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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私奔

2026-08-11 02:36:58 作者: 彭湃

  凌晨,青草鎮無名公園。

  大雪重新染白了公園,寂靜的小樹林邊,停著一輛破舊轎車。

  汽車發動著,車內開足了暖氣,整個玻璃都蒙上一層霧。

  桑榆睡在後車座上,她灰發上的鮮血被清洗過,染血的外衣和鞋子也都脫下,身上蓋著一件毛毯。

  不到半天,她滿身的傷口便全部癒合,只剩下淡淡的粉色疤痕,再過半天,這些疤痕也會消退,皮膚再次潔淨如初。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秩序位面的復原之力。

  桑榆睡了一覺,慢慢醒來,她下意識地伸了個懶腰:毛毯從身上滑落,露出染血的內衣。

  「咳咳。」

  前方的駕駛位傳來白澤的輕咳聲。

  桑榆抓起毛毯,重新裹住,慵懶地揉了揉頭髮:「白澤,謝謝你救了我。」

  「我根本沒做什麼。」白澤說。

  桑榆歪頭:「至少幫我清洗了一下,雖然不太徹底。」

  「這就是鳳凰的涅槃?」白澤問,「即便死了,也能復活。」

  

  「不行,人死了就會死。」桑榆笑了,「好像說了一句廢話,我的意思是,我不能復活。」

  「我找到你時,你沒心跳了。」白澤說。

  「哦,你說這個呀。」桑榆解釋,「我深度昏迷時心臟會停止跳動,將能量損耗降到最低,算是身體的自救機制。」

  「還能這樣?」白澤很吃驚。

  「人家好歹也是三幻神嘛。」桑榆與其說炫耀,更像在撒嬌。

  短暫的沉默,桑榆提問了:

  「白澤,你白天怎麼招呼都不打就走了,我還以為你要丟下我。」

  白澤沉默。

  「啊?」桑榆有點生氣,「你真打算這麼做?」

  白澤坦白:「裝甲車找過來時,我發現整個別墅都被無人機包圍,後來他們遇襲,無人機散開,我趁機離開了別墅。」

  「我去爛尾樓找老林的屍體,結果第三課的人已經在善後,屍體也被運走。我又回了一趟老林家,那邊也有人,我再回別墅時,你不見了,客廳也被砸得稀巴爛。

  「這時,幾個夜彌會的人找上來,我竊聽他們的談話,他們在找夜鳳,我跟著他們去了商城,解決他們後再解決夜鳳……說實話,我沒想到你會那麼狼狽。」

  「哎呀,我也沒想到。」桑榆有點不好意思。

  「桑榆。」白澤嚴肅地轉身,「夜鳳那麼對你,為什麼不還手?你是三幻神,別說一個夜鳳,一百個夜鳳也不是你對手。」

  「三幻神是很厲害。」桑榆聳聳肩,「可我現在是桑榆,一個普通人。」

  「是因為我麼?」白澤問。

  「嗯?」

  「我以為自己死定了。」白澤下意識地摸向腹部,「可我竟然沒死,傷也痊癒了。今天跟夜鳳打鬥,我傷得也很重,卻恢復得更快。我在迷宮受傷都不可能恢復這麼快,絕不是顯化值提升的原因。」

  桑榆眨眨眼。

  「別裝傻了,你用秩序的位面之力救了我對不對?但你也付出了很大代價,暫時變成了普通人。」

  桑榆不承認,不否認。

  白澤轉回身,看向車窗外:「桑榆,你不該救我。」

  桑榆輕輕嘆氣,「我知道。」

  「為什麼要這樣做?」

  桑榆看向車窗外,伸手擦去玻璃上的霧氣,外面是鵝毛大雪:「這邊的雪,很美。」

  「桑榆……」

  「白澤。」桑榆的聲音慵懶又疲倦,「我好餓啊。」

  「你說什麼?」白澤以為自己聽錯了。

  桑榆掀開毛毯,揉了揉平坦的小腹,「我出迷宮後,一口東西都沒吃上,早就餓得不行了。」

  「你認真的?」

  「當然,三幻神也要吃飯啊,我肚子都咕咕叫了,不信你湊近點聽。」桑榆說。

  「你等下。」白澤移開目光,開門下車。

  白澤裹緊大衣,戴上連衣帽和口罩,走出大雪紛飛的無名公園,這一帶的街道很冷清,商店早早關門,幾乎看不到第二個行人。


  一時半會還真找不到吃的。

  白澤正犯難,前方的路口處出現一抹昏黃。

  白澤立刻提高警惕,將匕首藏進袖口。

  很快,昏黃的燈光搖曳著走出轉角,白澤鬆開了匕首。

  一個穿著黑棉襖的瘦小老頭,推著一個烤紅薯推車,他應該是上鬧市區賣烤紅薯,這個點收攤回家。

  他慢吞吞地經過白澤,白澤看了一下,鍋里沒有烤紅薯了。

  「咔嚓——」

  小推車一個打滑,後車輪卡進了路邊的小水溝的鐵蓋縫中。

  老頭含糊不清地罵了兩句,開始彎腰抬車,他有些年邁,抬了兩次都沒能抬起來。

  白澤上前,伸手輕輕一托,後車輪脫離了鐵蓋縫。

  「呵呵,年輕小伙就是有力氣。」老頭樂呵呵地笑了,「謝了啊!」

  「沒事。」

  白澤要走,老頭叫住他,「你等一下。」

  老頭蹲下,從小推車下方的柜子里拿出一隻用報紙包好的烤紅薯,轉身遞給白澤:「給,最後一個,怕冷就放在鍋底下,你想買吃的對不對,呵呵,我一眼就能瞧出來。」

  「不用了,這是你留給自己的。」

  「嗨,吃了幾十年,再好吃也膩了。」老頭強塞給白澤,「今天這麼大的雪,明天不出攤了,一會回家我熱點花生,喝兩口小酒,不比吃個紅薯舒爽?」

  白澤接過烤紅薯:「謝了,多少錢……」

  「你要給錢?」老頭有點不爽:「一千萬!」

  「這……太貴了。」白澤有些尷尬。

  「那就別囉嗦了,趕緊拿走,趁熱吃。」老頭笑了:「要是好吃,下次來步行街關照我的生意。」

  老頭推著小推車走了,背影漸漸消失在大雪中。

  白澤原地等待片刻,排除危險後,回到了無名公園的小樹林邊。

  白澤輕敲後車窗。

  車窗沒打開,一隻手在裡頭擦了擦霧氣,露出一雙期待的眼睛,桑榆不說話,隔著玻璃比劃手勢:你手裡的是吃的?

  「是。」白澤低聲說。

  桑榆搖搖頭,表示聽不見。

  「開窗。」白澤說。

  桑榆繼續搖頭,表示聽不見。

  白澤沒了耐性,拉開車門,將食物丟進去。

  桑榆詭計得逞,趕忙抓住白澤的手,將他往車內拖。

  「我坐前面……」

  「快關門!外面好冷!」桑榆

  白澤回過神時,已經跟桑榆並肩而坐。

  「嘿嘿。」桑榆蜷縮雙腿,裹著毛毯,歪頭挨著白澤,雙眼亮晶晶的,像只小饞貓:「你手裡的是什麼呀?」

  「是……」

  「別說。」桑榆搶過食物,捧在手心:「讓我猜猜……」

  忽然,桑榆的笑容僵住。

  「怎麼?」白澤也察覺到桑榆的嚴肅,他很少……不,他從沒見過桑榆如此嚴肅,絕大多數時候,她總是溫柔、神秘、讓人捉摸不透,好像什麼都不在乎。

  桑榆搖搖頭,不說話。

  她平靜地拆開報紙,看著手中的烤紅薯。

  接著,她將紅薯掰成兩半,但並不平均,一邊很大,一邊很小,她將大塊紅薯遞給白澤,留下小塊紅薯。

  那一刻,白澤感覺時光靜止了,至少桑榆周身的時光靜止了。

  桑榆將烤紅薯送入嘴邊,輕輕咬一口,認真地、安靜地品嘗完。隨即,她看著窗外的大雪發呆,直到烤紅薯涼掉,都沒再吃第二口。

  ——不好吃嗎?

  白澤很想問,最後還是沉默。

  說到底,他都不確定桑榆是真餓,還是在像以往那樣戲弄他。

  終於,桑榆回過頭,嘴角含笑,雙眼上籠罩著一層氤氳:「以前,有條狗老是跟我說,儘管這世界很糟,但依然值得守護,我並不贊同。」

  白澤似懂非懂,順著她的話問:「現在呢?」

  桑榆沒有回答,她單手托腮,跳到另一個話題:「你說,一個人被全世界追殺,算不算最絕望的事。」


  「或許吧。」白澤說。

  「但如果是兩個人,好像一下就變成了最浪漫的事。」

  「或許吧。」白澤說。

  桑榆歪頭,重新靠在白澤肩上:「白澤,我們私奔吧。」

  白澤沉默。

  那漫長的一分鐘,他想了很多,很多。

  最終,白澤只問了兩個字:「去哪?」

  桑榆想了想,「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從此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

  白澤跟桑榆一起看向窗外,大雪還在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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