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山區,秀山商城。
這是一座為配套別墅小區而蓋起的綜合商城,由於小區入住率太低導致生意冷清,營業不到半年就關停。
斷電後的商城空蕩、漆黑,淪為精緻又寂靜的現代廢墟。
商城三層有電影院、遊玩區和部分服裝店,其中遊玩區有一個圓形的旱冰場,頭頂是透明的天窗玻璃,灰冷的天光照進來,整個旱冰場有一種聖潔的陰鬱感。
旱冰場的中心掛著一個大型吊燈,吊燈上纏著一根粗麻繩,麻繩的另一端吊著一個女人的雙手,手臂上的皮膚破裂,鮮血順流而下,滴落在女人的灰發上。
女人低垂著腦袋,臉被凌亂的灰發遮擋,她遍體鱗傷,輕輕搖晃,安靜得仿佛是寂靜廢墟的一部分。
夜鳳手拿一根染滿鮮血的皮帶,站在懸掛的女人腳下,臉上寫滿了扭曲又瘋狂的仇恨。
「說話!」
夜鳳大吼一聲,又一皮帶抽向桑榆。
桑榆的薄毛衣再次撕開一道口子,接著迅速被鮮血染紅。她一言不發,仿佛皮帶不是抽在自己身上。
「說話!我讓你說話!」
「啪!啪!啪!」
夜鳳繼續揮舞皮帶,一下比一下重,整個旱冰場都迴蕩著空氣被撕裂的聲音。
終於,桑榆吃力地抬頭,從染血的髮絲中露出一張嘴巴,輕輕張合。
夜鳳沒聽清,立刻上前,「你說什麼!」
桑榆的聲音總算大了些:「能幫我,脫掉球鞋麼?」
夜鳳一怔。
桑榆有些難過:「這是我剛換的鞋……不想弄髒……」
夜鳳渾身顫抖,一連後退了好幾步,她痛苦、憤怒、疑惑、絕望,眼中的光芒進一步幻滅。
「你……你……找死!」
夜鳳揚起皮帶,開始瘋狂鞭打。
殘忍的折磨猶如狂風暴雨、整整持續了幾分鐘。
桑榆已經體無完膚、鮮血淋漓,血液順著她的雙腿流下,染紅了腳上那雙嶄新的白球鞋。
整個過程,桑榆一言不發,仿佛沒有痛覺。
「啪……」
在抽打上百次後,夜鳳手中的皮帶斷裂。
「啊啊啊!」
夜鳳氣急敗壞,朝桑榆大喊大叫:「你是灰鳳凰!你是神!」
「我在羞辱你!」
「我在折磨你!」
「為什麼不生氣!」
「為什麼不還手!」
「來啊!殺了我!」
「殺了我啊!」
桑榆寂靜無聲,若不是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已經跟死無異。
「哈……哈哈……」夜鳳笑了,眼中的幻滅試圖重新凝聚,「你果然……不是灰鳳凰……我就知道……」
「你居然敢假冒灰鳳凰!」
「你居然敢褻瀆我的神!」
夜鳳扔掉手裡的半截皮帶,拔出隨身攜帶的匕首,「我這就割掉你的人皮面具,我這就讓你原形畢露……」
高大的夜鳳上前一步,粗暴地掐住桑榆的脖子,強迫她抬起頭,鋒利的刀刃直抵桑榆精緻美麗的綠眸。
匕首沒能刺進去,夜鳳的手在抖。
「動手吧……」桑榆淡淡開口。
「你以為……你以為我不敢!」夜鳳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桑榆不再說話,眼神憐憫。
「呲!」
匕首扎進桑榆的肩膀,鮮血濺了夜鳳一臉:「想死?沒那麼容易!我要一點點折磨你!最後再挖掉你的雙眼!割掉你的人皮!這就是褻瀆神的下場!你這個不自量力、卑鄙無恥的冒牌貨……」
夜鳳鬆開桑榆,桑榆重新垂下了腦袋。
她的球鞋徹底染紅,鮮血滲透了鞋尖,滴落到了地面。
「冒牌貨,不是你麼?」桑榆笑了。
夜鳳渾身一震,差點沒能站穩。
「我不是!」夜風痛苦地搖頭,「我從沒冒充過灰鳳凰!我是她的信徒!我是她的追隨者!我是……」
「灰鳳凰這個名字,不是你取的麼?」桑榆問。
「那是神賦予我向世人定義祂的資格!是神給我的恩賜!」
「定義神,還是定義你自己?」桑榆又問。
「……」夜鳳啞口無言。
桑榆冷冷望著夜鳳,「你並不需要灰鳳凰,你只是想創造一個神,你之所以這樣做,不過是為了能在某天親手毀掉它。就像一個小孩搭積木,不管搭得多高,最後都會萌生出將其推倒的念頭,這,就是你的神。」
「閉嘴……」
「愛慕,崇拜、嫉妒、憎恨、毀滅、虛無……」桑榆的聲音溫柔到殘忍,「來吧,把積木推倒。」
「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夜鳳怒不可遏,可雙腳卻被定住,無法上前一步。
被吊起的桑榆,悽美地俯視著她:「還在等什麼?」
夜鳳臉色慘白,幾乎要喘不上氣。
「還是說,你很清楚,就算毀掉所謂的神,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閉嘴……閉嘴……給我閉嘴……」夜鳳抱住腦袋,痛苦哀求:「你就是個冒牌貨……你什麼都不懂……」
「你呀,還是十年前的那個膽小鬼。」桑榆的聲音越來越輕,「既不敢活,又害怕死,既渴望救贖,又逃避希望……神……也救不了你……」
「啊啊啊啊!」
夜鳳全面崩潰,理智蕩然無存。
「咔嚓!」她的機械臂全力握緊,沖向桑榆,這一拳,能直接打爆對方的頭。
「磅!」
忽然,天窗玻璃全部震碎,無數的玻璃碎片從天而降。
夜鳳本能抬起雙手遮擋,身體還是多處被割傷,臉上也留下一道狹長的割痕。
「誰!」
「是誰?!」
「給我出來!」
夜鳳的聲音在商城中迴蕩,無人回答。
十幾秒後,當夜鳳再次看向桑榆時,她愣住了。
天光蒼白,滿地碎光,如同眾神環視的目光,在那目光的中心,灰發女人被靜靜懸掛,腦袋低垂,渾身鮮血,身體僵硬,胸口再無起伏。
「滴答……」
「滴答……」
唯有滲出鞋尖的鮮血,還在不斷滴落,在蒼白之中開出一朵死亡之花。
夜鳳瞳孔睜大,呼吸急促。
她鼓起畢生的勇氣,走到女人腳下,抬手探向女人的鼻息。
兩秒後,她飛速地縮回手,無力地跪下。
「不……不……」夜鳳面目猙獰,眼神渙散:「灰鳳凰……不會死……她果然……是冒牌貨……」
「沒錯……我殺掉了冒牌貨……」
「這是……神的考驗……」
「這是……懲罰……」
「死亡……涅槃……」
「鳳凰……」
「我是鳳凰……」
「我是灰鳳凰!」
「我才是灰鳳凰!」
「沒錯!」
「這是成神的代價!」
「神!」
「我是神!」
「我就是神!!」
「啊哈哈!啊哈哈!啊啊啊啊……」
夜鳳跪在桑榆的屍體下方,用力撕扯頭髮,一把一把地扯下來,連帶著鮮血和破爛的頭皮,喉嚨深處爆發出悲傷和狂喜的哀嚎。
驀的,夜鳳停止自殘。
她聽見了旱冰場外的腳步聲,看到一晃而過的可疑人影。
她緩緩起身,冷冷回頭,露出厲鬼般的笑容:
「這是神……最後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