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開！」
在極度的絕望和狂暴下，夜鳳的雙瞳變成石灰質地，她大吼一聲，輕度的紊亂能量衝出體內，化為無數細小的灰色光波，穿透了白澤。
頃刻間，白澤的身體陷入到不可思議的混亂中，他的左手好像變成了軟綿綿的果凍，右手好像變成了僵硬的石塊，他的雙腳好像一堆流沙，他的肺部開始纖維化，他的血液凝固成濃稠的膠水……
這是夜鳳的殺招——狂亂灰域！
在這個領域內，任何有序的元素都會被打亂重組，變成一個髒亂的調色盤。
現實中，夜鳳這一招不到1/100的威力，但也足夠恐怖。
白澤的顯化值大約在1/200，體魄已不算弱，卻無力抵擋這一招，不要10秒，白澤就將必死無疑。
然而這裡終究不是迷宮，夜鳳的【狂亂灰域】只持續了四秒。
這也足夠重創白澤。
「嘔！」
白澤痛苦跪下，發出乾嘔，幾秒後，他搖搖晃晃站起來，還要繼續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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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夜鳳先起身一步，她捂著流血不止的腹部，全力撞向白澤。
白澤像被一頭牛給頂到，再次撞碎櫥窗飛了出去，並在商場冰冷的地板上滑出七八米，拖拽出一條血跡。
「我要……殺了……你……」
夜鳳也已經重傷，她跌跌撞撞地走出服裝店，追上那道血跡，並在一旁留下一串血腳印。
很快，夜鳳來到白澤身邊。
白澤倒在地上，失去反抗能力。
「這是……神……的考驗……」
夜鳳跪下，單手掐住白澤的脖子：「我會……通過……考驗……」
夜鳳的左手臂被匕首刺傷，無法使出全力，扭不斷白澤的脖子，但是，讓他一點點窒息還是做得到。
白澤面無表情，看著夜鳳。
他慢慢窒息，眼中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太多的仇恨，只有冰冷的木然。
夜鳳痛恨這個表情，這不該是一個將死之人的表情。
夜鳳手指收緊，繼續加大力量，她腹部的傷口進一步惡化，鮮血噴涌，可她完全顧不上，她眼中只有一件事。
「去死……去死……」
「給我死……」
「死！」
很快，白澤的嘴角溢出鮮血，呼吸徹底被封死。
接著，他的臉龐變得青紫，眼球凸出，布滿血絲。
最後，他額頭和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抽動，臉色轉為慘白，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很好。
——這才對。
——這才是將死之人應有的模樣！
夜鳳一怔，緩緩低下頭。
白澤軟綿無力的左手，不知何時放在夜鳳的心臟處，這根本不像一個反抗動作。
「別碰我！你這個骯髒的……」
「……」白澤緩緩開口。
夜鳳皺眉，「你說什麼？」
「……」白澤再次開口，卻沒有聲音。
夜鳳太想聽到白澤的遺言了，怨恨的詛咒，卑微的求饒，或者別的什麼，她的手指微微鬆懈力度，「再說一遍！」
白澤吸入一丁點氧氣，終於說出口了。
「推……開。」
夜鳳愣住：這是什麼東西？
「呼——」
一秒後，無形的力量在白澤手心炸開，仿佛某種內力，震入夜鳳的胸口。
這力量不足以致命，但夜鳳的胸口還有三發子彈，被這麼一震，又向前推進一寸。於是兩發子彈射入夜鳳的肺部，一發子彈射入夜鳳的心臟。
「哇……」
夜鳳口吐鮮血，來不及驚詫與迷茫，便倒在了白澤身旁。
「不……」
死亡將臨之際，所有的憤怒、瘋狂、仇恨、不甘都煙消雲散，只剩下最原始最深邃的恐懼，可那似乎又不僅僅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
而是什麼？
夜鳳想不明白了。
她要死了，她趴在地上，前方就是旱冰場。
那裡天光純淨，大雪飄零，滿地碎光，一個灰發女人懸掛在最中心，世界冰冷灰暗，只有那個女人鮮血淋漓，美麗耀眼。
「救……我……」
夜鳳一點點爬向女人，爬向生命中唯一的色彩。
一切仿佛又回到十年前，回到那個寒冷又蒼茫的迷宮雪原。
她不會死。
神會降臨。
她會被看見，被拯救，被寬恕……
「救……我……」
夜鳳即將爬出黑暗，進入明亮的旱冰場。
身後的黑暗中，一個渾身浴血的白髮少年緩緩靠近，猶如爬出地獄的惡鬼，他一腳踩住夜鳳的後背。
他蹲下，揪住她的頭髮，迫使她仰起腦袋，用匕首抹了她的脖子。
夜鳳睜大雙眼，死在光亮前的黑暗中。
白澤起身，踩著夜鳳的屍體，跌跌撞撞地走進旱冰場，刺眼的天光讓他一陣眩暈，好一會，他才看清桑榆。
他瞳孔一震，加快腳步。
他踮腳抱住桑榆，用匕首割斷繩子，兩人一起跌倒在地。
頭頂的天窗外，天空淒冷灰白，大雪無聲落下。
白澤平躺在地上，懷中趴著沒有心跳的冰冷的桑榆，染血的灰發幾乎埋葬他蒼白的臉龐。
少年開口了，聲音沙啞。
「你是……灰鳳凰……」
「灰鳳凰……不會輸給冒牌貨……」
「灰鳳凰……會涅槃……」
白澤一驚，閉上雙眼，屏住呼吸。
漸漸地，他感受到了，沉重心跳外的另一個孱弱心跳。
兩顆心臟靜靜跳動，隔著血肉之軀糾纏不清，隔著命運洪流遙遙相望。
「噗通。」
「噗通。」
「噗通。」
終於，桑榆睜開雙眼，染血的睫毛重如千鈞。
「白澤？」
桑榆閉上雙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