我沒來得及吃上一口，就進入了迷宮，我再也吃不到了。雖然迷宮也有很多美味的食物，但我還是忘不了那隻烤紅薯。」
少女認真請教：「這算不算不甘心？」
夜鳳也認真回答：「吃下那一口烤紅薯，能改變你的命運麼？」
「我也不知道。」少女想了想，「應該不能吧。」
「這不叫不甘心，只能叫……遺憾。」
「遺憾。」少女若有所思，「原來是遺憾。」
「你……沒有朋友？」夜鳳鼓起勇氣問道。
「沒有。」少女很坦誠，「如果遇到人類，會聊聊天，就像現在這樣。」
「那我們……可以成為朋友麼？」夜鳳問。
「不。」少女拒絕。
「為什麼？」
「神不需要朋友。」少女說。
夜鳳震驚了，可很快又覺得合理：「你果然……是神！」
「對你們而言，是的。」少女想了想，「至少在我看過的書里，這是最接近的形容詞。」
「神……」夜鳳強撐身體，緩緩坐正，「神也需要一個名號，這樣才能讓世人傳頌和追隨。」
「我不需要……」
「但世人需要！」夜鳳意識到自己的過激，再次謙卑地低頭，「對不起，原諒……我的無禮。」
少女無所謂，還是托著腮，「那條狗也這麼說，既然你們需要，那就取個名號吧。」
夜鳳的頭更低了。
沉默片刻，夜鳳意識到不對勁，她緩緩抬頭，發現少女正靜靜看著她。
「我……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